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家的事情一出,如火如荼的妃嬪省親別墅的修建,也都冷靜了許多,私底下的一些小動作也都收斂了起來。否則,若像令妃那樣,親還未省,臉先丟了大半,可著實不美。
王夫人雖歇了到林家“借東西”的心思,好在薛家的家財挖到了不少,建個省親別墅不說綽綽有余,倒也足以應(yīng)付。唯獨想到被福家和碩王府分去的那大半產(chǎn)業(yè),以及被官府抄沒的家私,王夫人卻悔得連肝兒都疼了,早知如此,還不如全掏了出來給她呢,如今還能作為薛姨媽借居賈府的花銷。
薛姨媽先是送了女兒進宮,那好歹還是有盼頭的,可薛蟠被流放,這輩子怕是見不到的了。薛姨媽一下子老了許多,頭發(fā)也花白了,若非薛寶釵還在宮里,她真想跟了兒子一起去,好歹還能照應(yīng)一二。
薛家的萬貫家財散了個干凈,薛姨媽變得無家可歸,回娘家因為王子騰不在京中,也是不方便。金陵雖還有些祖產(chǎn),但她終究是不放心深宮中的薛寶釵,不愿離開京城。想來想去,只好求上賈家門,想著好歹給了王夫人那許多的銀錢,養(yǎng)她一個孤老婆子卻是綽綽有余。
可賈府豈是那好去處?原本薛家出手闊綽,丫鬟婆子們還愿意捧著敬著,可如今薛姨媽完全就是個打秋風的,明里暗里被人說道,實在是氣到不行。本指望王夫人能夠打壓一二,可王夫人如今全部的心思都在省親別墅的修建上,哪里還顧得上她?況且如今薛姨媽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利用的價值,王夫人雖看在姐妹的份上收留她,到底也是不將她放在眼里了,完全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施恩嘴臉。
薛姨媽不忿、怨恨、絕望,終究還是有些期盼,若是薛寶釵在宮里有了造化,薛家就還能有一線希望。
但事實上,薛寶釵在宮里的日子卻并不好過。她本來就只是新進宮女,這宮外發(fā)生的事情在宮里也并非全無風聲,雖說薛蟠的罪行連累不到她,但她也已經(jīng)明顯能夠感覺得到周圍人看她的目光不同了。
薛家倒了,薛寶釵一時都有些茫然。她雖說憎恨自家出身商賈,身份不高,所以她沒有辦法嫁入真正的世家豪門,但她也是自傲的,薛家到底是皇商,從小到大的衣食住行、教養(yǎng)規(guī)矩,比之一般小官宦人家的小姐,也是不差什么的。
可如今,這一切都消失了,她的家,也再也沒有辦法給她任何的助益了。
好在薛寶釵哄得了小燕子的歡心,小燕子護著她,而宮里大多數(shù)的人都不愿意和淑芳齋打交道,所以薛寶釵的日子,還能平靜地過下去——如果小燕子不鬧騰到連累他們這些宮女太監(jiān)的話。
但很快的,就沒有人再關(guān)注福家、碩王府、薛家的事情了。因為,荊州民亂。
乾隆朝是一個歌舞升平,戰(zhàn)爭不斷的時代。所以,他他拉努達海領(lǐng)兵平亂,從點兵到出發(fā),也不過八天的時間。
然而這一次的出征注定了不同尋常,乾隆在永琮的請求下,終于答應(yīng)讓他隨軍出征。
皇子出征,從康熙朝后就不再有過了,更何況,永琮并不是普通的皇子,他是元后嫡子,且是唯一的嫡子。
永琮的出征,表面看來不過是他對戰(zhàn)場的向往,再加上乾隆的縱容,乾隆把海蘭察、福靈安、福爾泰、多隆全部派去跟在永琮的身邊,還安排了一支二百人的火槍隊隨行,并且對努達海下了旨,務(wù)必保護永琮的安全。
永琮興高采烈地隨軍出發(fā),十三歲稚氣的臉,做出熱血懵懂的表情,心里卻片刻不敢放松。
永琮知道,憑自己元后嫡子的身份,再加上文武皆不俗,是皇子中最有可能登上那個位子的人。但是,一個在溫室中養(yǎng)大的孩子,一個不曾經(jīng)歷風雨侵襲的皇位繼承人,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服眾的。但永琮的優(yōu)勢和劣勢都在于,他的年紀太小。
所以,能夠獲得乾隆首肯,讓他跟著這次的反叛軍出征,皇后起了最為關(guān)鍵的作用。
作為一個母親,一個失去過自己親生兒子的母親,對于永琮絕對是當做自己的眼珠子一般重視的,可是皇后最終還是支持了永琮的決定,讓他奔上了戰(zhàn)場。這絕對不是一個輕松的決定。
永琮出發(fā)了,皇后留在宮里,強自鎮(zhèn)定地管理著宮務(wù),時不時還傳夏清蓮進宮為她診脈調(diào)養(yǎng),她的兒子開始去迎接風雨,她就要為他營造一個安穩(wěn)的后方。
努達海是個極自負的人,人稱馬鷂子,戰(zhàn)無不勝,但事實上,他并不如阿桂將軍、兆惠將軍等人一樣打過大型的戰(zhàn)役,不過是剿剿匪、平平民亂,但就是這樣的一帆風順,使得他開始自命不凡。
所以,哪怕只是作為一個臣子,他也會對帶上永琮這樣一個嫡阿哥心存不滿,認為這是在拖累他的行程。
努達海也看不慣少年立功的海蘭察等人,覺得他們不過是運氣好沾了大軍的光,根本就不是他們自己真的有什么本事。所以,他在把永琮和福靈安等人分做一堆后,就再也不管他們,只命令全軍急速前進。
好在永琮鞍馬功夫扎實,又有著成年人的心性,騎著乾隆特意為他找來的好馬,在福靈安等人的全力保護下,完全能夠跟得上全軍的步伐。
不過他如今的身體畢竟年幼,又是嬌養(yǎng)了十幾年,兩天的急行軍下來,大腿內(nèi)側(cè)也磨破了皮。
扎營的時候,福爾泰給他送來了藥。兩人自相認后,從沒有機會像現(xiàn)在這般近距離地接觸過。
福爾泰嘎嘎怪笑了一聲,道:“隊長,想不到你也有這么細皮嫩肉的時候啊,嘖嘖?!闭f著,還不知死活地捏了捏永琮的臉頰,感嘆手感真好。
永琮確實懷念前世皮糙肉厚的自己,也憤恨自己如今的年幼,看著前世里完全可以被自己按著揍的副隊長一臉得瑟地嘲笑他,手腳俱癢。
冷冷地瞪了福爾泰一眼,永琮自顧自地上藥。
福爾泰低頭悶笑不已,若是前世,被隊長這么滿含殺氣地瞪一眼,他們?nèi)牭娜硕紩X得頭皮一緊。可是如今配著那張稚嫩的孩子的臉,那樣的表情,實在稱不上可怕。不過為了不被永琮長大后報復(fù)——如今兩人的身份,比之前世隊長和副隊長更加懸殊,福爾泰還是抑制住了自己爆笑的沖動。
“喂,隊長,你對努達海怎么看?我聽墨玦說,這好像又是一部電視劇的劇情來著,還有個什么新月格格的?!备柼惤犁止镜馈;鼐┲懒帜i和薛蝌的身份后,他們也曾經(jīng)聚過。不過林墨玦那小子滑頭得很,被欺負了一兩次后,就躲著他走了。因為年紀的關(guān)系,林墨玦如今還不如前世強壯,前世他瘦歸瘦,身高還是足夠高的??扇缃癫贿^十二歲,跟肌肉結(jié)實的福爾泰比起來,一只胳膊就已經(jīng)足夠讓他翻不了身了。
永琮完全無法理解福爾泰欺負小孩子的心態(tài),倒是對福爾泰所說的新月格格的劇情有些感興趣。
這些言情電視劇,當然是女人比較熟悉一點,所以永琮是從永璔那兒得來的關(guān)于新月格格的劇集詳情的,當然,永璔是從夏凝玨那兒聽來的。雖說年代久了些,具體的細節(jié)已經(jīng)記得不是那么清楚了,但宿命相遇的那一幕,夏凝玨說得還是比較詳細的。
永琮當然想要阻止努達海與新月的這一出鬧劇,可是努達海行動起來,完全不管不顧,根本對永琮的身份全無顧忌。永琮雖然并不想以嫡阿哥的身份壓人,但被人無視到這種程度,也并非一點兒火氣都沒有。
好在永琮并非真正的少年郎,不會沖動行事,福靈安等人也是真正在戰(zhàn)場上的血與火中歷練出來的,沉得住氣,倒并沒有和作為主帥的努達海發(fā)生沖突。而乾隆調(diào)來的二百人的火槍隊在海蘭察的率領(lǐng)發(fā)揮出了不亞于努達海所率領(lǐng)的五千人馬的殺傷力。
荊州民亂的起因,歸根到底還是因為端王府魚肉鄉(xiāng)里,再加上白蓮教的挑撥和蠱惑。
朝廷大軍逼近,這些亂民早已慌了神,尤其在見識到火槍隊的神威后,一些膽小迷信的亂民,幾乎立刻就跪倒在地,說是雷神顯靈了。
民亂平定得很快,十幾日后,除了流竄的和白蓮教有關(guān)聯(lián)的小股叛軍外,荊州城已經(jīng)被乾隆后派來的官員接管了。
隨后,大軍化整為零,開始搜捕起白蓮教余孽和剿滅流竄的小股叛軍。
永琮他們在消滅了幾股叛軍后,也沒有發(fā)現(xiàn)新月格格和世子克善的身影。所以,當看到新月坐在努達海的馬背上被帶回營地的時候,永琮的臉黑了,福爾泰則在一旁幸災(zāi)樂禍地感嘆,命運的力量真是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