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楚又問起村子里其余人是何反應,做買賣的不止他們一家。
“以往那些打魚砍柴進城的,現(xiàn)在都不敢動了,我倒要看看,這城里的人怎么活下去。”劉自貴冷哼一聲。
衙門那伙人有備而來,怕漏掉了誰,排查的可嚴了。昨日同一時間聞風而動,斷不會讓誰聽見動靜先躲起來。
劉自貴又道:“賣豬肉的已經(jīng)上吊了,他家被罰三十兩,按理說我們不足倆月就八兩了,人家可做了好多年……還有那些貨郎,到處走賣的,村長舉報有功,一個都逃不掉!”
上吊了?這動作未免也太快了……
“果然是聯(lián)合了各地方的村長,那村民們就沒被群起而攻之么?”秦楚楚覺得這確實是太過了,普通人家銀子都很少見,一開口幾十兩,這不要人命么!
“你當城里的差爺是吃素的呢?”方二娘愁眉苦臉,道:“我聽說已經(jīng)被打死過兩個,也不知真假……”
劉自貴撇撇嘴道:“要我說尋短見的才是真傻,好死不如賴活著,拿不出銀子能把你怎么樣?”
他一攤手道:“這可不是人頭稅那等小錢,敢問整個陽安城內,被罰錢的有幾個能好好拿出來的,那群狗娘養(yǎng)的,必然不敢下死手,否則才是鬧大了。”
秦楚楚聞言,不由側目望他一眼,這人難得說對一回,衙門的陣仗這么大,獅子大開口,實際上他們是知道拿不出來的。
并且這個政策為的是錢財,而不是真的打殺民眾。
“那你們準備如何?八千多枚銅板,給還是不給?”她問道。
方二娘連忙搖頭:“不能給啊?!?br/>
劉自貴也道:“我們辛辛苦苦弄得,怎么能給!先拖著!”
“怕是拖不下去呢,”秦楚楚伸手替自己倒上一杯水,道:“莫忘了我們與村長的恩怨。”
若是別人拿不出,說不定可以拖些時日,但他們家嘛……估計兩日后就有人拿著棒子來打劉自貴了。
劉自貴被她一提醒,頓覺肉痛,慌忙擺手道:“那不行,我先找個地方躲躲?”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新建成的房屋怎么辦呢。”秦楚楚放下空杯,咂咂嘴道:“總歸他們是不虧的?!?br/>
“這、這絕對不行……”方二娘呆愣的看著他們兩人。
劉自貴一聽要拿他的屋子做抵押,哪還坐得住,他來來回回的走著,如同熱鍋上焦躁的螞蟻。
忽然又停了下來,扭頭罵秦楚楚:“都怪你得罪了村長一家,別看他們拿著雞毛當令箭,就是能拿捏我們!”
一出事就急于埋怨甩鍋,秦楚楚早已領教過。
她冷著臉道:“不必對我說這些廢話,有的事我懶得與你掰扯?!?br/>
跟劉自貴爭個孰是孰非毫無意義,這就是個欺軟怕硬貪財好邑的小人。
這時,房門一陣輕響,里頭的銀狼忽然緩緩邁步而出。
秦楚楚挑挑眉,這不還沒到他出場的時候呢,居然自己行動了。
只見銀狼步伐矯健,不疾不徐,一副王者睥睨之姿,直接把劉自貴和方二娘給看呆了。
“啊??!”方二娘反應過來連忙倒退數(shù)步,看樣子嚇得不輕。
劉自貴同樣如此,渾身戒備著,嘴上不忘罵道:“這畜生怎么在這?上回就想問你,打哪招惹的!”
“他可不像你,一張嘴隨意亂咬人,”秦楚楚道:“先吃飯吧,既然你們怕他,我自己端回屋里吃?!?br/>
雖然她大可以不必顧及劉自貴的感受,但考慮到自己,未免被他弄得失去胃口,最好就分開吃。
秦楚楚把菜分成兩份,一一送進自己屋里,米飯也是同樣,還有銀狼一個碗。
“楚楚,”方二娘跟在后頭叫她,“你這是做什么呢?它會傷人的!”
“娘親不必擔心,我既不是小孩了,自然知曉如何避開危險,它不會傷任何人。”秦楚楚解釋了一句,反手關上門。
院子里劉自貴罵罵咧咧,未經(jīng)壓制的嗓門很大。
秦楚楚不去理會他,低頭看向銀狼:“你要化作人形吃飯么?”
怎么說用手拿筷子什么的,吃起來會方便許多。
殷羿丞聽從她的建議,重新化作人形,他的臉色依舊帶著點蒼白,表情滿是驚訝。
“實不相瞞,我根本控制不住變化形態(tài),這是頭一回如此順利的遵從心意?!?br/>
這回輪到秦楚楚驚訝了:“不能控制變身?”
難道是修為尚淺?不過這人又說他不是妖怪……真是復雜。
午飯有些清淡,不過對受傷之人來說正好,秦楚楚準備讓他飯后再吃一顆藥丸。
“秦姑娘于我助益良多,我實在沒有什么能報答你的……”殷羿丞從懷里掏出個東西,瑩白圓潤,是一顆大珍珠。
“這是謝禮?”秦楚楚挑挑眉。
“不,”他搖搖頭,凝視她的目光滿是誠懇:“幾番相助,在下定會好好報答。”
哦,那這個就是利息了?
看不出來這人還真有錢呢,明明到處落難的樣子,一出手就是金子珍珠……簡直不科學。
“不會來歷不明吧?”秦楚楚略有點遲疑的接過來,她才不會拒絕到手邊的好東西。
殷羿丞聞言不由莞爾:“姑娘說笑了,雖我現(xiàn)在身不由己,卻不至于淪落為作奸犯科之輩?!?br/>
“那就好?!鼻爻畔铝?,嘴上囑咐道:“銀柳,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你在別人面前還是以銀狼形態(tài)出現(xiàn)吧?”
“銀柳?”他眉頭微蹙。
“這個名字不好么?總比殷六好聽?!?br/>
“……也行,”殷羿丞有點遲疑的點頭,道:“既然方才我以狼形現(xiàn)身了,自然不會再用人形出去。”
秦楚楚覺得狼形雖然麻煩,但定不會比人形更糟糕,閨房里藏個男人,多少口水都解釋不清楚。
而且窩藏對象是人,方二娘他們必定諸多疑問,換成不會開口的狼,有什么只管她一人來說。
飯后讓殷羿丞在屋里休息,秦楚楚把盤盤碗碗收拾出去。
外面劉自貴還在生氣呢,他覺得秦楚楚不可掌控,凡事要越過他做決定,以前也就罷了,現(xiàn)在居然養(yǎng)那樣一只猛獸!
方二娘勸說道:“先別管它了,還是想想我們的攤子怎么辦……”
“能怎么辦?現(xiàn)在誰敢上街擺攤!”劉自貴看著院子里擺放的竹簽竹筒竹筐,心里就添堵。
“既如此我們就要立即把這個院子退了,一個月一兩百文錢呢。”
“當然要退,不過月份還沒住滿,不急于這兩天?!鼻爻舆^方二娘的話頭,道:“眼看陽安城是混不下去了,你們有何打算?”
方二娘木著臉搖搖頭,只看他們如何做決定。
劉自貴沒好氣的撇撇嘴:“哼,混不下去,那就回村子里種地,再把你嫁出去?!?br/>
“哦,這么快又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秦楚楚簡直被他氣笑了。
原本好聲好氣的跟他們商量,這人的腦回路總能惹怒她。
“八九吊錢給出去,家里可就被清空啦!我們什么都沒了!”劉自貴短時間內的怒火是無法熄滅了,他不敢去跟那些官差鬧脾氣,只能在家里大呼小叫。
罵完了秦楚楚還不算,又咬牙切齒的念叨起秦若若,這么個小丫頭還敢去私塾念書,簡直不害臊!
“安靜一下。”秦楚楚面無表情的打斷他。
“從昨日到現(xiàn)在我一直有在想,以后怎么辦,很顯然我們不能跟衙門對著干,民不與官斗,沒有好果子吃?!?br/>
“那么要就此交清了罰錢,回村子里種地度日么?”不等面前的兩人回答,她接著道:“你們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所有人的稅都會提高,甚至五花八門各種各樣?”
這一次最先被開刀的是商戶,但早晚商戶會榨不出銀子來,到那時又會如何?
北梁的君王做出這樣的決定,也許實屬無奈之舉,但是……秦楚楚不得不做出這樣的推斷——亡國。
這個國家的頹敗之勢已經(jīng)顯露,也許會被別國打敗,也許會在民憤堆積達到頂點之時被內部推翻。
怎樣都好,總歸是不平靜。
如此一個大環(huán)境里,人置身其中如此渺小而被動,秦楚楚想要獨善其身都覺得挺困難。
一旦出現(xiàn)戰(zhàn)亂,秩序混亂,人性被逼迫出來惡劣的一面,搶掠難以避免。
就算她把優(yōu)良谷種盡可能的分布出去,估計也收效甚微。
所以……“我們離開這里。”
劉自貴和方二娘兩人愣愣的聽她說了這許多句,張口結舌:“你瘋了。”
“我們的房子田地都在這,能走去哪?!那可是新房子!”劉自貴覺得秦楚楚簡直異想天開。
方二娘伸手抓住了她,低聲道:“我知道,我知道的,你早就想走是不是?”
秦楚楚緩緩抽出手:“是?!?br/>
他們不愿走她能理解,如此更好,本來她就沒打算帶上他們倆。
原計劃是給他們弄個房屋弄個穩(wěn)定的收入來源,她都要成功了,偏偏發(fā)生這種事。
不過,有了她給的優(yōu)良谷種,以后他們也不愁會被餓死,雖不能大富大貴,但溫飽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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