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鄉(xiāng)情不改夢里青春

    青春……

    不應該這般沉悶……

    可逝去的時光不會再回來……

    那些期待，那些憧憬……

    和那些隱埋的沖動……

    亂了夢境……

    宛若碧落橋下的落花流水

    流失、流盡……

    流逝的無影無蹤……

    那些人……

    一邊流連著讓自己心痛的青春……

    一邊又珍惜著僅存的夢想慢慢地長大……

    ……夢，終究會醒來……

    ……最真實的，還是故鄉(xiāng)的聲音……

    初秋的晚上充滿著寒意，趙夢涼又一次在那林子里躺到了大半夜才回到家里，心里說不出的失落和委屈。每天望著墻上媽媽和后媽的照片，只覺得自己一敗涂地，對不起那些逝去的親人……

    （一）趙八叔戲贏紅杉樹趙書慶怒打趙夢涼

    城里某建筑工地上，工人們正圍在工棚門前吃午飯。包工頭老劉從魏家鎮(zhèn)上辦事回來，口渴得厲害，對著水龍頭咕嚕咕嚕灌了一氣兒，抹著嘴說：“大伙兒下午干活兒的時候先把安全帽換了啊，新的我買來了！”

    “嗬嗬！是硬塑料的不？”一工人笑著問。

    “必須是！嘿嘿！戴上這樣的帽子拿錘硬砸都砸不爛！”老劉興奮地擺弄著新買來的帽子回答說：“跟城里那些工人戴的一個樣的！”

    “那塑料的比咱碧螺山上的石頭還硬么？一方斗大的青石頭我一手錘能給它砸得稀巴爛！還砸不爛個塑料殼子么？”

    說話的是碧螺灣村最愛跟別人較勁的趙八，書慶的鄰居，平時村里的小孩兒都管他叫“趙八叔”。

    “哈哈……”眾人聽到趙八講話都樂了。

    老劉見有人對他買的東西產(chǎn)生懷疑，不高興了，扔過來一個“塑料殼”對趙八說：“給！你趙八今個兒能一錘敲碎它，我輸給你兩包‘彭祖煙’！砸吧！——”

    工人們紛紛圍過來看，趙八把那塑料殼子卡在地上放好，甩著膀子剛想砸，卻轉(zhuǎn)頭對那工頭說：“老劉，‘彭祖煙’我都吸煩了，咱換兩包白盒子的‘紅杉樹’管不？——”

    “咦！看來你還怪有把握哩！管！——”

    只見趙八揚起胳膊掄起錘，猛地砸了下去——“咔嚓！”那塑料殼子一下子碎成了幾片！

    包工頭老劉傻了眼，咬牙切齒地擠出來一句：“日！——”

    工人們?nèi)滩蛔〉匦Τ梢粓F。老劉不情愿地買了兩包煙，遞給趙八。見趙八接過來就要往口袋里裝，忙攔著說：“哎哎哎！別都裝起來啊！先給爺們兒上一根，我平常都不舍得買這么好的煙！”

    “就是！他趙八叔，散一圈讓大伙兒都嘗嘗唄！”

    趙八也爽快，拆開一盒散了一圈，自己也點著一根，美美地吸上一口，得意地說：“好煙就是好煙！夠勁兒！”

    眾人看他那愜意得有點夸張的樣子忍俊不禁，那工頭撇撇嘴，不憤地說：“熊出息！——”

    “哈哈哈！……”

    眾人笑著散去，陸續(xù)到水龍頭前接水洗碗，順便都喝上幾口。

    塑料殼子被趙八砸爛了一個，書慶主動讓了出來，下午上工的時候還戴著原來的那個破舊的藤條編的帽子。

    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巧，戴安全帽的人那安全帽沒有發(fā)揮作用，而沒戴的就那一個，卻偏偏就被落下的東西砸到了。那天下午，書慶在二樓抹墻，樓上的一個小工不慎將腳下的一塊磚踢落了，那磚塊兒不偏不倚砸到了書慶的額頭，書慶當場就暈了過去，從二樓的腳架上跌落下來。

    “不好了！書慶摔下去了！——”

    “快！——快送醫(yī)院！——”

    那工頭帶人把書慶送到醫(yī)院，直等到書慶醒過來，才長舒了一口氣：“謝天謝地！醒來了就好！書慶，感覺怎么樣？沒事吧？”

    “沒事!老劉，哎呦！——”

    書慶想起來，一用勁，頭上的傷口撕裂般的疼痛！

    老劉連忙上前去扶著他說：“快躺下！書慶，你在這好好養(yǎng)傷吧！這兩天好好休息，讓醫(yī)生好好再檢查檢查！醫(yī)藥費你就不用管了！”

    “我真的沒事……老劉，就是剛砸的那會兒有點疼，現(xiàn)在好多了！我跟你們回去吧！住院太浪費錢了！”

    老劉一聽書慶說這話，立馬就急了，朝書慶說：“說的什么話啊你！書慶，你們跟著我出來干活兒，我就得為你們的安全和健康負責到底?！?br/>
    老劉正說著，一位醫(yī)生走進了病房，問了下書慶的感覺，又幫他檢查了一下，跟大家說：“沒事了，幸虧只是劃過了額頭，要是再正一點就麻煩了！我建議病人還是回家休養(yǎng)半個月吧！腿上也有多處挫傷，不過還好沒有骨折的地方！這些天一定不能再干重活兒了！……”

    出了醫(yī)院的大門，老劉讓趙八送書慶回家，拿出一疊錢給書慶說：“安心養(yǎng)傷，工錢我給你照算！這是我給你的補助，買點兒營養(yǎng)品好好補補！”

    “真的不用了，老劉，這點小傷過兩天就沒事了！”

    見書慶推辭著，老劉硬是把錢塞到了書慶的口袋里，交待趙八把人安全送到家再回來，便回了工地。

    趙八便小心地攙著書慶坐上了回碧螺灣的客車。

    那客車的終點站在碧螺灣的村南頭，趙夢涼的三姨家就在那站臺的邊上。那站臺的周圍是一大片廣場，每天都聚集著很多閑玩兒的村民，有下棋的，也有打牌的。

    夢涼三姨正在那兒看別人打牌，見趙書慶被趙八攙著下了車，頭上還纏著一圈紗布，忙上前問：“大哥，你怎么了？”

    書慶答道：“沒事兒，他三姨，干活的時候被碰著了！”

    “怎么不小心點呢？多受罪?。　?br/>
    “不礙事！傷得又不重，沒砸著頭頂已經(jīng)萬幸了！”

    “那先到俺家吃點飯再回去吧！回家就不用做了！”

    “不用了，他三姨，你忙吧！我想回去歇會兒?！?br/>
    趙八也說：“他三姨，讓我送他回家歇歇吧！縫的針還不到六小時，還不能吃飯哩！我一會兒還得趕回工地——”

    聽趙八這樣說了，夢涼三姨便不再留他們，突然想起了夢涼的事兒，便問書慶：“大哥，夢涼的事兒你還不知道吧？他不愿意上學了，回家都快兩個星期了，連門都不出，我去勸了他好幾次了，他都不肯回學校去?！?br/>
    “啥？——有這事兒？”趙書慶聽后生氣地說，“看我不打死他！”說著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便急著往回走。

    “哎！——你慢點兒——”趙八忙跟上去攙著他。

    三姨一聽書慶要打夢涼，便著急地說：“大哥，你不能打他！這事兒不能怪夢涼！——”

    書慶卻聽不進去，只說：“什么不怪他！那學費是白交的么？”

    趙八見狀，小心地攙著書慶說：“別激動啊，書慶！找小孩兒問清楚再說——”

    “問個屁！都敢逃學了，就是想挨揍了！——”

    ……

    趙夢涼在家的兩個星期里，每天都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凈凈。沒事兒的時候就看看書或者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練字。

    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夢涼便愛上了書法，常常一個人蹲在地上練字。在外面只要一蹲下來便會習慣性的撿起小樹枝或者小石塊兒和小磚片兒之類的東西在地上寫起來，這個習慣可能會一直保持下去了，以至于后來參軍入伍，每逢訓練間隙休息的時候，他休息過的地方便會留下許多漂亮的字跡。這是后話。

    在自家的水泥地上練字一直堅持了很多年，開始只是用小毛筆沾著鍋底灰摻著的水兒寫，后來換成大毛筆，再后來又換成寫墻字的毛刷。從三年級的時候，夢涼便開始給村里的人家寫春聯(lián)，字也練得越來越漂亮。

    班主任李向南認識夢涼的三姨。那天他找到夢涼的三姨，一起來勸夢涼回學校上學?？伤麄冊诖箝T口叫了半天，夢涼就是不開門。

    那老師翻墻進去一看，愣住了：只見趙夢涼蹲在地上，用毛刷沾著小盆里微黑的水兒認真地練字，只低著頭，那握筆的小手一股狠勁兒，似乎要把那水泥地面軋穿。整個院子里都可以清楚地看到一行行整齊的字跡，很明顯的一層一層重疊在一起。

    看著夢涼的背影，那老師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兒，輕輕喊了一聲：“夢涼！跟老師回去吧！”

    夢涼站了起來，卻一動不動，那老師又說：“夢涼，老師錯怪你了！”

    夢涼這才轉(zhuǎn)過身，臉上掛著淚水，卻笑著喊了一聲：“老師好！”

    那老師以為夢涼愿意了，剛想說什么，夢涼卻拉著他的手進了堂屋，指著墻上的照片說：“這張是我媽，這一張是我后媽的！”

    班主任李向南看著墻上的照片默不作聲，只覺得那照片上的面容淳樸得讓人感動！

    “我媽生下我不久就去世了，我只知道她不想讓我變成一個壞孩子！我后媽慈愛心善，用心把我養(yǎng)大！我雖然調(diào)皮，但心里清楚的知道什么是對錯和正直！我不會像他們那樣無中生有，去傷別人！我多么希望聽到謠言的那些人都能明辨是非?。】墒?，他們是那么虛榮！三人成虎，人言可畏！那樣的日子我早就厭倦了！所以，說什么我也不回去了！”

    “夢涼……”

    那老師想說什么，卻聽夢涼又接著說道：“老師，我真的不回去了！不怪誰，是我自己不想再上學了！我以后就留家里給我爸做飯，然后學著去掙錢，給我妹妹上學！……”

    老師聽了心生感慨，搓了搓臉對夢涼說：“夢涼，還是回去吧！你不上學太可惜了！況且現(xiàn)在你年齡也太小了！”

    趙夢涼卻說：“老師，我覺得我們都不小了！這些天來，我自己在家里做飯，洗衣服，收拾屋子，也沒什么做不了的！我們的那些同學們做的事情也不像小孩子能做的出來的！和我媽出事的那一天那些在學校門口的大人們做的一個樣兒！”

    “夢涼，那是他們做的不對！老師保證，以后不會再讓他們這樣了！”

    “以后？——我媽都不在了！還有什么以后！……以前我希望老師能幫我的時候，哪怕能待我公平的時候，老師們都在哪兒了？……這也不能怪誰，畢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回去！除非我媽能活過來！……”

    “……”

    屋子里靜靜的，老師只覺得心里一點一點沉重起來?？粗矍斑@個學生，臉上的那種平靜、堅定，根本不像一個學生；看他的目光里，那股凄涼、憂郁，也更不像只有十三四歲的孩子！

    是??！在他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們都在干些什么??？在他需要安慰和鼓勵的時候，我們都去哪兒了？這還只是一個孩子??！他的心里分明承受著太多的苦痛！可是，也不該弄成這個樣子??！

    “夢涼，跟我回去吧！老師以后一定好好對你，你媽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你就這樣輟學??！”

    那老師實在不想讓夢涼就這樣呆在家里，可趙夢涼卻鐵了心不愿回去，只接著那老師的話說了一句：“可是我媽也肯定不愿意我受委屈，不讓我變成一個壞人！我不回去！老師，我真的不回去！”

    夢涼說完便回到院子里，又蹲下來狠勁兒的練字。那老師看著桌子上的書本和煤油燈，想象著夢涼燈下讀書的樣子，心里越發(fā)的愧疚起來！悔恨當初不該那樣對夢涼，不該那樣稀里糊涂的讓他作檢討。

    看著燈泡，他以為那燈是壞的，拉了一下燈線，燈泡卻好好的亮了起來，他的心里又是一陣感慨，當初那個全年級第一名的陽光男孩，在自己的手下竟變成了現(xiàn)在的模樣！

    關(guān)上燈，老師走了出來，看了夢涼一眼，便轉(zhuǎn)身走到門口，見門從里面反鎖著，說：“夢涼，把門開一下吧！老師走了——”

    不料，卻聽夢涼說道：“老師，您就當沒見過我，您就當我還是那個頑劣不堪的壞孩子！您從哪里進來，就從哪里出去吧！……”

    看著夢涼仍在那兒蹲著未動，老師笑了一下，心里佩服自己的天才學生！但是這樣做，就真的能不再讓老師心里有絲絲的愧疚了嗎？唉！……

    見李老師又從原來的地方翻了出來，夢涼三姨覺得可笑，奇怪的問道：“你怎么又翻出來了？開門不就行了嗎？”

    他一臉無奈地說：“你那天才外甥讓我從哪里進去就從哪里出來！”

    夢涼三姨聽了忍不住笑了，說：“呵呵！——不也是你的天才學生么，怎么樣了？——”

    李老師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趙夢涼要是真的從此不再上學了，那這個天才算是真的毀在我手里了！……”

    ……

    “趙夢涼！你給我開門！——”

    趙書慶回到門口，使勁的砸開了。夢涼正蹲在地上練字，一聽到是爸爸的聲音，心里一緊張，忙跑過去開門，看到爸爸的頭上纏著紗布，擔心地問：“爸爸！你頭上怎么了？”

    趙書慶卻不理會，只說了句：“我揍死你個兔崽子！——”

    便上去就是一頓打，趙八在旁邊拉也拉不住，只好對夢涼說：“快跑??！夢涼，快跑??！”

    趙夢涼也是，以往爸爸打他的時候，他嗖地躥了，可今天他卻一動不動，任爸爸打著，也不流淚，也不說話……

    打著打著，趙書慶停了下來，看著夢涼，想說什么，卻半天也沒說出來，趙夢涼見爸爸說不出來，便先說了：“打夠?qū)W費了么？爸爸，沒夠就繼續(xù)啊！……”

    “你這兔崽子！你還知道學費?。俊?br/>
    趙書慶一聽這話就來氣，又狠狠的打了夢涼幾下。打得趙八都看不下去了，一直在攔著書慶。

    “說！——為什么逃課？一逃還逃了兩個星期！老子要不回來還不知道呢！——”

    “我不想因為上學就當孫子，什么都忍著！我不想讓別人再議論我和我媽！因為我怕我再擱那兒呆著我會殺人！”

    “什么？——屁話！你小子要敢殺人我就先把你給殺了！——

    書慶又要打，被趙八拉住了。

    “大哥！你別打小孩兒??！你不知道——”

    說話的是夢涼三姨。她害怕夢涼挨打，回到家里拿了一些營養(yǎng)品便匆匆趕過來了，正巧看到書慶又要打夢涼，便把老師告訴她的事情講給書慶聽了……

    夢涼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默默地蹲回去接著寫字，手里的刷子握得緊緊的，淚水開始一滴一滴的涌出眼眶，垂落到地下……

    自從李紅豆去世后，二姥姥便讓李紅軍把豆豆接過來一起住了。豆豆長得極像紅豆，二姥姥和紅軍夫妻倆都把她當做寶貝一樣看待。

    李紅軍生性耿直，長相溫和俊朗，多年的勤勞苦干漸漸練得五大三粗，有誰欺負豆豆了他定去找人家，常常嚇得人家連連道歉，后來再也沒人敢惹豆豆了。可是偏有管不住自己的浪蕩戶兒口無遮攔，總是拿人家的不如意來做笑談。

    那一天，李紅軍從工地上下班回來，路過碧螺灣飯店的時候想進去買點兒菜帶回家，跟老板說過后便在門廳里等著，就聽見隔間里面有人在說笑。李紅軍只想等菜炒好便回家，便靜靜地坐在一張桌子邊抽著煙，猛然聽到有人在說豆豆，心里奇怪，便仔細聽了一陣——

    隔間里面正坐著二男二女，說話的是坐在中間的張如海，似乎已經(jīng)有了些許醉意，又或許是醉于眼前這兩名女人鼓鼓的胸脯兒，瞇著眼睛總不離開那地兒，而那倆女人似乎根本不在意兩個男人的心思全掉在了她們的乳溝溝里，只催著張如海趕快講那些新奇的事情。

    那張如海原本姓李，是碧螺灣李家院子的，長相倒也過得去，只是從小好吃懶做，時常勾著腰彎著背，行動猥瑣，一雙鼠眼像是整日睡不醒似地使勁兒的瞇著，又喜歡胡亂地搭配著衣裳，卻沒有幾件是干凈利索的，腳上一直蹬著雙黑色的大頭皮鞋，走路跺的叮當響，讓人看著就想笑。

    此人好色貪婪，見到女人便走不動路，也常與自家院子里的一些水性楊花的女人們暗自勾搭。村里誰家辦紅白喜事，他都要混吃混喝，既不干活兒也不出份子錢，還要偷拿些煙酒肉菜之類的東西，漸漸的李家院子的人們都不愿與他打交道了。

    他心生氣憤，自己改為張姓，發(fā)誓與姓李的斷絕了關(guān)系。誰知后面日子過得節(jié)節(jié)萎縮，他又有心改回李姓，無奈李家的老家伙們根本不讓他進門，他便只好繼續(xù)頂著姓張的名頭過那般浪蕩混世的日子了，一直也不想干些正事兒，村里人也大都不愿理他，他也只有跟一些外鄉(xiāng)的人吹一吹牛兒。有時候悶得慌了，便攔住放學的小孩兒硬要跟人家拉呱兒，小孩兒往往也笑著不理他，只匆匆地跑回家去。每每這時，他便輕蔑的一笑，惡氣的說：“這誰家的小東西，太不禮貌了！定跟他家大人一樣不知道瞎屁，將來——哼！保準兒也長不成個什么好東西……”

    碧螺灣里姓張的只有張如海這一家，而且是頭一家，于是后面有從外地來落戶的張姓人家，他總是以張家老大的名義想罩事兒，無奈人家根本不予理會。嗬嗬，在碧螺灣人們的眼里，那張如海簡直就是個笑話兒。

    張如海本是不學無術(shù)，哪里講得來什么新奇故事，但為了討那大奶子女人的歡喜，便把村里人家不愿講的傷心事兒亂說一通。說完了張三李四，邊說王二麻子……正巧聽他說道：“村北的趙書慶怎么會娶了李紅豆呢？雖說是我的妹子吧，如若不是，白給我都不會要的！看著怪俊的，其實水性的很，跟著開車的跑了！可好，成了個帶丫頭的小寡婦兒！其實那會兒李紅豆一直想跟我好的，只是我不愿意，我又看不中她！小豆豆長得真好，真盼著是將來沒人要，哈哈哈……我真想收了她！是吧，也是可憐可憐這個沒娘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

    幾個破爛人兒浪蕩的笑著，李紅軍聽了心里冒火，扔掉煙頭，翻起簾子進了隔間，其他的誰也不看，只徑直前去抓起那張如海，狠狠地罵了句：“我叫**的亂放屁！”

    一把扔飛出去，那人的臉便硬生生的撞在了墻上！

    “?。　?！——”

    只聽得張如海的慘叫和那倆女人捂著奶子蹲在墻角的驚嚇聲，另一男的也躲在了遠端的角落里，李紅軍不管他們，只上前去狠狠地對那張如海拳打腳踢，只打得他哭爹喊娘，連連求饒——

    “李哥，別打了！李哥，咱還是一家呢——”

    李紅軍一聽這話更來氣，厲聲罵道：“誰他娘的跟你這種雜碎一家！叫你滿嘴亂噴，我今天非得打得你長記性不可！——”

    張如海只覺得那拳頭就像是流星錘，怎么也躲閃不及，仍只顧連連求饒：“哦！李哥，我長記性了！我不說了！我以后再也不亂說了！李哥，求求你，別打了！——”

    李紅軍毫不理會，只打得他血流滿面連哭喊的勁兒也沒有了方才罷休，拿了自己的菜便回家了。那倆大奶子女人見李紅軍走了，扶起張如海坐起來后，便也跟著另一男的匆匆離開了飯店……

    張如海坐在那一桌子菜前，歇了會兒，便擦干眼淚，也顧不得臉上的血跡，只盯著滿桌子的菜罵了句：“這狗日的下手這么狠，媽的！要不是看你娘是我嬸，我揍死你個沒良心的，哼！”

    說完忙拿起筷子，搶似的連連夾起那些大塊兒的花肉送進嘴里，也不管嘴角流下的哈喇子油水滴在了衣襟上……

    一天下午，趙夢涼去小店買鹽，在小店門口碰見張如海，剛想跟他打招呼卻見他瞪了自己一眼便走了，心里正納悶，好友楊聰靈見了笑著對夢涼說：“嗬嗬，夢涼，他被你舅舅打了，打得可狠！”

    “哦，怪不得見我也跟他有仇似的！聰靈，你怎么沒去上學啊？”見楊聰靈也是來買鹽的，趙夢涼便問他。

    “我不上了，夢涼！”楊聰靈傷心地說，“我哥馬上就走了，我也不上了，準備去上海打工！家里負擔太重了！不想再讓爸爸這么累了！”

    “哦！你想好了么？能上還是上啊！要不然以后會后悔的！”

    楊聰靈卻說：“我想好了，夢涼，從小就我們關(guān)系好，你哥和我哥也好，我有什么事不會瞞你！我哥過幾天就招女婿招到李莊村了，他也是為了給家里減輕負擔！——我心里不好受，也不想上了，沒意思！……”

    夢涼心里一驚，忙問：“棟梁哥真的愿意么？那女方怎么樣?。俊?br/>
    “那女的長得也好，家里條件也好，獨生女！”

    “那也好！最起碼不會受苦的！”

    “嗯！我家里人也都這樣說，不過我還是舍不得我哥走！”

    “唉！——誰想?。。坎贿^李莊離咱這也不遠，以后不也能?？吹矫?！”

    “嗯！以后我要好好掙錢，一定讓家里人都過上好日子！”

    “嗯，我們應該去掙錢了！”

    “夢涼，你家里出了那么多的事兒，我看著心里也為你難受，你沒事吧？——”

    “我沒事，聰靈，我感覺我越來越堅強了，嗬嗬……”

    “你本來就很堅強??！”

    “以后我們都要更堅強！你要真的去上海，我就不去送你了，你自己在外面要注意點！外面聽說很亂！”

    “我知道！……”

    回來的路上兩個人也不再說話，只在心里默默感慨著，不知道在這個年紀卻產(chǎn)生了這個想法，究竟是對是錯？是真的從心里愿意這樣做，還是無端的無可奈何？……兩個少年的眼里都是難受的淚水……

    過了幾天，楊棟梁便正式入贅李莊，當了上門女婿。結(jié)親的那一天，趙夢涼跑到楊家巷口，看著棟梁哥走了心里終不是滋味兒，一幕幕地回想著小時候和他們一起玩耍的情景，只覺得棟梁脾氣可好，從來都是向著小孩子……趙夢涼前后轉(zhuǎn)了一會兒，沒有看到楊聰靈，暗暗嘆了口氣，便回家了。卻不知，楊聰靈跑到王母巖上哭了整整一天，半夜里回到家倒在床上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