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雜志社的編輯們雖然經(jīng)?？吹皆旅鹊奈恼拢€是第一次見到她本人。
月萌在閑聊時，將自己的婚姻故事講給大家聽，博得了大家的同情。
鄒主編說：“我們這兒正好還缺個女編輯，你就留在這兒吧。”
一位楊編輯問：“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總不能一個人過一輩子吧？”
單身的何莉編輯立刻嘲諷楊編道：“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啊，你急什么！”
小小的編輯部便沸騰起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笑著。
“你們對我太好了，謝謝你們對我的關(guān)照！”月萌在掌聲中淚盈滿眶，她本沒奢望能在編輯部供職，現(xiàn)在有了一份工作，真是太好了。
“你放心，只要有我們在，你就不用擔(dān)心，在這個溫暖的大家庭里，你不會感到孤獨(dú)?！编u主編拍著胸脯對月萌說。
《作家》雜志因前幾年經(jīng)營不善，鄒主編就接過來自己主辦了，他既是主編又是雜志社的老板。自從鄒主編接過來自辦發(fā)行后，雜志的發(fā)行比以前高出數(shù)倍，已在全國具有一定的知名度?！蹲骷摇肪庉嫴烤驮O(shè)在文聯(lián)的四層，六室兩廳，既是編輯們辦公的地方，也是編輯們吃住的地方。月萌來了后，單身的楊編和孫編便住到了一起，騰出一間來給月萌住。鄒主編的老婆則既是老板娘又是編輯部的會計兼發(fā)行部經(jīng)理，另一位魏姓編輯的老婆則是廚娘，負(fù)責(zé)編輯部的伙食與清潔工作。月萌的到來給編輯部帶來了新鮮感，整個編輯部就像一個大家庭一樣，和睦友好，其樂融融。月萌覺得，這里才是她事業(yè)和精神上的樂園。
月萌覺得自己要學(xué)的東西太多了。起初她還天真地以為編輯就是坐在辦公室里看稿子，寫得好的稿子就用，不好的就不用，簡單的只要有點(diǎn)欣賞能力的人都會，等真的自己做了編輯，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可笑，一個真正合格的編輯，不僅要會看稿，還要有敏銳的捕捉能力，那就是善于迎合讀者的口味，因?yàn)樵谶@個商品社會里，刊物的銷路決定著刊物的生存，特別是這種自負(fù)盈虧的刊物，更是把“賣點(diǎn)”放在第一位，這就決定了好文章不一定是好稿，好稿不一定是好文章，同時也就要求編輯必須是個多面手，不僅要集采、編、寫于一身，還要對照排、美術(shù)設(shè)計等有一定的了解。
月萌覺得在編輯部自己只能算一個小學(xué)生，所以她覺得很不好意思，沒出什么力，卻還要拿薪水，為了讓自己少些不安，她什么活都搶著干，連打掃衛(wèi)生、洗菜也不放過。
鄒主編對她說：“你只要把自己分內(nèi)的事做好就行了，大家都很愿意教你的，我看你也肯學(xué)，能不能做一個好編輯，就看你的悟性了?！?br/>
編輯部的工作是緊張而有趣的，缺稿的時候，大家像大戰(zhàn)一樣忙得焦頭爛額，一期刊物順利地面世后，大家便長長地松一口氣，開始籌備下一期內(nèi)容。然而即使在最緊張的時候，編輯部里也會偶爾爆發(fā)出一陣陣開心的笑聲。單身的楊編和孫編說話都特別幽默，他們的笑話仿佛掛在嘴邊似的，只要一動嘴，笑話就飛出來了，月萌總是忍不住要笑，她一笑，大家說得越發(fā)起勁兒了。月萌說：“我覺得你倆去說相聲挺合適的?！痹捯粑绰?，他倆竟然真的一面工作一面即興說起段來：“話說有一天，西門慶偶遇潘金蓮――”
在這樣輕松的工作環(huán)境中，月萌的心情一天比一天開朗，她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學(xué)生時代，無憂無慮，快樂幸福。
最重要的是，月萌在這里還發(fā)現(xiàn)了“夜晚”這個詞對自己的存在，在北京和天津的時候，她是沒有晚上的，她只有無邊無際的白天?，F(xiàn)在她才知道，晚上是多么的美好，如果說白天屬于工作的話，那么晚上則屬于休閑；如果說白天屬于平淡緊張的話，那么晚上則屬于激情輕松的；白天是透明的，夜晚是朦朧的；白天是裸露的，夜晚是曖昧的。
幾乎每天晚上，孫編和楊編都要出去消遣，已婚的鄒主編夫婦也很少待在編輯部，有時是出去應(yīng)酬，有時則是去跳舞唱歌，就連素有“妻管嚴(yán)”美譽(yù)之稱的魏編，也會時常帶著胖胖的老婆外出散步談心，所以“看家”的，常常是月萌，月萌仍然保持著過去的習(xí)慣，夜幕降臨，便閉門不出，看電視和睡覺。
時間久了，大家都無話不談。
月萌遭到大家的一致批評：“年紀(jì)輕輕的，怎么像老太婆似的？去看看西湖夜色吧，看過之后，你才會知道，待在家里是一種浪費(fèi)！”
月萌總是笑笑：“我有一大堆事，怎么出去？”
魏編立即說：“交給我做吧，你跟孫、楊出去玩玩?！?br/>
見月萌不動，大家問她：“還有什么理由嗎？”
“我是女的，你們是男的，怎么一起出去玩？”月萌馬上有了新的理由，其實(shí)她是心虛，因?yàn)樗伦约涸谝股忻月?，她?shí)在不知道該走向哪里？又如何玩？大家哈哈大笑。
“你還這么保守?。磕械暮团牟荒芤黄鹜?？”魏編笑著說。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痹旅日f。
“既然不是那個意思，那就跟我們走吧，跟我走吧，天亮就出發(fā)――”說著孫編便唱了起來，楊編在一旁和著，魏編則在一旁打氣。
月萌寡不敵眾，只得硬著頭皮跟著他們走出編輯部。
孫編是寫詩的，頭大臉方，一圈兒毛茸茸的絡(luò)腮胡子和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顯示出他男人特有的氣質(zhì)。只有高中文憑的他寫詩全靠靈氣和故鄉(xiāng)山水的滋潤，他的詩雖然鄉(xiāng)里鄉(xiāng)氣，但那種獨(dú)特的意境是當(dāng)今名詩人也無法比擬的，月萌拜讀過他幾首詩，就被他營造出的優(yōu)美意境和樸素的感情深深地感動了，在她心中，詩人應(yīng)該是郁郁寡歡、形影獨(dú)單的樣子，但孫編不同，他豪爽幽默，特別懂得勞逸結(jié)合，工作之外，他總會出去把自己徹底放松一番。
楊編是寫小說的，但也非中文系畢業(yè)，學(xué)的是美術(shù)，而小說卻比畫更優(yōu)秀，他戲稱自己是“無心插柳”，不過他的美術(shù)在編輯部還是派上了用場，所有的插圖都是出自他之手，和孫編比起來，他多了幾分帥氣，但卻少了幾分靈氣，至于幽默，兩人倒是不相上下。按理說，對詩一竅不通的月萌應(yīng)該跟楊編更有共同語言，但潛意識里，月萌覺得自己關(guān)注孫編要多一些。
這份關(guān)注可能源于最初的那份好感。第一天月萌到編輯部上班時，楊編不知怎么就說到了魏編怕老婆的事，弄得魏編面紅耳赤，一時難以下臺，因?yàn)樗掀啪驮趶N房支著耳朵聽呢，叫他爭辯也不是，不辯也不是。正左右為難時，孫編替他解圍了：“怕老婆，是因?yàn)樘蹛劾掀?。怕老婆的男人是好男人，我以后肯定是怕老婆的人，為什么？心地善良道德高尚的男人才怕老婆；心胸寬闊的男人才怕老婆；對家庭，對親人有高度責(zé)任感的男人才怕老婆。其實(shí)不是真怕，而是愛，是在乎，魏編你說我說的對不對？”魏編和鄒主編都擊掌叫好，月萌在旁也不禁暗暗點(diǎn)頭，她只聽說過不愿承認(rèn)自己怕老婆的男人，沒想到還有主動承認(rèn)自己怕老婆的男人，而且還說得句句在理，月萌對他的好感油然而生，暗想他將來一定會是個好丈夫，誰嫁了他一定會得到幸福。月萌覺得孫編給自己上了生動的一課。
孫編和楊編無疑是好兄弟，月萌不知道平時他們一起玩什么，但今晚有了月萌的加入，走出編輯部后，三人竟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是沉默，暗暗后悔自己不該跟來。
“我回去了，你們?nèi)ネ姘?！”月萌跟著他們走了一段路，終于鼓起勇氣說。
孫編和楊編立即轉(zhuǎn)過身來，楊編說：“怎么這么婆婆媽媽呢？又不是帶你去相親，放松點(diǎn)，這么緊張干嘛？不是找罪受嗎？”
孫編也說：“真不相信你是從天津來的，說你是從大山里來的還差不多，就跟我一樣?！闭f著他學(xué)了一個姑娘羞答答的動作，月萌笑了，這一笑，氣氛就活躍了。
“去哪？我們都是紳士，要尊重女士的意見?！彼麄兺Ｏ聛?，問月萌的意見。
“隨便?！痹旅仁堑谝淮胃鷥蓚€男人走進(jìn)夜幕中，簡直比初次月經(jīng)來潮還要緊張新奇。
“美女呀，這是在大街上，怎么能隨便呢？”楊編攤開雙手，月萌紅了臉。
孫編解圍道：“好了，去酒吧如何？”
酒吧，一個像夜晚一樣富有詩意的名詞，月萌點(diǎn)點(diǎn)頭。
海之戀酒吧――五個交替閃爍的字呈現(xiàn)在他們眼前，門面像一間建在深海旁的精致茅屋，古樸溫情，具有無須言傳的親和力，月萌一下子就喜歡上了。走進(jìn)去，卻又仿佛進(jìn)入了一條通往龍王皇宮的大道，色彩是藍(lán)色的，墻飾、門飾都是海的精靈，而人置身其中的感覺，正如一條暢游在大海里的美人魚，輕盈舒適。若有若無的音樂，卻像是酒吧的靈魂，正如深海里的海水，源源不斷。
三個人找了一張靠墻的臺坐下，月萌說：“哪怕什么也不干，就這樣坐著，也好?！?br/>
“怎么樣？來了就不想走了吧？酒吧對于年輕人，就像麥當(dāng)勞對于小孩子一樣，你肯定會愛上它的?！睏罹幮χf。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喜歡上它了！”月萌毫不隱瞞自己的感受。
哪知孫編突然很認(rèn)真地湊近她問：“真的嗎？我怎么沒感覺到？”月萌愣了一下，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臉紅了，好在燈光暗下來，沒人發(fā)現(xiàn)她的瞬間戰(zhàn)栗。
“跳舞吧！”楊編邀請?jiān)旅取?br/>
月萌抱歉地擺擺手：“對不起，楊編――”
楊編馬上做了個制止的手勢：“不要叫什么編的，我怕人家馬上就會把我吃了！我叫楊君，你叫我楊君好了，他叫孫輝，這里不是辦公室。”說完獨(dú)自扭著屁股下了舞池，跳了幾拍，還故意朝月萌這邊做了個痛苦的“失戀狀”。
月萌忍不住笑了：“楊編真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的?！睏罹吆螅瑢O輝好像少了只胳膊似的，渾身不自在，別說拿不出往日的幽默，就是話也要像擠牙膏一樣地一點(diǎn)點(diǎn)擠了。月萌也不自然，她從沒和一個異性在這樣浪漫的場合單獨(dú)待在一起，恰好坐在他們周圍的，都是年輕的情侶，雖然沒有什么過火的親昵之舉，但那種情意濃濃的眼神是誰都可以捕捉到的，月萌覺得自己的心也和著音樂一起在跳，她問：“你為什么不去跳呢？”
“我來這從不跳舞，楊君知道的。我到這里只是坐著，靜靜地喝酒?！贝丝?，在他臉上找不到一點(diǎn)笑容，他說的很認(rèn)真，很嚴(yán)肅。
“哦，那你一定在這里找到不少靈感了？！”月萌仍舊笑著，她希望他能像平常那樣，很隨意詼諧的樣子。
“是啊，過不了多久，你也會發(fā)現(xiàn)，喜歡酒吧里的氣息，是沒有理由的。就如同愛一個人一樣。愛就是愛，不需要理由。愛如果是建立在理由的基礎(chǔ)上，那只是在愛理由。”他很流暢地說出了一串讓月萌驚奇的句子，對月萌來說，這幾句話就是一首精辟的詩。
“回去后，能把你關(guān)于酒吧的詩給我看看嗎？”月萌說。
“當(dāng)然可以，不過，現(xiàn)在你得陪我喝酒，酒讓情欲綻放，酒讓我忘記自己，酒讓我成為一朵攝魂的云，讓一切老不死的觀念見鬼去吧，我只要自己快樂，我只要自己銷魂?！睂O輝邊說邊吟，十足一個詩人的樣子。
月萌說：“你喝吧，我以茶代酒就行了。”
“到了酒吧不喝酒怎么行呢？酒吧是欲望的宮殿，每一個人的身體都是一個房間，每一個房間都有一段故事。女人的故事一定是愛的故事。一扇門敞開或者不敞開，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扇門，都期待那清脆的敲門聲，沒有人會拒絕愛來臨時，那種迷情的聲音。那些在角落里的人，那些被人愛過的人，那些被愛傷害過的人，如同蛇一樣，孤獨(dú)而動人，冰涼而溫馨，如同一支早已被人忘記的憂傷的歌，又如同一支燃燒以后的煙?！?br/>
孫輝的聲音正如那暗下來再暗下來的燈光，又像那輕下來再輕下來的音樂，把月萌帶進(jìn)了一種忘我的境界，她聽見那仿佛不屬于自己的聲音在說：“喝吧喝吧?！?br/>
兩只晶瑩的高腳酒杯里，注滿了紫紅色的葡萄酒，月萌和孫輝在把酒對話。酒是主菜，話只是點(diǎn)綴，不，應(yīng)該說酒只是點(diǎn)綴，話才是主菜。當(dāng)月萌的紅唇印在鑲金邊的白瓷杯上的時候，發(fā)出了一種溫柔的聲音，嫵媚得讓人顫抖。月萌突然好渴望被擁抱，渴望被占有，渴望像一滴露水一樣，躺在一片綠葉上輕輕歌唱。漸漸地，酒吧在月萌眼里開始融化，如同釀酒一樣，人不再是固體，而是變成了一種液體。所有發(fā)生過的故事和正在發(fā)生的故事，讓酒吧一下子就變得混沌起來。欲望在搖晃。曖昧和溫情同時彌漫，氣息是渴望的氣息。
“知道我為什么更喜歡夜晚嗎？因?yàn)楹诎底屓烁杏X到自己的消失，消失以后，所能剩下的只有欲望。我只有在喝酒時，才能感覺到自己發(fā)出的那種野獸的氣息。點(diǎn)點(diǎn)猩紅的燈光。寂寞花開的聲音，一如情欲在尖叫，都市人是寂寞的，心靈深處的寂寞，這是我這個從大山里走來的男人的深切體會。其實(shí)，越簡單的生活越能讓人得到最真實(shí)的滿足?！睂O輝說的多，月萌喝的多，正如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酒的妙處一樣，她也是第一次聽到孫輝這樣讓她在心里擊掌叫好的句子，這些話，仿佛正是她要說的，但她卻無法用語言表達(dá)出來，她想起了她寫的那個專欄“玫瑰之約”，是的，孫輝正是在詮釋寂寞。
“哇，月萌，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嘖嘖嘖！”埋單的時候，楊君不知從哪冒出來了。
看著月萌面前的酒杯豎起了大拇指，月萌猛然從迷霧般的夢境中清醒，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沒想到，我還能喝酒?！?br/>
“是不是不想走呢？”楊君狡黠地看了看他倆，三人在夜色中返回住處。
第二天早上月萌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睡過頭了，趕到單位，見楊、孫二人已經(jīng)端坐在辦公桌前工作了，見她披頭散發(fā)的狼狽樣，他倆不約而同哈哈大笑。月萌心想：“他們真是老油條，那么晚才睡，居然精神那么好，而自己呢，頭暈眼花的，再睡一天也不會嫌多?！?br/>
月萌剛在辦公桌前坐下，鄒主編便發(fā)話了：“楊編，你昨天去了酒吧，一定有很多體會，你可不可以寫一篇酒吧之戀的短篇小說呢？現(xiàn)代都市，酒吧已經(jīng)成為人們的主要休閑方式，我想，女人筆下的酒吧一定更有韻味。”
在酒吧面前，月萌感覺自己的語言是那么的遲鈍晦澀，她為難地說：“我看還是讓他倆寫好一些，他們隨口一說就是精彩的句子?！?br/>
“這你就不懂了。酒吧是不能少了女人的，沒有女人，酒吧就沒有了情欲。沒有了情欲，酒吧就不再讓人銷魂。是女人讓酒吧發(fā)出情欲的尖叫，現(xiàn)在不是流行什么蝴蝶的尖叫么？是女人讓世界發(fā)出了情欲的尖叫。所以，男人是不可能替代女人的，我建議你寫一篇《酒吧的尖叫》，包你一炮走紅！”孫輝好似故意要讓月萌為難似的，接著，楊君和魏編也在一旁起哄。
月萌招架不住，對著廚房喊，“嫂子，快來救我！這里盡是男人的尖叫！”
她的話頓時把大家逗樂了，鄒主編笑著說：“好了，我們幾個大男人，也不好意思合起來欺負(fù)你，這樣吧，你試著寫寫看，我們不為難你?！?br/>
“這還差不多?！痹旅劝缌藗€鬼臉。
自從酒吧之夜后，月萌心里便有了一種期盼，讓她始料不及的是，這種期盼里卻是孫輝的影子，看書的時候，孫輝的影子會從字里行間跳出來，洗臉的時候，孫輝的影子會在水中對她微笑，睡覺的時候，孫輝的影子會在夢中與她相擁而舞，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孫輝近在咫尺，她甚至可以呼吸到他的氣息，但她的思念卻是如此入心刻骨：“難道，這就是暗戀嗎？這就是真正的愛情嗎？”她真的不敢相信，她還能愛，她一直以為自己生下來就少了愛情的細(xì)胞。
月萌開始頻頻照鏡子，開始化妝，開始買新衣服，做新發(fā)型，開始捧起愛情小說，開始為一個男人或喜或愁，開始關(guān)注一個男人的一切。有時候，她覺得自己是自作多情，有時候，她又可以肯定他眼神里深邃的內(nèi)容。
后來月萌經(jīng)常和孫輝、楊君出去玩，街邊大排檔、酒吧、咖啡廳、馬路邊，或喝啤酒談文學(xué)與做人，或跳舞唱歌，或細(xì)品無言，或靜靜地漫步，他們總是玩得那么默契，那么開心，用孫輝和楊君的話說，他們是精神上的富翁物質(zhì)上的乞丐，這話倒也不虛，他倆的薪水，就全花在這些精神消遣上了。當(dāng)然，每次都是三個人一起出去，一起回來，但中間，楊君總能不露痕跡地溜走，月萌和孫輝對他的回避并不覺得難堪，雖然他們從沒有過一句表白，但彼此的內(nèi)心，似乎是渴望著單獨(dú)相處的。
日子就這樣外表平靜、內(nèi)心狂熱地過著。一晃，五一勞動節(jié)到了，鄒主編宣布放大家七天假，話音剛落，魏編夫婦便驚喜地叫了起來：“回去看兒子啦！”
老板娘也點(diǎn)頭道：“是啊，我也想回去看看兒子。”
楊君拍了拍孫輝的肩膀，開玩笑道：“哥們，我們沒兒子看，也沒娘子看，只有去看風(fēng)景了！”孫輝沒有說話，跟著大家笑了起來。
鄒主編說：“月萌，你應(yīng)該跟楊君和孫輝他們?nèi)ヂ糜我幌?，大家都有個照顧?！?br/>
月萌連忙說：“不了，我不喜歡旅游，太累?！?br/>
月萌的話自然又遭到了大家的一致批評，她始終是微笑，不再作任何解釋。其實(shí)，她又何嘗不向往和孫輝一起游水玩水的日子呢？讓她感到奇怪的是，面對來之不易的七天長假，孫輝居然沒有作任何表態(tài)，也沒有和她進(jìn)行眼神交流，他始終保持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月萌的心里空蕩蕩的，孫輝和楊君就這樣走了，把她獨(dú)自扔在寂寞與失望的深淵。她的魂仿佛被孫輝帶走了，切菜時切傷了手指，做飯時飯煮糊了，總之她是什么都干不好，想什么都心煩。
65
晚上，桐桐早早地關(guān)好門窗，抱著兒子上床睡覺，這三個月來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一個人寂寞孤獨(dú)的生活，這棟別墅雖然不是很大，但猛然只剩下她們母子，她還真有些害怕。
一害怕耳朵就變得格外好使。她聽見有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疑是自己聽錯，便打手勢讓兒子別出聲，側(cè)耳細(xì)聽。是開鎖的聲音！她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莫非有賊已掌握了屋里只剩下她們母子？
鎖沒有被打開，桐桐剛松了口氣，卻又響起了敲門聲。
“這個賊的膽子可真大！”桐桐屏著呼吸不出聲，敲門聲卻很執(zhí)拗，一直不輕不重地敲著，桐桐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大氣也不敢出。她的恐懼感染了兒子，兒子嚇得用枕巾蒙住頭，一動不動地將一對忽閃的大眼睛緊緊地閉了起來。
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敲門聲仍在繼續(xù)，只是敲一會歇一會，如此下去，越晚越危險?。⊥┩┕钠鹩職庾叩娇蛷d，運(yùn)足了底氣大喝一聲：“誰呀！”
“是我，魯延慶?！焙艿统恋哪兄幸敉高^厚厚的防盜門穿進(jìn)來，卻仍有不可抗拒的征服力。
“延慶！”桐桐驚喜地失聲叫道，雙手發(fā)抖地打開了防盜門。
“你怎么不早點(diǎn)說話？嚇?biāo)牢伊耍疫€以為是賊呢。”桐桐嬌嗔地埋怨道。魯延慶紋絲不動，柔情地笑望著她，桐桐頓時明白了他是故意導(dǎo)演的這驚險一幕，于是也笑了。
兩人就這樣無聲地笑著站在客廳，桐桐終于受不了他火辣辣的目光，隨手抓起桌上的一份報紙問：“你來干什么？”
“準(zhǔn)備回家的，可是我……我沒擠上車?！濒斞討c窘迫地說。
桐桐忍俊不禁，“撲哧”笑了，笑聲未落，就被魯延慶拉進(jìn)了懷里。
“難道你就沒有感覺么？”他在輕輕呢喃著摟緊了她，她猝不及防，短促地呻吟一聲，屋里立即又恢復(fù)寂靜，靜得只剩下他們咚咚的心跳聲和急促的呼吸聲，桐桐只覺得自己一陣陣眩暈。
“你別這樣了，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們不可能的?！蓖┩┥蠘侨タ磧鹤樱先?。
“你還在等他？”他一臉凝重的表情。
“不，我不會等他，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蓖┩┑卣f。
話剛說完，魯延慶猛地一弓腰，用力地抱起了她。她沒有再掙扎，像一條憩息在深海的美人魚，那么的寧靜，那么的甜蜜，她覺得自己是做了母親的女人，竟然是第一次嘗到接吻所帶來的那種身心戰(zhàn)栗的甜蜜感。她知道，這便是魯延慶的魅力所在，她閉著眼，如一條擱淺的美人魚，等待著被洶涌的潮水淹沒。他是瘋狂的，卻又是溫柔的，溫柔地?fù)崦瑴厝岬赜H吻，桐桐幸福地享受著他的憐惜……魯延慶的胸膛上，灑下了桐桐幸福的淚水，他用嘴舔著她的淚水，問她：“后悔么？”
她搖搖頭：“現(xiàn)在，我才知道我是一個女人，我要告訴你，我從來沒有這么快樂過！”她又哭又笑，作為一個有過性經(jīng)歷的女人，她不能不把生命中的兩個男人進(jìn)行比較，這一比不要緊，比了才知道男人跟男人，原來是如此的千差萬別，經(jīng)歷了魯延慶，她才知道，她在騰剛那里從沒得到過真正的快感。
狂風(fēng)暴雨過后，湖面上波平浪靜，一只美麗的小船在湖面上輕輕地?fù)u曳。
桐桐躺在魯延慶懷里，兩人說啊，笑啊，再也舍不得分開。
突然，桐桐驚叫起來，“唉喲，寶寶！”
魯延慶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呀，自己都是個寶寶呢！來，我抱著我的寶寶去看咱們的寶寶！”魯延慶抱著桐桐回自己的臥房，只見寶寶乖乖地睡著呢，兩人相視而笑。
“你喜歡寶寶嗎？”桐桐和魯延慶分別躺在寶寶左右側(cè)，桐桐笑著問他。
他把寶寶的小手放在嘴上親了一下，反問她：“你說呢？”
她笑了，他們之間已經(jīng)到了心有靈犀一點(diǎn)通的境界，任何語言似乎都成了多余。
三個人就像一家人一樣，快快樂樂、無所顧忌。第二天，桐桐和魯延慶帶寶寶去游樂園，去公園，去動物園，他們在一起，是那樣的和諧快樂。兒子雖然只有兩歲多，但也感覺到了媽媽和叔叔之間的微妙變化，有時看見叔叔對媽媽有親熱表示的時候，她會傻傻地望著二人笑，笑得桐桐臉紅耳熱的。
“桐桐，嫁給我吧，你要相信我，我不會給你帶來傷害?！濒斞討c乞求著。
“不。延慶，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現(xiàn)在還沒想好，你讓我再想想好嗎？”桐桐說。
“你需要我，寶寶也需要我，我也需要這個家?！濒斞討c說。
桐桐沒有說話，抱起兒子就走了。
66
長假第三天，月萌一個人在宿舍，沒想到是孫輝竟然出現(xiàn)在月萌面前。
敲門時，月萌以為是郵局的人，沒想到孫輝。她心里一陣驚喜，只不過沒有表現(xiàn)在臉上。
“你不是和楊君去旅游了嗎？怎么你一個人跑回來了？”月萌笑笑。
“這是什么話，我們又不是同性戀，不會干什么都在一起的?！睂O輝笑笑說。月萌一聽到“同性戀”三個字，心頭一驚，立即臉紅了。
“你怎么了？”孫輝望著她。
“沒怎么。”月萌匆匆坐到沙發(fā)上。
“美人臉上的紅暈就如夕陽后的晚霞，它雖然出奇地寧靜，但它的內(nèi)心爆發(fā)著奔騰的火焰，這是愛的火焰，是激情的火焰，它可以照亮一片天空，它可以燒灼寂寞人的心?！睂O輝在客廳里徘徊著說。
月萌抿嘴笑笑說：“你這兩天去了哪里？”
“想知道嗎？”孫輝停住腳步盯著她問。
月萌看到那一雙火熱的眼睛，心里的小鹿跳了起來。
“我沉睡了兩年，猶如門外那棵槐樹。當(dāng)我驚醒時，所有的鳥兒都離別枝頭，我哭泣著為思念的人寫了一首詩，然后控制不了激情的煎熬，于是乎，鳥兒柔軟的翅膀引我來到這里。”孫輝說。
“詩呢？”月萌又羞澀地笑笑。
“它躺在我空曠的懷里哭泣，因?yàn)樗也坏阶约旱闹魅??！睂O輝眨眨眼睛。
“我就是它的主人，你給我吧?！痹旅刃Φ馈?br/>
“真的？月萌，你終于答應(yīng)我了！”孫輝興奮得像個孩子，他抱起月萌轉(zhuǎn)著圈兒，月萌被這種幸福緊緊地包圍著……坐在沙發(fā)上，月萌伸出手。孫輝掏出一張稿紙交給她。打開一看，只見龍飛鳳舞地寫著一首詩，題目就叫《要你》――
親愛的
你怎么熄滅了愛情之火
我這里依然是火山
爆發(fā)巖
漿滾滾
要你
要你寂寞美麗的
每一個地方
要你和我
鑄凝成一體
讓生命舞蹈
瞬間，月萌感覺自己已經(jīng)被這座火山融化了。
晚上她沒有反鎖門。半夜時分，孫輝心有靈犀一點(diǎn)通地進(jìn)來了。
兩座燃燒的火山熱烈地相撞，火星四濺中，彼此都達(dá)到了灼熱與激情的頂峰。
當(dāng)一切都平靜下來時，兩人面對面相擁，用眼神訴說心中的綿綿情話。
孫輝說：“我要每時每刻都擁有你，我要告訴大家，我愛你！”
月萌說：“親愛的，我也是，是愛情把我由一塊冰變成了一團(tuán)火，我要感謝你讓我學(xué)會了愛，但是，親愛的，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么？難道你不愿意讓別人知道我們相愛嗎？”
“不是，因?yàn)槲疫€忘不了過去，那是對你如詩般的愛的褻瀆?！彼穆曇艉艿停劬χ币曋?。
“愛情是不在乎一切的。我什么也不在乎，我只要和你好好地相愛?！?br/>
……
收假了，大家陸陸續(xù)續(xù)地返回編輯部。特別是魏編夫婦，還帶來了大包大包的土特產(chǎn)，大家相聚在短暫的別離后都特別的興奮。沒有誰發(fā)現(xiàn)月萌和孫輝之間熱烈的眼神交流，只有楊君了然于胸，他沒有對月萌說什么，卻一個勁兒地朝孫輝眨眼，弄得孫輝說話都結(jié)結(jié)巴巴的，月萌也心虛的不行，怕他出賣他們，好在楊君夠意思，沒說一句不該說的話。
一天夜里，孫輝又溜進(jìn)了月萌的房間。隔壁就是鄒主編和夫人的住所，那天晚上他們回來了，被這一陣驚天霹靂的聲音吵得目瞠口呆。
鄒主編尷尬地對夫人說：“唉，還是年輕人火氣大啊。”
夫人說：“雖然這是年輕人你情我愿的事，但發(fā)生在編輯部，而且還是偷偷摸摸的，這樣不僅有傷風(fēng)化，而且還污染了編輯部的空氣，長此下去，編輯部豈不成了骯臟之地？”
但紙終究包不住火，孫輝半夜溜到月萌房里的事很快就被大家知道了。
鄒主編與夫人分頭找月萌和孫輝談話。
月萌正要熄燈就寢時，老板娘敲門進(jìn)來了，月萌還以為她要借什么東西，誰知老板娘一屁股坐在她床上就談起心來。
“小萌，像你這樣的年齡不容易啊，你有沒有想過找個對象?。俊痹旅炔幻靼桌习迥餅楹瓮蝗粊黻P(guān)心她的個人問題。
她笑著搖頭：“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結(jié)婚？我沒想過。”
“那你跟小孫算什么呢？”和顏悅色的老板娘聽完她的話突然就板起了臉。
月萌一愣，立即臊得抬不起頭來了：“我，我們……”
“你們只是快活快活是吧？孤男寡女的，有需要是正常的，但也要看看地方。這里是編輯部??！”月萌想爭辯又無法爭辯，只得任由大滴大滴的眼淚往下淌。
老板娘嘆了口氣繼續(xù)說：“我不是罵你們怎么樣？其實(shí)我對你倆印象都很好，只怪我心急嘴快，你不要跟我計較。如果你們是真心相好，就確立關(guān)系搬到一起住，不要總是偷偷摸摸的，這樣影響不好?！?br/>
“你好好想想吧，等老鄒回來我問問孫輝那邊的意思?！崩习迥镆娫旅纫谎圆话l(fā)只是哭，便嘆口氣走了。
孫輝那邊，兩個男人的談話卻是選在大排檔的酒桌上進(jìn)行的。孫輝原以為鄒主編要對自己委以重任，所以單獨(dú)請他喝酒相談，哪知鄒總喝了一口五糧液卻說：“小孫啊，今晚我們就以兩個男人的身份談?wù)勁巳绾?？?br/>
孫輝笑了笑，沒有出聲，他已經(jīng)知道鄒總要說什么了，他倒想聽聽鄒總的高見。
“我這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跟你這個未滿三十的小伙子來談女人，你是不是覺得有些可笑？自古以來，女人就是男人眼中永遠(yuǎn)的話題。在我的眼里，女人只有兩種，一種是糟糠之妻，一種是紅顏知己，我聽說現(xiàn)在的年輕人，已經(jīng)不講什么糟糠之妻、紅顏知己了，而是什么一夜情呀、什么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jīng)擁有呀、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呀、什么合則眠不合則分呀，也就是說，女人只是一種雌性動物了……是這樣的嗎？”鄒主編咂著嘴說。
“鄒總，首先女人肯定是一種雌性動物，現(xiàn)在的女人似乎在努力向世界證明她們的這種權(quán)利和需要，但是女人又不僅僅是一種能發(fā)出異味的雌性動物，她們比男人更在乎感情的成分，自古以來，愛就是女人唯一的戰(zhàn)利品。同時，愛也是女人最后的殉葬品。愛讓一個女人真正成為女人。不管這樣的愛是真實(shí)的還是虛假的，不管這樣的愛能持續(xù)多久。為了愛，女人可以不顧一切，在這一點(diǎn)上，七尺男兒都為之汗顏，相比之下，男人的動物成分更多一些?！睂O輝語調(diào)平靜中透著理智。
鄒主編點(diǎn)頭贊道：“高見不在年高，我看你對女人的看法就比我強(qiáng)多了！只是，我怎么覺得你在說一個人？”
孫輝笑望著鄒總不說話，鄒總見他不愿上鉤，只得開門見山了。
“同情和愛情只是一字之差，我知道男人有時候更像小孩子，連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是在愛女人呢還是在毀女人，你覺得你對月萌，哪一種成分更多一些？”
孫輝不說話灌著猛酒，鄒主編著急了：“難道你還信不過我么？男子漢大丈夫痛快些，愛就愛，光明正大地愛，不愛就不愛！不要弄得不清不楚，不干不凈的，既毀了她的名聲又害了你的前程！”
“謝謝鄒總的關(guān)心，這事讓您操心了！要不要我明天上班時向大家作個申明：我對月萌是真心的愛？”孫輝紅著眼說。
鄒總連連擺手：“是愛就好，是愛就好！我也是怕人說閑話啊，雖然是個小小的編輯部，也要有好的風(fēng)氣對不對？”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兩個男人只有冷了場，但還是堅(jiān)持喝完了酒，打的回到編輯部，一路無語。
回去后孫輝徑直去敲月萌的門，月萌聽腳步聲知道是誰，但她沒有開門，今天她早早地把門反鎖了。孫輝有意要讓大家都聽見似的大叫她的名字，月萌裝睡沒有應(yīng)聲，他只得回自己的房間倒下，鄒主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但他什么都沒說，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早上月萌臉上沒了往日的笑容，始終是低著頭，誰也不看的樣子，辦公室的空氣頓時沉悶起來，任楊君和魏編如何說笑逗樂，月萌和孫輝就是百毒不侵，毫無反應(yīng)。
過了半個小時，孫輝突然站起身，向大家鞠一躬，很嚴(yán)肅地說：“各位同事聽仔細(xì)了，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我是真心愛月萌的，月萌，你告訴大家，你愛我嗎？”
月萌沒料到孫輝會這么膽大，不過她還是羞澀地點(diǎn)點(diǎn)頭。
孫輝大聲說：“大家都聽到了，我們可不是偷雞摸狗，傷風(fēng)敗俗的狗男女！”
楊君帶頭鼓掌：“好啊，你今晚就和她搬出去住吧，我也樂得清靜，鄒總，您再招個女編吧，那樣，我也不寂寞了！”
鄒主編笑得有些勉強(qiáng)：“難道除了女編輯，這世上就再沒有其他女人好愛了嗎？”
老板娘戳了戳鄒主編的后背，暗示他這句話說得不恰當(dāng)，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果然，月萌的心里就插了一根刺：“難道鄒總認(rèn)為我不配孫輝嗎？”
沒等到晚上，中午午休時，孫輝就趁月萌不注意溜到了她房間，月萌趕他出去，自己卻反被他高高抱起，她一委屈，眼淚就不聽使喚地流出來了。
孫輝擦著她臉上苦澀的淚水柔情萬分地問：“怎么？你不高興嗎？”
“我想辭職離開這里，我本不該來的，給編輯部帶來了不好的影響?！?br/>
“別傻了，鄒總是個好人，他不是那個意思，他是怕我對你不負(fù)責(zé)任。”
“我知道，但我真的不好意思在這待下去了，我無法做到像夫妻一樣地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生活，畢竟，我們一直是同事關(guān)系?！痹旅认雭硐肴o法說服自己。
“好吧，既然你要走，那我也走。我們到一個嶄新的地方，好好地相愛，好好地過日子！”孫輝用嘴堵住了她的嘴。
她掙扎著：“不行，你怎么能為了我失去工作？”
“好男兒志在四方，要不是愛你，我早就走了！”
“真的？”月萌的眼睛放光了。
67
孫輝和月萌要雙雙辭職。
鄒主編感嘆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你們?nèi)ヒ庖褯Q，我也不好為難你們，不過我要提早說明，對你倆的事，我并沒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希望你們不要誤會，我也是為你們好，只是沒想到弄成這個局面?！?br/>
孫輝誠心誠意地道謝：“我們明白您的苦心，我們之所以走，只是想換一個環(huán)境，這對我們的愛情來說，肯定是件好事，也許我們太自私了，不過您放心，在您還沒物色好新的編輯之前，我們是不會離開的?！?br/>
自從孫輝公開他和月萌的戀情及辭職一事后，大家不約而同地對他倆客氣起來，往日那種和睦開心的場面沒有了，代替的是生疏與隔膜，月萌不希望因?yàn)樽约汉蛯O輝的相愛而使編輯部變得沉悶不堪，但她又無能為力，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逃避，征得鄒主編的同意，她和孫輝搬了出去。
他們在市區(qū)租了個兩室一廳，她又成了個家庭婦女，每天在家里做飯洗衣，為了減輕孫輝的負(fù)擔(dān)，一有空她就拼命地寫稿。每天她最幸福的時刻莫過于做好飯迎接孫輝回來的時候，只有八小時沒見，她卻仿佛已經(jīng)分開了一萬年，一見面，他們總是遠(yuǎn)遠(yuǎn)地相視一笑，然后他快步朝她奔來，兩人擁抱著走進(jìn)愛巢。
半個月后，孫輝也從鄒主編那里出來，他們的經(jīng)濟(jì)狀況不允許孫輝有一天失業(yè)，不然，處于溫飽狀態(tài)的生活就要被打亂，于是孫輝馬不停蹄，立馬應(yīng)聘進(jìn)另一家雜志社做編輯去了。
他對月萌說：“等時機(jī)成熟，遲早要告別編輯這個行當(dāng)?shù)?，我已?jīng)厭了為人作嫁衣的日子?！?br/>
月萌歉疚地說：“是我連累了你。”
孫輝說：“愛是心甘情愿的，你千萬不要再說客氣話?！?br/>
日子就這樣甜甜蜜蜜、平平凡凡地過著。
桐桐終于等到了生命中不平凡的這一天。
這一天像往常一樣艷陽高照，桐桐正在搓洗兒子的一件白T恤，手機(jī)響了，是魯延慶的。她急切地接了他的電話：“有什么事嗎？”
魯延慶說：“桐桐，你和孩子還好嗎？”
“還好，謝謝你的惦記。就是為了說這個？”
“也沒什么事，我只是問你一下，什么時候方便，我們?nèi)グ呀Y(jié)婚證領(lǐng)了？”魯延慶說。
桐桐愣了一下，立即興奮起來，終于等到這一天了。其實(shí)上次魯延慶向她求婚的時候，她一直在猶豫，她不想不明不白地再和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她就是想要一個證，那可是騰剛都沒有給過她的。
“你很著急嗎？”桐桐故意說。
魯延慶被她的笑弄得六神無主，他連忙說：“我不急，我是……”
桐桐笑了：“好吧，那我們下午見！”魯延慶虛驚一場，喜出望外地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桐桐興奮的唱起了歌。洗完衣服，桐桐又把房子好好地收拾了一番，看著煥然一新的“愛巢”，想象著魯延慶回來的情景，她的笑容燦爛如花。
下午，她去幼兒園早早地把兒子接回來，早早地準(zhǔn)備好豐盛的晚飯，然后把自己和寶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只等魯延慶下班回來。
當(dāng)那有力的腳步聲在樓道響起的時候，桐桐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門。
魯延慶愣在門口，望著花似的母子倆，疑惑地問：“什么事這么高興？”
桐桐笑而不語，悄悄地在背后摸了一下寶寶的屁股，寶寶心領(lǐng)神會，擺出立正姿勢，親親熱熱、甜甜蜜蜜地對著魯延慶叫了一聲：“爸爸！”
魯延慶的表情十分復(fù)雜，有意外，有驚喜，有激動。在母子倆的注視下，他無語地蹲下來，高高地抱起寶寶：“寶寶乖，好，寶寶真乖！”桐桐沒有聽到她期盼的那一聲“哎！”魯延慶沒有答應(yīng)寶寶的叫喚，她有些遺憾，但這種遺憾很快就消失了，她想，魯延慶一定是太激動太意外了，也許他還有些不好意思。
和桐桐的狂喜相比，魯延慶則顯得十分平靜，他始終只是做一個忠實(shí)的聽眾，聽桐桐不厭其煩、嘮嘮叨叨的絮語。
桐桐說累了，問他：“怎么你好像沒有那種特別高興的心情？”
魯延慶說：“你高興就是我高興！”
桐桐的心里便又泛起陣陣暖意，對于魯延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種驚喜，她也釋然了，他沒有嘗過那種寒門的滋味，他當(dāng)然無法體會重獲新生的喜悅之情了。
艱難和困苦的，往往只是過程，而結(jié)果，總是那樣的簡單。
那張結(jié)婚證，桐桐輕輕松松地就拿到了，順利的她幾乎不敢相信，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我自由了，延慶，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相愛了！”桐桐情不自禁地激動得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