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退惡龍三十萬，敗鱗殘甲滿天飛！

    北伐輝煌大捷，于白溝河大敗蒙元傾國之軍三十萬。虜酋忽必烈退往上都途中身死，二子爭位，自相殘殺。

    祥興三年冬，大都光復(fù)，改名北平。

    時隔三百年，我大汗兒郎再次站上了幽云十六州的土地，并且真正將其收復(fù)了。

    露布飛捷，旬月間傳遍了天下。

    萬民鼎沸，九州歡騰。

    北伐大軍凱旋班師。

    當吳王的大駕行至金陵，征虜大將軍胡隸、征虜副將軍葉承、左領(lǐng)軍衛(wèi)大將軍李奇、右監(jiān)門衛(wèi)大將軍褚世堯等軍中大佬于城外擋住王駕，大將軍胡隸忽然取出準備好的黃袍披在了吳王張鏑的身上。

    眾將環(huán)列駕前，齊聲呼道：“天命有易，人心思歸，臣等愿奉吳王殿下為皇帝！”

    張鏑愕然之際，眾將校都已齊齊下拜，城內(nèi)外軍民三呼萬歲、聲振天地。

    張鏑道：“事關(guān)重大，奈何倉猝舉行？何況孤曾世受國恩，亦豈可妄自尊大，擅行不義？”

    胡隸等人進言道：“天命攸歸，人心傾向，殿下若再推讓，反至上違天命，下失人心，萬望殿下勿辭！”

    張鏑“無奈”，與眾將約法三章，一則整肅軍紀，不得以變革之名擅行不法；二則官吏制度一切如故，不得生亂；三則禮遇趙宋宗室故臣，不得欺凌。

    眾將無不應(yīng)允，擁著吳王到金陵舊宮殿住下。

    不久以后，遠在中興府的禮部尚書袁鏞、學(xué)士承旨陳復(fù)、光祿大夫邵靳等朝中大臣聯(lián)名上書請吳王殿下“早正大位”。

    改朝換代的輿論已經(jīng)在全天下造就。

    過了月余，留守中興府的侍衛(wèi)親軍護送著九虛歲的祥興皇帝到了金陵。

    “相父！相父！”

    小皇帝到了金陵舊宮城，一見張鏑便歡呼著撲進懷里。

    張鏑親昵的將小皇帝抱起，就如一個父親對兒子那樣。

    “哈哈，重了，也高了！陛下最近可有好好讀書做功課？”

    “有的！太傅教朕讀了《孟子》，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小皇帝有些得意的背誦起來，在相父跟前展示自己學(xué)習(xí)的成果。

    “好，好！陛下勤學(xué)，甚好！”張鏑微笑著，滿意的點點頭。

    “相父，曹伴伴說，小孩子不能做皇帝，是嗎？”宮中的伴讀宦官都是張鏑的人，顯然已向小皇帝傳達了某些信息，童言無忌，就這么直接問出了這個敏感的問題。

    “哦！陛下以為呢？”張鏑微微一愣，牽著小皇帝反問道。

    “朕不要做皇帝，相父來做！”

    張鏑輕撫小皇帝稚嫩的肩膀，沉默不語。

    小兒手上得來的趙宋江山，終于還是要在小兒手上失去了。

    這是大勢，張鏑是造就這大勢的人，同時他也被這大勢推著走。到了此時，即便他不想做皇帝，天下人能答應(yīng)嗎，跟著他打天下的文臣武將們能答應(yīng)嗎？

    一切都是順理成章。

    朝中一幫大臣以祥興皇帝的名義下了禪國之詔，王府內(nèi)書房的筆桿子們則立刻擬了謙讓的表章。如此你來我往，三辭三讓，一如歷代真真假假的禪讓程序。

    金陵城郊的三層高臺早已筑好，擇了祥興四年的元日吉時舉行禪讓儀式。

    至期，大宋祥興皇帝在禮官的導(dǎo)引之下最后一次行天子之儀，而后請吳王張鏑登壇受禪，壇下集大小官僚兩千余員，侍衛(wèi)親軍及虎賁禁旅三十余萬，宋末帝趙昺捧玉璽奉張鏑，張鏑受之。壇下群臣跪聽禪國冊書，冊曰：

    “咨爾吳王！昔者唐堯禪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歸有德。宋室陵遲，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亂滋昏，胡元恣逆，宇內(nèi)顛覆。賴吳王神武，拯茲難于四方，惟清區(qū)夏，以保綏我宗廟；豈予一人獲乂，俾九服實受其賜。今吳王恢文武之大業(yè)，昭萬世之弘烈?；熟`降瑞，人神告徵；誕惟亮采，師錫朕命。全曰爾度克協(xié)于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遜爾位。於戲！天之歷數(shù)在爾躬，君其袛順大禮，饗萬國以肅承天命！”

    讀冊已畢，吳王張鏑即受八般大禮，登了帝位。建國號為大明，改祥興四年為洪武元年。

    故宋末帝趙昺被封為瀛國公，封地于南呂宋。

    呂宋亦是宋也！

    新帝傳旨，大赦天下，并開恩科。

    普天同慶。

    ……

    泉州城南碼頭邊的一處小茶樓。

    茶樓已經(jīng)關(guān)門歇業(yè)了許久，這一個北元間諜的秘密據(jù)點隨著北朝的敗亡而自然樹倒猢猻散了。

    扮作掌柜的王興全夫婦以及那些明探暗樁都已不見蹤影。

    只有錢素娘和韓萍兒姐妹倆留下來。

    北伐伊始，九拔都的信息就斷了，錢素娘抱著一絲希望四處打聽北邊的戰(zhàn)事。

    不用打聽了，中興公報已然刊出了江淮一線的結(jié)局——蒙元最后的漢人忠臣張弘范，抱病死守廬州八個月之后終于城陷身死。

    失魂落魄的錢素娘，最后一次梳妝，又為誰梳妝？

    韓萍兒反倒有一點放松或者解脫的感覺。

    九拔都死了，姐姐也就沒有牽掛，大不了，回頭仍舊削發(fā)為尼便是。

    樓下有人牽馬走過，馬蹄嘚嘚地敲打在街面的石板路上。

    篤篤敲門聲起，似乎那牽馬的已經(jīng)到了門前。

    “陳哥哥！”

    韓萍兒有一點不合時宜的雀躍，在姐姐最難過的時刻，她為自己的那點小心思感到愧疚。

    咯吱，門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英武的軍人，但并不是她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兒。

    那位軍人行了一個莊重的軍禮，并且問道:“請問這里可有一位小蘭姑娘？”

    “奴就是！”

    “這是侍衛(wèi)親軍左衛(wèi)驍騎旅陳達烈士的光榮狀，陳達烈士沒有親人，按照他遺書上的地址，交代給此地的小蘭姑娘……”

    “烈士……遺書？”

    后面的話，韓萍兒已經(jīng)聽不進一個字，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接下那一個小小的木匣，如何回到房內(nèi)。

    匣內(nèi)除了兵部核發(fā)的一份光榮狀，一份戶部榮軍司兌換撫恤銀五百兩的執(zhí)照，另外就是一封小信封。

    韓萍兒顫抖著打開那信封，里面是陳達僅有一樣遺物，一張沾滿了褐色血跡的繡帕，那是自己親手縫制的繡帕啊！

    她終于沒能止住奪眶而出的淚，抱著床腳壓抑著哭聲。

    一對身世坎坷的姐妹，兩個悲傷的人兒，三尺白綾，雙雙去了……

    外頭熱熱鬧鬧的，都是歡慶著新年和新朝的人們，誰也沒能關(guān)注到這個被悲傷籠罩的小小角落。

    ……

    洪武元年春，瀛國公趙昺在三千禁軍的護送下遠渡重洋前往南呂宋就國，自愿跟隨的趙宋宗室與舊臣達數(shù)千人。

    夕陽下，那片片帆影，是遠去的故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