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們這時注意到溫鐘晚口中的“妹妹”,紛紛看向我。我梗著脖子,臉又熱了起來。
沒錯……我,非常容易臉紅。約莫是因為我不擅長和人打交道,所以總沒法在眾人面前落落大方地表現(xiàn)自己。
溫鐘晚胡亂掰扯的話我沒什么必要駁回去,只是他掰扯得太自然了。隨口說胡話還一點也不露餡……溫鐘晚讓人感嘆的地方不止臉呢。
結(jié)果和我預料得一摸一樣,警察們的眼睛里生出難以掩蓋的激動。也許是因為溫鐘晚的身份,他們還是保持著禮節(jié)。
“溫少爺?shù)拿妹??果真有大家閨秀的模樣!您妹妹有男朋友嗎?沒有的話那我那個兒子還是……”
“免了,王科長。妹妹還在上大學,我不愿意她交男朋友。光學校里那群追她的渾小子就很不讓人省心,您再攪渾水我會生氣的。妹妹的收到的情書都是我來銷毀,在她還沒看之前?!?br/>
真能編。再編下去可能連我什么時候生孩子都明明白白給安排好了。我盯著溫鐘晚帶著理所當然表情的臉,親眼目睹了他瞎說的能力。
“是我冒犯,對不起!……審問室傳您妹妹了,很快就好?!?br/>
溫鐘晚很自然地摸著我的頭,像一個哥哥關心他疼愛的妹妹一樣,關切地對我說
“一會兒去做筆錄,你看到什么就說什么。不用擔心,好了我們就回家?!?br/>
該配合你的演出……我(只能)言聽計從。
“好?!?br/>
我點點頭,乖覺地答應下來。
“您好,我們是偵察科的工作人員,現(xiàn)在向您進行證據(jù)采集。希望您盡可能給我們提供詳細的信息,不要隱瞞也不能造假。如果有虛假信息,您需要承擔法律責任。請您配合我們工作?!?br/>
“好的?!?br/>
“首先先問一下您的基本信息,姓名?”
“溫遠晴?!?br/>
“年齡?”
“十八?!?br/>
“剛剛成年?嘖……職業(yè)?”
“學生?!?br/>
“基本信息收集完畢?,F(xiàn)在開始證據(jù)收集……目擊時間您清楚嗎?”
“大約在晚上八點半左右,水星二環(huán)路上。”
“好的。能描述一下您目擊到的現(xiàn)場情況嗎?”
“……
“當時,我確定了是綠燈,并且周圍的車都比較少的情況,過的馬路。
“那輛車應該一開始就停在路口的紅綠燈那里,看上去和別的車一樣等著綠燈
“只是,我快走到對面的時候,那張車就沖過來了……怎么說呢,一開始也沒有沖著我過來,方向和速度都很快改變……林小姐的車也沖了過來,兩張車就這樣撞到一起?!?br/>
“您和林小姐的關系是?”
“……因為車禍認識的。”
“好的,謝謝您的配合。您的哥哥在外面等您,可以離開了?!?br/>
這下這個公安局里的人怕是都把我當他妹妹看了。
不過這兩個警察態(tài)度挺好的。
印象中,警察的脾氣都有些不大好……或許我的印象是錯誤的呢。
我猶豫著,想乘這個機會向偵查人員問一些問題,但又突然想到水星警署規(guī)定法里寫了,偵查人員不得向證人泄露案情,所以方案只得否決。
目前也沒辦法猶豫,不然會妨礙偵查人員的工作。我微微俯身向警察示意,隨后離開審問室。
我出門時,林款冬正裹著一條紅酒色的毯子坐在椅子上,捧著一杯茶徐徐喝著。
她身邊是一臉冷漠的唐雨君和站著跟警察聊天的溫鐘晚。
溫鐘晚和警察聊得似乎很融洽,一旁的唐雨君臉卻冷冰冰的,和平常很不一樣。
林款冬一眼看到我出門,隨后她開口說了什么,似乎是提醒那兩人一般。
“結(jié)束了?”唐雨君看向我,表情瞬間放松,并且站起來向我走近。溫鐘晚則露出分寸合適的笑容和工作人員告別,朝我走來。
我瞬間想起溫鐘晚把衣服披到我身上時的場景,心跳不動聲色地加快了。
“辛苦了。害怕嗎?聽林款冬說,你差點被撞到?!?br/>
溫鐘晚微笑著問我,他微微低頭的幅度莫名讓我感覺恰如其分。
和他對視,我突然不受控制一般,重重點點頭。隨后又感覺到…點頭不就是很害怕的意思嗎,馬上換了副表情慌張地搖搖頭。
溫鐘晚剛想開口,看到我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情不自禁笑了。
“這算被嚇壞了?沒事了。我們送你回去。”
他一邊說,一邊再次伸手放到我的頭頂,輕柔地摸著我的頭發(fā)。
“……?”
滿心疑問抵不過他一個自然如呼吸的動作。我像是受驚的動物被主人安撫一般,很沒出息地默默紅了臉。唐雨君在一旁露出心如明鏡的笑容。
“溫少爺對遠晴這么溫柔呢。算我大開眼界了嗎?”
溫鐘晚收回手,盯著唐雨君看,眼神里沾著一絲狡猾。
“彼此彼此。我也是才剛發(fā)覺你和林款冬竟然交往過……沒想到我也能有信息閉塞的時候?!?br/>
……林款冬和唐雨君,交往過??
聽到這么爆炸性的信息,我放大了瞳孔。
溫鐘晚換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目光在林款冬和唐雨君之間游走。
雖然這兩人看上去確實很配……不過林款冬是女明星,她的戀愛經(jīng)歷自然讓人好奇。唐雨君又是我工作上的老板,按理講老板的個人私事不能打聽,只是如果有了解的渠道,我還是很好奇的。
人都是由過去一個又一個細微的片段和經(jīng)歷組成的嘛。
一旁的林款冬聽到溫鐘晚的話,猝不及防噴出一口茶,還因為太急被嗆到,神情又慌又惱怒。她抓出一張紙草草處理了一下沾著不少水漬的嘴周,隨后忿忿的開口:“唉,溫少爺,你在我們這群人里算是名人,當眾揭短你也做得出來?。 ?br/>
呵,他連在警察面前胡編亂造都毫無破綻,當眾揭短豈不順手拈來。我暗自腹誹。
“那你的意思……到現(xiàn)在還覺得跟我交往過很難堪?”
唐雨君冷漠地接上林款冬的話,話里的意思并不友好,導致氣氛有些緊張。
溫鐘晚卻依然和平時一樣,像是見慣了,表情非常平靜,嘴角甚至微微彎曲,掛著不能稱為笑容的笑容。
林款冬的眉頭收緊幾分,表情變得嚴肅,說出的話也不是她之前一貫的輕松口氣,染了些沉重。
“你這家伙……分手以后是更蠢了還是怎么?不要隨意曲解別人的意思!交往的時候你總是這樣,分手后看來也沒改多少,這輩子都不打算不長進了?”
“……唉。算了,不要在公安局爭論,上車之后想怎么說都可以。走吧?!?br/>
唐雨君頭痛地嘆口氣,隨后撂下我們,一個人先走往門口的方向。
看上去心情非常不愉快的樣子。
溫鐘晚見狀,也跟上去,還示意我跟上。我猶豫著沒有先走,怕林款冬落單。
林款冬臉也沉下來,一邊收好毯子一邊起身,和我同行。
車里開著足足的暖氣,四個人之間的氛圍卻不見回溫。
大約是因為唐雨君和林款冬在公安局有過爭執(zhí),大家一時無言。
而且,上車之前,我還被溫鐘晚刻意拉到了后座。林款冬見狀,倒是毫不計較地做了副座。
水星市的夜晚光線稀迷,透過車窗玻璃的遮陽膜,落到溫鐘晚的外套上,變成和煙一樣的形狀。我不禁用手指偷偷摩挲身上披的外套,異樣的感覺像奶油一樣輕飄飄溶化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