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無助?!彼麚u了搖酒杯,聚精會神地盯著杯內(nèi)的紅酒,彷佛在透過紅酒在看著什麼一樣,“當(dāng)時我就在想,她不要我了,怎麼辦。”輕笑:“還能怎麼辦?都是自己作出來的,涼拌唄。”──葉懷《今晚不設(shè)防》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sorry,thesubscrr.”
還是撥不通。
葉懷掛上電話,攥緊手機,又松開。
那一夜之後,夏涵與他的聯(lián)絡(luò)僅限於她回家的通知短信,再以後不論他發(fā)短信丶還是撥電話,她都一律不予回應(yīng)。每一通電話,在長久的等待後,都只換來同樣的機械女聲。
要不是陳尉透過戴妮打探夏涵的消息,他差點要把她列為失蹤人口處理了。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她不想面對他。
然而,她可以在私底下逃避他,工作上卻不得不面對他。
今天又是拍攝《天生一對》的日子,葉懷難得地為上節(jié)目的衣著而感到苦惱。白色襯衫穿過太多次了,t恤太輕佻了,黑色襯衫又過於沉穩(wěn),褐色毛衣也太顯老了。
以往覺得穿在身上還不錯看的衣服,現(xiàn)在都一一被嫌棄,惟恐有一絲被她挑剔之處。
從前的張姵嫻和椎名亞希都不是他主動追求的,所以這一次愛上夏涵時,他的表現(xiàn)就如初戀一樣青澀。就像中學(xué)的小男生面對暗戀的女孩,忐忑丶惴惴丶不安,怕自己哪一點做得不好,怕令對方有負面的印象。
在陳尉的催促聲下,他最後還是穿上了第一件的白色襯衫,外面套上酒紅色的v領(lǐng)毛衣,永不退潮的溫文搭配。
還恰好襯托出新年特輯這主題了。
葉懷本以為他和夏涵的會面會如同他第一次婉拒她以後的拍攝一樣尷尬,他甚至想好了要如何活絡(luò)兩人間的氣氛。
但現(xiàn)實與想像往往是不盡相同的。
葉懷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有點異常了。為了沉淀心情,他在帝都衛(wèi)視大樓的五百米外就下車徒步行走,慢慢思考一下待會該怎麼面對她──他喜歡的她。
途經(jīng)星巴克,他買了一杯咖啡給自己,暖洋洋的咖啡流入胃中,頓覺整個人都舒暢了。
葉懷想了想,在離開前叫上了一杯榛子巧克力,他記得她最喜歡巧克力的甜膩。他拿了巧克力後,在外帶咖啡杯上用馬克杯寫上了“dday,yu”的字眼。他不禁想像夏涵的手撫過這一句話,滿足地喝著這一杯飲料的表情。
那一樣非??蓯?,就跟她對著江逸寒的笑容一樣可愛。
不,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肯定會比那道為了演戲而擠出的笑容還要可愛上十倍。
為了不顯得突兀,葉懷還給劇組每一個人都帶了一杯飲料,叫上陳尉,兩人提著四大袋咖啡往大樓走去。
甫入攝影棚,他就看見坐在梳妝桌前的夏涵。
聽見眾人向葉懷道好的聲音,夏涵扭頭望向他,然後綻開一道燦爛笑容,舉起右手大幅度地向他的方向揮舞著。
這與他的構(gòu)想不一樣。
她很主動地站起來,走向他的跟前,“早安,葉巨巨,這是給我們喝的嗎?”
現(xiàn)實與想像是不盡相同的。
她比他想像中的熱情,沒有躲避他,這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但怎麼,他心中卻不由冒出怪異的感覺?
在他被她的積極意外得發(fā)呆之際,她就接過了他手中的咖啡,給場內(nèi)的工作人員分發(fā)。
今天的夏涵為了配合農(nóng)歷新年的主題,穿上了櫻桃紅色的連帽厚棉斗蓬,本該是艷俗的顏色,卻被她頭上的兩個大包襯成了可喜的形象。
葉懷心里暗搓搓地竊喜著二人同色系的打扮。
就跟真正的情侶一樣。
夏涵拿著咖啡,在攝影棚內(nèi)到處穿梭。髻子的下方掛著兩個鈴鐺,每一走動,頭上的鈴鐺就“叮當(dāng)”作響,好不清脆。
直到她拿出了那一杯巧克力。
她的手停頓了一下,手指劃過那一個“yu”,然後假裝沒看見,把巧克力分給了別的工作人員,最後自己拿了一杯咖啡。
葉懷本以為她會自己拿走那一杯巧克力的,畢竟夏涵并沒有那麼喜歡咖啡。
可是事實再一次違背了他的想像。
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他特意準(zhǔn)備的巧克力被一個連他也記不太清的女性工作人員一飲而盡再丟進垃圾箱後,他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葉懷定睛看了看那個外帶杯,再望了望拎著一杯咖啡在咬飲管的夏涵,慢慢走到了她的身邊。
“不是喜歡喝巧克力嗎?”他低聲詢問。
葉懷的突然靠近讓夏涵嚇了一跳,好不容易才吞下了口中的咖啡,才遲疑地回答:“是啊,怎麼了?”
“我給你買了巧克力的?!笨墒悄惆阉唤o別人了。
語氣中還帶有一絲委屈,還有質(zhì)問。
夏涵低頭咬了咬飲管,心里噗通噗通地跳,她喝了一口咖啡壓一壓驚。
吞下,她抬頭咧出一道明晃晃的笑容,“可是李姐她對咖啡過敏,所以我把巧克力給她了。那杯巧克力是買給我的嗎?怎麼不早說,早告訴我的話,就是別人說我霸道我也不會給別人的?!?br/>
聽著,葉懷不期然地皺起了眉頭。
她的話語中沒什麼值得挑剔的,有不能喝咖啡的人,當(dāng)然是優(yōu)先把巧克力分發(fā)給對方,要怪也只能怪他太大意了只買了一杯巧克力。而且她也說了,如果知道是他特地買的,她也不會讓給別人的。
可是為什麼有一點不自然的感覺?
這抹笑容,明媚到,刺目到,近乎虛偽。
心底的怪異揮之不去,葉懷發(fā)現(xiàn)他竟自虐到寧愿夏涵是躲避他,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好像是盡力地迎合他。
就宛如,他們之間很陌生,而她只是把他當(dāng)成一般的陌生人一樣交際應(yīng)付一樣。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更確切地說,他很討厭這種感覺。
明明她就在他的身側(cè),但他們中間彷佛立起了一道透明的墻壁,看得見她,卻接觸不了。
“咝──”
她喝光了杯子內(nèi)的飲料,一個拋物線把咖啡杯扔向了垃圾箱。
“哐啷。”
扔不中。
夏涵小跑到垃圾箱旁,蹲下把杯子撿起來,在輕輕放在箱里的垃圾堆上。
“叮當(dāng)叮當(dāng)?!?br/>
他忽然就想起來,二人在坡城運河時,他替她插上的那枝發(fā)簪,也是這樣“叮當(dāng)”作響的。
她當(dāng)時跟他說什麼來著?
對了,她說──“本宮這次就原諒你吧,下次再不可隨意走掉了?!?br/>
他這次沒有走掉了,可是她也沒有原諒他。
這種態(tài)度的面對,比她的逃避更顯可怕。
就像她要把他當(dāng)作毫不相干的人,不以他喜,不以他悲,無痛無怨。
疏離。
她在逐漸疏離他的世界。
同時把他抽離出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