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小師弟問過那個關于小鳥的問題過后,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沒看到他出門了,莫微揚努力說服自己這個師姐沒有誤人子弟。
想當年她給鄰居家的小弟講解數(shù)理化的時候眼睛都不帶眨的,為什么教一個七歲的小孩識字就有一種莫名的心虛感呢,是錯覺吧。
無意中路過傅成的小屋,看到那孩子正端著一本兵法看得面無表情,果然是錯覺呢。
如此過了一日又一日。
為了讓可愛的小師弟遠離傳說中的宅男行列,莫微揚在擔任半個老師過后又英勇的擔起了陪玩的職責,要知道這個年齡的孩子要是憋壞了一不小心來個自閉癥狂躁癥之類的就不好了。
莫微揚趴在傅成房間的窗口,擺了擺手上的弩箭說道:“我前些天看到有個地方有兔子窩,要不要去看看,沒準有兔子肉吃。”
一切為了拯救失足兒童。
傅成頭都不抬的說道:“有命想,沒命吃?!闭媸且稽c都不可愛,虧他還長了一張的娃娃臉。
莫微揚拎著自制的弩箭頭也不回的走了,拯救什么的,吃飽了再說吧。
兔子窩的位置在小竹峰的北邊,莫微揚考察過那一帶,雖然比較偏,但是仍然被白色的霧氣保護著,這白色的霧氣就像是師父的味道,那些兇獸聞到自然就敬而遠之了。
說起來那窩兔子倒是聰明,在那一帶呆久了不懼微薄的霧氣,本身又因為靈竅未開也察覺不到師父的威懾,就地安家,沒有其他競食者,真是高枕無憂。
可惜,現(xiàn)在被一個沒有同情心的人發(fā)現(xiàn)到了,還是大半個月沒見過腥的,注定要倒霉了。
莫微揚越往后走,竹子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茂盛的樹木,白霧也越來越淡,隱隱不見,緊了緊手上的弩箭,看著不遠處隱藏在樹叢里的兔子窩,運起心法,隱了隱身形準備一擊必勝,她可不想在這里逗留太久。挪了挪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
不一會兒小樹叢動了動。
雖然在武功進步緩慢,但是對弩箭的技術還是有點自信的,三支箭尖隱在樹蔭之下,嗖的齊射而出。
小樹叢里一陣撲騰,兩只溜走的肥兔子敏捷的往樹叢深處鉆去,莫微揚眼疾手快的補射,中間不過頓了頓,又聽到“嗖――”的一陣風聲。
走進小樹叢里翻了翻,第一發(fā)的三支箭射中了兩只,又往前面摸了摸,自己弩箭練得也算不錯了,奈何在五十大山里就連兔子跑的都比一般的快,第二次補射的兩只到底還是溜了,下次抓的話就難了。
拎著兩只倒地的兔子往回走,正高興的想著是烤著吃好還是燉了好,林子不遠處卻傳來樹葉嗽嗽的聲音。
聽著樹葉摩擦的聲響,莫微揚不用想都知道是個大家伙,頭也不回的開始往前跑,腳下生風,情急之下,就連前些天看的輕身術都讓她配合著心法使了出來,開始還不覺得,跑了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到了小竹峰的山腳下。
驚嚇變成了驚喜,差點沒讓莫微揚跳進身邊的河水里,這本輕身術終于不用學上三年了。
虛驚過后,就著河邊,搬了幾塊石頭,撿了一些枯樹枝。莫微揚蹲在河邊利落的生火順帶剝起了兔子皮,看著自己手里血淋淋的兔子,嘴里嘀咕著實在是太殘忍了,手上功夫卻是頓都不頓一下,那小巧的匕首在她手上翻來覆去,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就清理好內(nèi)臟了,眼睛都不帶眨的。
清理好了兔子,把之前摘的蘑菇和調(diào)味的植物洗干凈塞進兔子的肚子里,再在兔子身上扎了幾個孔,用兩支箭穿過,架在火上烤了起來。
這個世界雖然沒看到八角黑胡椒之類的香辛料,但是莫微揚在之前也發(fā)現(xiàn)了不少替代品,簡直有過之而不及,完全不用擔心味道不過關。
人生簡直不能太美好,就差一個陪客了。
莫微揚找的地方挺好的,空曠又接近水源,最重要的是離小竹園不遠,她對傅成的鼻子是很有信心。
翻轉著金燦燦的兔子,油脂滴到火苗里噼啪噼啪的響,發(fā)出誘人的香味。
這香味好像已經(jīng)溢滿了整個五十大山,傳到小師弟那里絕對是妥妥的,從懷里掏出兩個精致的小瓶子,扭了扭,把調(diào)料均勻的灑在兔子肉上,接著烤。
太陽快要落山,肉也烤的差不多了。
莫微揚美滋滋的想著小師弟的鼻子可能真的壞了,伸出匕首把塞得滿滿的佐料的肚皮剝開,更為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藏在里面的蘑菇被滋潤的油亮亮的,啜了一口,又嫩又滑。
五十大山的兔子肉絕對是人間美味,莫微揚一邊割肉一邊這樣想到,一陣勁風從身后刮來,眼前一暗。
抬頭一看,貌似獨食沒了。
傅成那張娃娃臉上陰云密布,莫微揚十分干脆的把割好的兔子腿遞了過去,動作看起來自然而又流暢,希望起到安撫作用。
“好吃嗎?”莫微揚盯著貌似還在賭氣的傅成,這可是自己在食物上的又一個神進步,求夸贊!
可惜傅成連一個小眼神都沒給,只是埋頭吃。
莫微揚也不在意,得不到回應就當是最好的回應了,懷著激動的心情接著開始解刨下一個兔子腿,期望以美食來安撫她注定要失去一半食物的心情。
就在莫微揚跟兔子腿奮斗的時候,傅成突然從美食中抬起頭來。
“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莫微揚頭都沒抬的答道:“什么聲音?”
“好像是……”
解刨好兔子腿的莫微揚終于抬起頭,看向傅成,頓時一張笑臉僵在了那里,被驚得動也不動。
一只巨大的怪物靜悄悄地在傅成的身后度步,像一只等待捕食的老虎,卻又不像老虎。它的體型要比一般的老虎大上很多,完全不是在動物園看到的尺寸,全身雪白的毛,就像是披著白色的戰(zhàn)袍,莫微揚整個身體都僵了,她能清楚的看到白虎眼中的兇光和嘴角流著的幾滴口水。
似乎感受到莫微揚發(fā)現(xiàn)了它,白虎嘴里發(fā)出沉沉的低吼,叢林之王的氣息撲面而來,頓時臉色慘白。
莫微揚腦袋轉啊轉,也想不出所以然來。
傅成看到莫微揚臉色不對,本想回頭打量,就感到一陣威壓從身后鋪天蓋地的涌來,那是血腥和兇殘的氣息,傅成感到了一種陌生的熟悉感,熟悉到讓他的全身都在發(fā)抖。
這個狂躁的氣息……
不就是因為它,自己才來到這里嗎,從那個溫暖而又無情的地方來到這里。
七歲的小男孩第一次有想要卷縮起來的想法,可惜他連控制自己的身體都辦不到了,更別說那一點以死相博的想法了。
莫微揚正面感受著這股兇暴而又腥殺的威壓,感覺就像是等待宰割的食物一樣讓人絕望,對比師父那股內(nèi)斂醇厚,深不可測的威壓,簡直差之千里。
咬咬牙伸出匕首狠狠地在大腿上劃了一刀,疼痛可以把人從絕望中喚醒。
就算被發(fā)現(xiàn)了白虎依然是不急不慢的步子,幾步交錯間,莫微揚發(fā)現(xiàn)白虎的后腿上有一個猙獰的傷口,似乎是被什么動物撕咬而成的。
轉眼間,莫微揚調(diào)起心經(jīng),一把拉過傅成,運起輕身術準備跑路。
哪知道那姿勢就像是飛過籬笆墻的雞,撲騰了一下狼狽的磕在了地上,本就不熟悉輕身術的使用,更何況帶著一個人。
之前看傅成帶她下山時做得輕松,對比起來差遠了,最終也只是兩人擁在一起壓死了一地更為無辜的花花草草。
卷在地上,白虎龐大的身形清楚地映入傅成的眼中,莫微揚甚至聽到了傅成的牙齒在耳邊打顫的聲音,自己都快被嚇傻了別說是一個只有七歲的孩子了,慘白著一張臉,不哭鬧已經(jīng)是難得了。
“別怕。”莫微揚緊了緊抱著他的手臂,在傅成的耳邊輕聲說道。
輕得傅成聽得有些模糊,仿佛那只是她自己給自己的安慰??墒撬€是聽到了,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聽到莫微揚的聲音,淡淡的,有點溫暖,又有點清冷。
傅成愣住了。
手緊緊的扯著莫微揚的衣服,一動不動,卻還是阻止不了記憶中那場噩夢的涌現(xiàn)。
慘白扭曲起來的娃娃臉看起來十分猙獰,可惜莫微揚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只白虎身上了,并沒有看到傅成的臉色。
――那怪物是會吃人的,可以吃下很多的人。
傅成愣愣的想到,他當然知道,他是見過的。它吃了自己的母妃和府里的兩百多個侍衛(wèi),吃剩的胳膊和腿到處都是。
不對,還有一個自己在呢,那時候他在干嘛?
噢,他在找哪個是他的母妃。
找啊找,找了好久,好不容易找到了,可是被那個怪物搶走了,它的嘴好大,狠狠的咬開,就像咬一塊紅豆酥一樣,一邊一半,血淋淋的,他都快認不出來他的母妃了。
那么多人,它吃了那么多的人,可是它沒吃他。
是呵,最想吃的卻沒有找到,他明明就在它的腳邊,那么近,近的可以看到它腳上的鱗片和它嘴里流下的血。
為什么有那么龐大的怪物,為什么他的嘴會長那么大呢。
父說錦城大陸是很安全,所有異獸在這里都將為寵。
原來它還吃人。
傅成眼睛血紅,像是要突出來似的,恨嗎?恨誰?異獸嗎?
好怕,好可怕,會死吧,就像母妃那樣被撕開。
傅成無意識的死死的攥緊了手,陷在了那個無望的回憶里。
“小成,小成,能聽到我說話嗎?”莫微揚終于注意到傅成的不對勁,加重力道搖了搖他,可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狠狠的掐了他一下,仍是沒辦法。
咬咬牙,再次運起輕身術,卻只是將傅成拖出了三十來米,這對于那只白虎來說不過是幾個喘息的距離,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看到他們跑遠了加快步伐跟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