?這時候,一直蹲在地上的王帥施施然起身,拍了拍占地的袍子,開口問道:“王二嫂,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可得仔細著回答了?!闭J真的語氣,因著糾結(jié)的眉眼,顯得有點點滑稽。
王允對王帥這副樣子多見少怪。
婦人抽咽著應了。
“王二狗平日里吃什么食物會過敏?”王帥明顯用的是帶有誘導性的問答,不是簡單的問有沒有過敏性食物,因為那樣帶來的答案除了有就是沒有。
蕭奈心里給他默默點了個贊。
那婦人故作思索后搖搖頭:“當家的身體一直很好,每次吃飯都要足足三大碗方才有點飽,菜也吃的香,從未有過什么過敏性癥狀?!?br/>
“他昨日的吃食有哪些?”王帥繼續(xù)問道。
“當家的昨日的吃食與往日沒什么差別,都是平日里吃的東西?!眿D人趕緊說道,“到底是哪個天殺的做的好事,我們當家的要錢財沒錢財,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說著,又是一陣捶胸頓足。
王帥皺皺眉頭:“可還有剩的?”尸體表面無明顯癥狀,卻又外顯為中毒。
“有。”婦人迅速說道,便轉(zhuǎn)身指著桌上的幾只碗說道,“就是這個?!?br/>
王帥上前一步,走到桌前,看著僅剩的殘菜,皺起了眉。
桌上沒什么特別的,就是漁戶人家常吃的幾樣,兩碟子蔬菜,因放時間有點長而微微泛黃,一碟水煮蝦倒是剩了沒幾只。
王帥仔細的檢查著,然后看向一旁的王允搖了搖頭。
王允和村長王不愧皆沉默著。
“難道真的是鬼魂在作怪?!”人群中有人尖著嗓子叫了一聲,瞬間有人被嚇得驚呼了聲。
“李三,你鬼叫什么嚇死我了。”
“不可能是鬼吧……”有人附和否認,語氣卻更像是承認。
“陸虎你別瞎說,哪里來的鬼?!?br/>
“都給我安靜點?!蓖鯉洺巳汉鹆寺暋?br/>
這一詢一問,便是一個多時辰,蕭奈漸漸比較疲乏。
沈燁涼心里數(shù)著數(shù),照他對她這些年的了解,數(shù)不到十,便要開口。
果然,剛數(shù)到三的時候,蕭奈微啞的聲音便傳來。
“這王二狗除了這些之外,可還用過什么?”聲音穿過人群,沒有多響亮,卻暗自透著一股子威嚴。
人群間的王允皺了皺眉。
“這不是阿涼的媳婦?”有人發(fā)現(xiàn)了蕭奈旁邊的沈燁涼,開口說道。
沈燁涼瞬間紅了臉,擺著手想要解釋。
蕭奈只當沒有聽到般,目光徑直看著坐著的婦人。
“無關(guān)人等不要隨意插嘴?!蓖鯉洸粷M的嘟囔了一句,他接下去也是要問這個問題的好不好!
蕭奈沒有理他,穿過人群往前走去。
沈燁涼步步緊跟,還體貼的幫她擋開試圖靠近她的人。
蕭奈走過存在王不愧的身邊,沒有停下,路過王允時候,正眼也沒有看過,擦肩王帥時,對他一臉臭雞蛋的表情視而不見,徑自走到那婦人身邊,停下,低下頭,一動不動的看向她。
“嗯?”單字音節(jié),不同于跟將士們插科打諢時的痞子模樣,多了抹嚴肅的暗沉。
離她最近的王帥,也不自覺被這簡單的音節(jié)震了震,卻又很快反應過來。
更不要說那小小婦人,這一輩子,恐怕連走出這小小漁村的機會都沒有,更不要說,見識過多大的場面。
在蕭奈無形中營造的強大氣壓下,她都忘記了哭泣,只身子微微顫著。
“沒、沒……”
“你可要想清楚了?!笔捘尾⒉患保@于她而言,實在是再小不過的案子,既然是審問,自然攻心為上。
那婦人眼神躲閃著,暗自往人群處瞅了一眼,再看向地面:“真的、沒有了?!?br/>
“喂,誰讓你插手的,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說著王帥就要上前拉蕭奈。
“阿帥,讓她做?!蓖踉蔬m時阻止,這姑娘,是一個多月前阿涼救回來的,也許,真有什么驚人本事,也不一定。
王帥撇撇嘴。
“我記得有一種驗尸方法叫做解剖,此法,可以清晰的看到死者死前吃過的食物殘留物?!?br/>
那婦人心提起,全身肌肉都僵硬了起來。
“真有這個?我只從書上看到過,并沒有真的實踐過?!蓖鯉浡牶?,眼睛瞬間張大,“你可會?”
蕭奈斜睨了他一眼,不說話。
“阿奈,你真的要這樣做?這……對死者不太好吧?!鄙驘顩隹创┝耸捘蔚囊鈭D,開口配合她。
人群中有人持反對態(tài)度,那婦人略略放松了些。
“雖然死者為大,但枉死已然足夠冤屈?!?br/>
是呀,年紀輕輕就這么死已經(jīng)很可惜了,現(xiàn)在還是死不瞑目,比起剖腹什么的,真相或許更重要。
漸漸,人群中又有人附和起來。
“剖腹這種大事,得家人同意才行吧?!比巳褐杏腥碎_口說道,赫然是剛剛提到鬼神之說的陸虎。
王允看了他一眼:“如果,家人是兇手呢?!?br/>
聲音清明,卻又透著股未來村長的氣勢。
“什、什么?”那陸虎睜大了眼睛,人群中也炸開了鍋,“這、這怎么可能?!庇信c那婦人相熟的人立刻說話了,平日里王二嫂為人也算熱心,與鄰里之間的關(guān)系都不錯。
這次王允沒有說話,他也只是感覺,這王二嫂不對勁,但說到具體證據(jù),他是沒有的。
正當王允一籌莫展的時候,那道微啞的聲音又想起:“我問你,你是何時發(fā)現(xiàn)的尸體,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那王二嫂見蕭奈并沒有追著問解剖的事情,心下暗暗松了口氣。
“昨晚當家的起來上茅廁,很久沒有回來,我便起身去找他,結(jié)果就發(fā)現(xiàn)他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边呎f,邊留下眼淚,“那時候,大概是寅時,我、我嚇壞了,當時就叫了起來?!?br/>
蕭奈嘆氣,這案子實在是太簡單了。沈燁涼把她的表情盡收眼里,都不太好意思拿這案子來逼她了。
“誰是第一個到達現(xiàn)場的?”沈燁涼轉(zhuǎn)身面向人群,揚聲問道。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一會兒,一旁有個年紀稍大的男子說道:“我和我家婆子先到的?!?br/>
男子旁邊的婦人點點頭,開口說道:“我家就在王二狗家旁邊,聽到尖叫的時候,生怕出什么事情,很快就趕了過來。”
“大概隔了多久才到?到這里之后看到了什么?”
“時間不長,不到一炷香,來這之后,就看到王二嫂趴在王二狗身上哭著。”那婦人趕緊答道。
沈燁涼點點頭:“當時這王二嫂穿的也是身上的衣服嗎?”
這問題一出,現(xiàn)場同時驚住的人有三人。
一個是王允。一直苦于沒有證據(jù)的他,卻忽略了最大的破綻,最大的證據(jù)本身就藏在王二嫂身上。若是真的是起床尋找丈夫,自然是穿著內(nèi)衣,或者外面隨意披身衣服,怎么可能像現(xiàn)在這樣,穿戴整齊,除了臉上縱橫的淚水和悲傷之外,再不見絲毫凌亂。
一個是蕭奈。照她這些天對沈燁涼的了解,這是一個天性淳樸、憨厚,甚至還有點傻乎乎的男子,雖然這些天,與他的日常交流并不算太多,但到底……沒有這么靈活的腦子。
不然,村長位置,哪輪得到王允成為下一任村長繼承者?
一個是陸虎。
那婦人略微想了一下:“對,就是這身衣服。”說完,便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沈燁涼。
許久未曾說話的王帥這時候也反應過來:“喂,你說你是起床去找你丈夫的,怎么會穿戴整齊呢?”
王二嫂心神一震,忘了說話。
要怎么說,她是晚上偷溜出去偷情,被王二狗發(fā)現(xiàn)了,然后就……
“你是想說,這是不得已才為之的臨時性殺人嗎?”蕭奈沒有錯漏她的每一處表情。
“不、我沒有殺人,你、你為何要陷害我,你是哪里來的,為何要陷害我!”說著,便伸出手抓住蕭奈,“我們村從來沒有你這人,你一來,我當家的就出事了,說,是不是你害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凄厲的聲音響起,王二嫂未修剪的指甲,深深刻進蕭奈的皮膚里。
沈燁涼忙上前拉開蕭奈:“你不要命了!?!闭Z氣中帶著略微的責怪,她雖身受重創(chuàng),但以她的身手,不可能躲不過一個婦人。
王允也皺了皺眉,落在蕭奈身上的眼光也帶了點探究。
“你神情雖然足夠憂傷,但實際上,那只是你在掩飾自己的緊張,這個,可看你手上被自己掐的指甲印痕。”蕭奈累了,不想再兜圈子了。
“王二狗與你朝夕相處,你理應對他的飲食習慣,卻不該在剛剛他提問的時候,想那么久。你是怕回答太快,惹人懷疑吧?!?br/>
那婦人睜大眼睛,看鬼一樣的看向她。
“你十指涂著淺粉丹蔻,這里多數(shù)人都只是普通漁民獵戶,一般情況下人們不會去做這些,可是,你不同,因為你……”蕭奈頓了頓,彎身說道,“梅開二度?!?br/>
聲音不大,卻也足夠周圍的幾個人聽到,沈燁涼差點被口水嗆住,王帥臉上表情凝住,像是吞了臭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