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剛坐下,就聽外面的小太監(jiān)唱道“賢妃娘娘,柳妃娘娘到!”
長寧注意到皇后眸中飛快閃過一絲異樣,緊接著面上掛起一抹溫柔嫻靜的笑意“快請二位娘娘進來?!?br/>
門外走近呼啦啦一群人,停在皇后身下,福了福身子“臣妾見過皇后娘娘?!?br/>
“兩位妹妹不必多禮。”
吳賢妃與皇后差不多大的年紀,一身玫紅色宮裝,云鬢高聳,臉上稍顯刻薄,此刻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長寧道“喲,這是哪家的小姐?都坐到皇后身邊去了,可是旁人想都想不來的福分呢?!?br/>
這話說到在場眾位夫人小姐心頭去了,憑什么她們都沒資格,一個剛從昆侖回來的野丫頭倒有資格了?
靜安候夫人與陳氏向來交好,是以陳氏近來的事情她也知道,此刻逮住機會只想替陳氏好好出口氣。尖著嗓子道“這不是裴家的大小姐嗎?”
在場有夫人去了左夫人的壽宴的自然是知道長寧,非但不像是在山里長大的小姐,那通身的氣度就連宮里的公主也是比不上的,因此并未附和。
這靜安候夫人見竟無人附和自己,不禁面皮微微發(fā)紅,斥道“果然是在深山里長大的小姐,見到二位娘娘竟也不知道行禮。”
定安王妃正想開口說話,卻被皇后用眼神制止住了,她也想看看這丫頭到底配不配得上殊兒。
想到傅殊,皇后頗有些頭疼,當年她與蕓娘還在閨中就是手帕交,蕓娘那單純良善的性子最后卻郁郁而終,再加上自己緣薄,生下兩位皇子接連早夭,于是她對傅殊那是打心眼里愛護,一是為了當年的姐妹情分,二是給膝下單薄的自己一點慰藉。
長寧看懂了皇后的眼神,向定安王妃感激地笑笑,又將目光移到面前這位身著綠衫的夫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慢悠悠開口“這位夫人好大的威風,皇后娘娘都還未開口,竟讓夫人先替娘娘做起了主,當真辛苦夫人了。”
皇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這丫頭還真是不吃虧的性子,這就將自己扯出來擋著了?雖是這樣想著,皇后還是配合道“靜安候夫人似是對本宮的行事作風心懷不喜?”
賢妃掃了長寧一眼“想來靜安候夫人也是敬仰娘娘,一時說話失了分寸,還望娘娘不要怪罪。”
靜安候夫人立在當場,還沒反應過來,不是在說長寧無禮嗎?怎么話頭又轉到她身上來了。
皇后看靜安候夫人還傻站在原地,不由想起樂瑤曾向她提起說靜安候夫人是出了名的傻大膽,不由笑著搖頭“算了?!?br/>
一旁的柳妃輕輕開口“不光皇后娘娘,就連臣妾也是很喜歡裴小姐這性子?!闭f罷,褪去手上戴著的和田玉手鐲交給身旁的丫鬟“文萃,還不將本宮的見面禮送去給裴小姐?!?br/>
文萃雙手接過玉鐲,邁著碎步來到長寧身前“請小姐收下?!?br/>
長寧看了一眼皇后,見對方并未出言阻止便笑著接受了“長寧多謝柳妃娘娘?!?br/>
定安王妃笑著開口“今日怎么未見六公主?”
六公主沈非魚,生母柳妃,與五皇子一母同胞,端莊秀麗,知書達理,因此定安王妃有此一問。
柳妃靦腆地掩嘴“勞王妃記掛,非魚知道宏悲寺最是靈驗,因此去替七公主祈福了?!?br/>
皇后聽了也不免感動“非魚有心了?!?br/>
賢妃與柳妃過后,一群人就來的七七八八了,皇后索性一揮衣袖“御花園的荷花開了,諸位夫人小姐可前往自行觀賞。”
宮宴定在卯時,距離現在大約還有兩個時辰,兩個時辰應該夠了。
皇后心中一定,說道“現下還有兩個時辰才到宮宴,不如寧丫頭隨我走走?”
皇后并未自稱本宮,而是用的我,這讓長寧下意識地摸摸了袖口,待摸到袖中的瓷瓶才略微松了口氣。若她沒有猜錯,想必皇后是打算讓她立刻就去為七公主治病。
既然皇后已經開口了,長寧也不拒絕,只在示意秦氏安心后才跟著皇后進入了內殿。
正陽宮內殿有東西兩處暖閣,東暖閣門口守著兩名太監(jiān),皇后揮了揮手示意太監(jiān)先退下,自己推開門走了進去。
長寧看了一眼暖閣里面,黑漆漆的,四周的門窗都未打開,極悶熱的天氣竟然捂得這么嚴實,這讓長寧臉色稍顯凝重,也不多猶豫,長寧跟著皇后進入暖閣。
屋中陳設不多,只一張軟塌橫在期間,榻中一道人影瑟縮在其間。
人影聽到動靜,將軟被攏在身上,瑟瑟發(fā)抖。
皇后心中一痛“瑤兒,是母后。”
人影狀若未聞,只蜷縮著。
長寧心中有了大概,問道“公主這是怎么了?”
皇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長寧,目光含著審視,只片刻便斂好眼中的情緒“瑤兒得了怪癥,本宮聽定安王妃說起你是從東陽道人,想來可以看看?!?br/>
早聽說皇后子嗣單薄,接連早夭了二子后才生下七公主,想來此番七公主的病癥相當棘手,這才讓皇后不得不冒險將自己帶來。就算自己有能力替公主醫(yī)治,也決不允許自己將公主的病情外傳。
思索片刻,長寧才開口“娘娘放心,若臣女也無法治好公主,絕不外傳?!?br/>
到底是殊兒的意中人,皇后軟了口氣“你也不必過于多思,就算治不好,本宮也保你無礙?!?br/>
長寧輕輕靠近人影,柔聲道“公主,我叫裴長寧,師從東陽道人,讓我看看好嗎?”
沈樂瑤聽過東陽道人的名號,聽到這輕柔的女聲,沈樂瑤慢慢從被子探出個腦袋。
饒是長寧早有準備,也不得不吃了一驚。
據她所知,七公主分明才十三歲,可眼前這人,雞皮鶴發(fā)。若非一雙妙目清澈見底,她認不出此人竟是當朝七公主。
長寧眼尖,發(fā)現七公主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已經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那冰霜極淡,不細看也察覺不了。
伸手撫上七公主的額頭,觸手寒氣冰涼。
沈樂瑤看長寧雖然眼中有訝色,可眸中并無嫌惡,因此一雙杏眸盯著長寧“姐姐可以法子?”
長寧嘆了一口氣,這不是普通的易老癥,若只是普通易老癥只需配幾服藥再輔以愈容散,不日便能恢復。
她曾在師傅的藏寶閣中的古籍中看到過,只是這也是她第一次見到“我也沒有把握,只在書中見到過的病癥?!?br/>
皇后問道“有幾分把握?”
“五分?!彪m說五分,可長寧心中儼然已有八分成算了,若是她所料不差,公主容顏衰老皆是因為中了易紅顏。
這易紅顏并非是病,而是一種寒毒。
“所言當真?”皇后激動地握住長寧的手,雖然只有五分,可比這些天請來的御醫(yī)好多了,那些庸醫(yī)竟然連瑤兒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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