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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鄉(xiāng)軍和廬鳳、南京軍這次救援開封，走的依舊是當(dāng)初孫元閃擊劉宗敏、高一功、袁時中的那條線路，由永城出發(fā)，走夏邑、商丘，然后到儀封、蘭陽的黃河邊上。在這里設(shè)老營，向西威脅李自成老營。

    據(jù)梁滿倉的偵緝廠的探子來報，李自成的老營就設(shè)在開封城東夏門一帶。然后綿延到陳留新城、宣武衛(wèi)，呈一個巨大的半弧。

    孫元走這條路乃是故地重游，但和上次輕車突擊相比，此番隊伍的規(guī)模擴大了十倍，速度卻慢上許多。

    以前騎兵一天的路程，大軍要走上兩三天。

    時間已經(jīng)到了九月初，正是秋末，天氣比起七八月還要熱上許多，這一路走來比往日更是辛苦。這一路上，廬鳳軍還好些，南京軍那群少爺兵們一個個叫苦不喋，這樣，又拉慢了部隊的腳程度。

    按照孫元的預(yù)計，部隊要在路上走十天。按照真實的歷史，李自成將在本月十五那天挖開朱家寨一段的黃河，水淹開封。

    朱家寨這一段的黃河地勢高，若是被賊軍決堤，黃河水將毫無阻攔的一瀉而下，橫掃千里大平原。這也是孫元要將老營設(shè)在儀封、蘭陽的緣故，此兩縣正好位于朱家寨以南二十來里，李自成若要派人去挖黃河，得先過寧鄉(xiāng)軍這一關(guān)。

    作為一個穿越著，孫元自然知道這兩地才是開封之戰(zhàn)的關(guān)鍵。

    當(dāng)初他做出這個決策的時候，馬士英還有些不理解。按照他的想法，明軍北進，應(yīng)該直接去打陳留，又何必繞一個大圈子去蘭陽，走冤枉路。不過，孫元的軍事才能老馬是非常信任，既然孫元已經(jīng)做了決斷，他也不再多說廢話

    。

    大軍在路上走了四天，總算到了商丘。按照孫元的計劃，還剩七天。以大軍目前的行軍速度，要想在七天時間趕到蘭陽，還得抓緊。

    “快快快?！?br/>
    “后面跟上！”

    廣袤的大平原上，騎兵一隊隊地在黃土地上奔馳，到處都是軍官們的吶喊聲。

    所有的長矛手和火槍手都低著頭發(fā)足向前疾行，汗水一顆顆從士兵們的額頭上流下來。若說不疲倦也是假話，可那一張張年輕的臉上卻閃爍著興奮，部隊的斗志異常高昂。

    寧鄉(xiāng)軍休整的三年，這三年中孫元的戰(zhàn)略重點都落在水師上面，陸軍閑得身上都快長霉了。前番劉超叛亂，大家都高興得嗷嗷叫，總算可以將部隊拉出去活動活動身子了。

    可結(jié)果卻叫步兵們大失所望，所有的仗都被騎兵包打了，其他人屁事沒有。

    好在現(xiàn)在終于可以出發(fā)了，而且，戰(zhàn)役規(guī)模比征討劉超還大，現(xiàn)在，總算輪到咱們元字營、偉字營和炮營大顯身手了。騎兵營也就打打劉超這只弱雞，打李闖主力，還得靠我們步兵。

    寧鄉(xiāng)軍走得快，逐漸和廬鳳、南京兩軍脫節(jié)。

    很快，部隊就過了商丘陵，進入開封府境內(nèi)。

    前頭的斥候騎兵開始同李自成的探馬接觸，一天之內(nèi)，小規(guī)模的遭遇戰(zhàn)就打了十幾場。騎兵自然沒吃什么虧，聽前頭來報斬首二十余級。

    開封被李自成打過三次，闖軍和明軍在這一年多的時間之內(nèi)反復(fù)拉鋸，早將這里打成一片白地。開封一地的荒涼更勝過歸德。

    孫元在路上走了一整天，硬是沒有看到一個百姓。時間已經(jīng)到了秋末，正是冬小麥播種的季節(jié)，可地里還都荒著。所經(jīng)之地，所有的村莊都已經(jīng)廢棄，房屋坍塌，水井堵塞，連野狗都看不到一條。高天厚土，天地寬快，一片死一般的寂靜，恍若回到天地初開的時候。

    官道旁邊的溝渠里時不時能夠看到一具具白骨，一入夜，黑暗中到處都是鬼火閃爍

    。

    還好中原大旱有過去的跡象，一月中總會下上幾場小雨。

    干渴的土地貪婪地吮吸著甘霖，到處都是綠色。

    可這種綠色不過是短暫的，再過得一月，冬季就要來了，草木都會枯萎。

    路邊楊樹的葉子已經(jīng)開始變黃，在秋日的眼陽下枯槁焦黃。

    “黃兄，這才真真是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啊！想當(dāng)年，曹操平定河南和山東青州黃巾軍的時候，大概也是如此情形吧！”這一日傍晚，寧鄉(xiāng)軍駐地，孫元忍不住嘆息一聲。

    黃佑也是一臉的悲涼：“永城已經(jīng)成為一座空城，看情形，開封這里的百姓也是死亡一空，就算平了闖賊，中原沒十年也恢復(fù)不過來。水旱兵災(zāi)，我大明朝的元氣已經(jīng)被這一眼看不到盡頭的內(nèi)亂耗盡了。這個時候，若是遼東建奴來犯，誰人能擋？”

    旁邊的傅山也難得地鄭重了一回，嘆息道：“是啊，河北、山東已經(jīng)被建奴搶掠過三次，若是再來，河北、京畿又將變成第二個河南這樣的不毛之地?！?br/>
    孫元心中難過：“現(xiàn)在說這些又有什么用，我輩盡到自己的一份力就是了。早些歇息，明日卯時即起，最到四天，我軍就應(yīng)該能夠趕到地頭了?！?br/>
    他心中郁悶，晚飯的時候吃了一點酒，就進了帳篷。天氣熱得厲害，帳篷里又悶，身上的熱汗就沒有停過，這一覺睡得也不塌實。到了黎明時分，外面?zhèn)鱽硪魂嚿成陈暋?br/>
    朦朧中，孫元心懷一暢，總算下雨了，一下雨，天氣就涼快起來，倒也舒服。

    可是，他又想起一事，這里的腳下都是厚實的泥土，若是被雨一泡，道路泥濘，部隊還怎么行軍。

    想到這里，他猛地驚過來，急忙披衣出了帳篷。

    剛一跨出去，腳下就好象踩到一層厚實而粘黏的東西，一陣劈啪的脆響。

    空中滿是嗡嗡的詭異的聲音，就好象置身于工廠的車間之中，滿耳都是機器的蜂鳴。

    此刻，已經(jīng)是卯時，天光已經(jīng)亮開

    。孫元定睛看去，立即張大嘴巴，再說不出話來。

    卻見，滿天滿地都是蝗蟲在飛舞，自己的中軍帳篷上已經(jīng)積了一層。

    原來，剛才自己在里面聽到的不是雨聲，而是蝗蟲落到帳篷上面。

    大團大團的蝗蟲如煙如云，遮天蔽日地在天空飛舞，就兩黎明的晨光也被它們給籠罩了。

    這些綠色黃色的蝗蟲身體閃爍著邪惡的光芒，啃食正能夠啃食的一切。

    地上綠草，樹上的樹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外面巨大的轟鳴聲驚動了所有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士卒從帳篷里鉆出來，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天啦，天啦！”黃佑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孫元身邊，揮著袖子驅(qū)趕著身周的蝗蟲，悲愴地叫了一聲：“如此大災(zāi)，草木不留，今年的河南也不知道要餓死多少百姓！”

    一支支松明點了起來，士兵們舉著火把去燒著頭頂?shù)幕认x。

    很快就有蝗蟲被燒得落了下來，然后被士兵們補上一腳。

    太陽出來了，黑云還在頭頂盤旋，地上已經(jīng)被士兵們踩得綠汁流淌，粘稠的蝗蟲體液流得到處都是。

    這些害蟲不但啃食著能夠啃食的一切，還到處亂飛。很快，馬廄那邊的戰(zhàn)馬受了驚，長嘶著亂跑亂跳，讓營中一團混亂。

    這場混亂持續(xù)到午后一刻，突然間，所有的蝗蟲“嗡”一聲騰空而起，連成一團蔓延幾十里的黑遠，向東飛去。

    沒有了著惱人的“嗡嗡”聲，耳朵里頓時一靜，靜得可以聽到血液在耳膜里流動的聲音。

    “可惡！”孫元狠狠地跺了跺腳，將兩支蝗蟲踩得稀爛：“又耽擱了某半天工夫。”

    半天工夫，又可以多走十里路了。

    黃佑：“將軍，還行軍嗎？”

    “走，怎么不走，能走多少算多少？”孫元看著地上那一層蝗蟲尸體和它們爆出的內(nèi)臟，恨恨道：“難不成你還想跟這些小畜生的再呆上一天也夜，不嫌臟？”

    “是，將軍，我這就去準備

    。”黃佑默默地點了點頭，自下去組織。

    畢竟是精兵，不過一個時辰，部隊就又再次開拔，繼續(xù)向北推進。

    說來也怪，今日卻走得非常順當(dāng)，竟然沒有遇到一個闖軍斥候。

    傅山神出鬼沒地在孫元身邊探出頭來：“闖賊估計也被這一大群蝗蟲折騰得夠戧，連個探馬也派不出來。”這廝實在是太沒有存在感了。

    此刻，寧鄉(xiāng)軍已經(jīng)深入到開封腹地。

    李自成也是打老了仗的人，據(jù)真實歷史上來看，自他進入河南以后好象突然開了竅門，部隊開始正規(guī)化起來。如此規(guī)?？涨暗拇髴?zhàn)，他會不派出一個探子？

    不，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對？

    正在整個時候，突然間前方黑壓壓涌過來一群老鼠，至少有上萬只，倒差點將戰(zhàn)馬又驚得炸了群。

    看到前面來了那么多人馬，那群老鼠也是畏懼，拐了個彎，從寧鄉(xiāng)軍大隊旁邊繞了過去。

    “好惡心?。　备瞪桨櫰鹆嗣碱^。

    余祥笑起來：“這河南實在太窮，將軍你看，就連耗子也瘦成這個鳥樣！”

    眾人都被他的粗俗引得一陣大笑。

    老鼠群過后，天下突然一暗，然后是“嘎嘎”的鳥叫聲。

    抬頭看去，無數(shù)只麻雀、烏鴉不要命地飛來。

    孫元卻不笑，突然大喝一聲：“前隊改后隊，后軍改前軍，跑起來跑起來！”

    說罷，就猛地扭轉(zhuǎn)馬頭，一臉鐵青地轉(zhuǎn)身向前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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