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賴》

    2024.3.2

    醇白 / 晉江文學(xué)城獨家

    intro:1.

    氣象臺發(fā)布了寒潮藍色預(yù)警，直到翌日上班時，雙膝隔著褲子悶脹出隱隱痛覺，葉伏秋才真正意識到——

    今年的濱陽，確實更冷。

    浪漫藍調(diào)屬于短暫的秋季，一入了冬，濱陽這座北方內(nèi)陸城市就掉進了灰白色的顏料桶，蒼茫霧暈。

    不管什么色彩試圖進來插一腳，都會反被它噬得更暗淡，困在一眼望不見頭的結(jié)界中。

    城市的冷空氣里彌蕩著一股怪異的汽感，氣象節(jié)目的嘉賓分析今年濱陽會是個雪冬，不過葉伏秋不怎么信。

    只有土生土長的人才知道——每年的濕潤錯覺，都不過是干燥城市的一場堂而皇之的耍玩。

    市電視臺，某頻道制作部門。

    晌午最暖的陽光穿過霧霾層斜照進玻璃大樓，掃視人影稀少的工位區(qū)。

    葉伏秋格外珍惜每天一個半小時的午休時間。

    她撕開暖姜護膝片貼上，把自己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辦公椅往后一滑，像只懶貓似的趴在桌上合了眼。

    剛?cè)肼毮顷囎?，她對外展現(xiàn)出了強悍的精神頭和專注力，結(jié)果換來的是成堆成堆來自同事和領(lǐng)導(dǎo)的“委托”和“信任”。

    她反應(yīng)過來不對之后就變成如今這副“天生體弱累過頭就會進醫(yī)院”的脆脆鯊人設(shè)了。

    工作堆成山，項目死線逼近臉前，辦公軟件滴滴作響。

    所以，事已至此，她要先睡午覺。

    結(jié)果葉伏秋沒想到，今兒打斷她“好睡”的另有其煩。

    大學(xué)同學(xué)兼同事婁琪帶著一身火鍋味沖過來，趴在她工位隔檔上，激情開口：“我草，秋秋！”

    葉伏秋薄薄的眼皮抖了下，闔著眼說：“你先有那個裝備再說吧?！?br/>
    婁琪：“？”

    大白天就開始說騷話？

    婁琪揣了一兜子話，都不知道先說哪個，挑了挑開口：“剛才群里說今天又得加點你看見了嗎？我決定了，下午就遞交辭呈?！?br/>
    “干不了了，被電視臺磋磨兩年，我臉都垮了！”

    葉伏秋還是沒睜眼，試圖讓對話和休憩同時進行：“鐵飯碗不要了？”

    婁琪在電視臺有編制，她是合同工，兩人在臺里的隱形身份還是不同的，所以就像婁琪這種提前半個小時午休跑出去吃休閑火鍋的事，葉伏秋可不敢干。

    “鐵飯碗，鐵飯碗里裝的餿飯怎么吃！”婁琪義憤填膺，又怕自己嗓門大了，捂著嘴說：“早知道都是賣血賣命，當(dāng)初還不如進大廠?！?br/>
    “融媒體競爭，電視臺完全不吃香了，錢少事多，又要提高節(jié)目質(zhì)量，創(chuàng)新形式，又不給夠制作周期和經(jīng)費，昨天剛采的素材，明天就要交視頻！你說這日子怎么過?。俊?br/>
    婁琪盯著眼前趴桌假寐的葉伏秋這張過于精致的臉，自己就算了，眼前這位平時制作組里跑堂，因為外表條件太出挑還要時不時被廣告的人拉去陪飯局談單。

    “那辭職，回大廠去?！比~伏秋回憶了一下，故意調(diào)侃她：“你大四實習(xí)，不是拿了優(yōu)績獎金又搞定了個帥哥嗎？那才是你的戰(zhàn)場?！?br/>
    婁琪把嘴撅成小翹勾，想了想：“還是算了，像我這種沒志氣的，干到35歲就沒未來了?！?br/>
    還是捧著鐵飯碗當(dāng)家人眼里的乖寶寶吧。

    說完，她開啟下一個重量級話題，激動得臉頰肌肉沖向天花板：“還有，你知道榮學(xué)長要跟你表白嗎？”

    葉伏秋明顯一愣，緩緩睜眼，“你話題跳躍得有點狂野?！?br/>
    “我本來不知道，現(xiàn)在知道了。”

    婁琪：……哎呀。

    榮學(xué)長——榮明，她們本科大兩屆的學(xué)長，現(xiàn)在就職隔壁頻道的總監(jiān)，在這個位置上，他是臺里最年輕的那位。

    “但你知道我憋不住的啊，學(xué)長是不是問你過幾天要不要一起慶生，大伙都來?！眾溏鞣鲋掳?，滿眼浪漫泡泡地看著她：“大學(xué)就很照顧你，重逢又在一個單位，就連生日都在一天，這還不是緣分嗎？”

    膝蓋上的暖貼正起勁，葉伏秋枕著胳膊，垂眸沉默。

    “要我說，他真的不錯，人長得帥，能力強，性格好，家境…”說到這兒，婁琪俯身，悄悄跟她說：“早就聽說他跟臺里上面那位是…你懂吧，榮學(xué)長跟咱們不一樣，遲早是往上走的?！?br/>
    “重點是他超愛，你婉拒那么多次他都鍥而不舍的。”

    “無論是男朋友還是老公都頂配了?！眾溏鹘Y(jié)合葉伏秋的家庭情況說句真心話：“有他在，你過得也能輕松一點。你總不會一直單著，不如現(xiàn)在就挑眼前條件最好的?！?br/>
    “你這次如果不拒絕，答應(yīng)赴會了，其實就代表你愿意接受他，對不？”

    “哎，你給句話，是不是有被榮學(xué)長打動？”

    婁琪像鴕鳥一樣探頭，打量她若有所思的表情，打趣：“這么猶豫，你難道還有什么忘不掉的白月光前任？我怎么沒聽說過…”

    葉伏秋的睡意徹底被婁琪攪得煙消云散，她支起來，懶洋洋的疲態(tài)顯得身姿更軟，“你看過那種瑪麗蘇霸總文學(xué)嗎？”

    婁琪：看過啊，你想表達什么？

    葉伏秋指向自己：“像我這種出身低庸，資歷平平，一輩子循規(guī)蹈矩的，在富豪男女主為世界主宰的小說里就是NPC，路人角色。”

    “你知道我為什么不談戀愛嗎？”她忽然露出笑，“因為NPC沒有感情線?！?br/>
    婁琪：“……”

    跟你這種人聊天真沒意思！

    …………

    之后的半天，葉伏秋都因為婁琪的這番話心不在焉。

    因為家里的爛攤子回到濱陽后，選擇進電視臺當(dāng)合同工就是圖這份暫時的穩(wěn)定，葉伏秋的做事準(zhǔn)則一向是——不給別人添麻煩，就是不給自己找麻煩。

    所以哪怕是被“告白預(yù)告”弄得暈乎乎，她也沒有耽誤工作進程，影響組里的效率。

    晚上九點，她終于得以從工作單位這張“血盆巨口”里逃離，走出旋轉(zhuǎn)門，葉伏秋被迎面的冷風(fēng)吹得一哆嗦，渾身立著汗毛抽出圍巾把自己裹上。

    乘上公車，葉伏秋才得空重新思考中午的事兒。

    她不覺得婁琪是八卦說漏嘴，再興奮的事，有腦子的人也不會提前跟當(dāng)事人攤牌，所以這倒是像……

    葉伏秋歇了口氣，合上眼任由身體隨公車擺動。

    應(yīng)該是榮學(xué)長故意讓婁琪來試探她態(tài)度的。

    如婁琪所說，榮學(xué)長確實對她很好也很用心，雖然一直在追她，卻始終保留男女之間該有的分寸感，完全沒讓她感到不適。

    而她也沒有打算單身過一輩子，工作戀愛成家，都是人生的“重要”環(huán)節(jié)。

    她不會一直年輕漂亮，也不會一直精力充沛，討人喜歡，客觀分析榮明是目前最合適的選擇。

    就是因為她什么都明白。

    葉伏秋睜開眼，視線透過結(jié)霧的玻璃望向外面街景，垂低的眼簾凝結(jié)掙扎的情愫。

    所以她這次才沒拒絕。

    回去之后，葉伏秋毫無征兆地染上了重感冒，病得第二天上班都爬不起來。

    像個鐵人拼了這么多年的人，卻倒在了無人在意的寒潮里。

    紙板般薄薄的出租屋充斥著葉伏秋的咳嗽聲，擾得隔壁的小情侶半夜哐哐敲墻警告。

    她或許是有些低燒，但家里沒備著退燒藥，葉伏秋仗著自己身體素質(zhì)好沒叫滴滴快藥，勉強先睡。

    實際沒睡多久，但渾渾噩噩做了好多夢。

    她回到了好多年前的某個瞬間，憶起一雙眼睛，一記目光。

    夢里有人抱起了她，他撫摸她的臉，輕聲呼喚她：“葉伏秋，看一眼我?！?br/>
    熟悉得讓葉伏秋有點想哭。

    一會兒夢境又變了情景。

    葉伏秋睜不開眼，注水般膨脹的耳膜捕捉他的嗓音，熟悉又膽顫。

    那樣散漫的威脅口吻，始終在她的生命里回蕩不散。

    她夢見自己被他掐著臉笑著問：“是那個叫榮明的，對吧？”

    葉伏秋倏然被驚醒，睜眼的瞬間忍不住捂住嘴，爆發(fā)又一陣劇烈咳嗽。

    …………

    十月末是個不尷不尬的時間段，剛剛結(jié)束一年最長的國慶假，還沒收假多久，葉伏秋就這樣突如其然病倒又休息，隔著屏幕她都能感覺到組長不太痛快的態(tài)度。

    葉伏秋最討厭被人給臉色，所以即使病著趴在床上也按時完成了自己的那份工作，絕不拖沓。

    復(fù)工的那周周五，就是她和榮明學(xué)長的生日——11月7日，立冬這天。

    葉伏秋下班以后特地回家洗了個澡，習(xí)慣素面的她今天帶了妝。

    她涂上水紅色唇釉，盯著鏡子里“改頭換面”的自己，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去餐廳的途中下了雪，出租車司機盯著窗外，悠哉搭了句話：“嘿，姑娘，你就瞧著吧，今兒這雪絕對不小?！?br/>
    葉伏秋下了車，到餐廳門口短短幾步路被淋了一頭的雪白，弄濕了她難得打理的發(fā)型。

    難得邁出去的“覺悟”，被這場初雪戲弄得明明白白。

    她走進西餐廳，瞧見不遠處早已等待的榮明和其他朋友們，她撣掉劉海上的雪點，微笑著走向他們。

    …………

    即使葉伏秋早早做好心理準(zhǔn)備，但當(dāng)他們這半?yún)^(qū)的燈光暗下去的瞬間，她還是局促起來了。

    餐廳的鋼琴手和提琴手登上中央樂臺，演奏榮明為她挑選的曲目。

    “今晚的浪漫屬于榮先生和葉小姐。”

    朋友們躲在另一桌，滿臉八卦和激動地望著他們這桌單人桌。

    服務(wù)生捧來血色玫瑰，遞給榮明。

    榮明時常自在的姿態(tài)在此刻添上些許緊繃，注視她的眼眸透著渴望和深情。

    葉伏秋禮貌起身，接過他的花，不太敢看他的眼睛，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謝謝。”

    “我知道你不喜歡太高調(diào)，但今天我還是想正式一點?！?br/>
    “伏秋，大學(xué)見你第一眼，我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別人了…”

    對方精心準(zhǔn)備了滿腔的告白，葉伏秋的心跳砰砰砰的，卻不是因為開心。

    她的腦子很亂，這些天都沒能想明白的事又跳到眼前掙扎，像繞成死結(jié)且持續(xù)在收緊的繩子，再用力，將會勒斷她的喉管。

    “葉伏秋，答應(yīng)他！”

    “在一起！抱一個！”朋友們已經(jīng)忍不住開始起哄了。

    她的太陽穴劇烈跳動，像不斷加快節(jié)奏的鼓點。

    這時，他們側(cè)前方進來了新客，那抹身影完全無視這邊需要旁人躲避維護的浪漫氣氛，猶如雪后屋檐結(jié)下的一根冰錐，懸掛，搖搖欲墜地威嚇著這片區(qū)域的曖昧。

    其中一人恭敬指引：“祁先生，您這邊。”

    “嗯。”

    淡淡的一個單字，成了致命一擊。

    嗡——

    葉伏秋倏地抬眼，后脊僵直，大腦空白。

    那個人怕冷，一到冷的地方，說話就會有淺薄鼻音，悅耳的嗓音像覆了一層霜粉的薄荷硬糖。

    那時候她膽大，故意捏鼻子學(xué)他受冷的鼻音，結(jié)果反被他摁在懷里亂親。

    “山高路遠，我沒法在濱陽久留，我弟弟這事要追責(zé)到底，多勞煩了?！?br/>
    是他，是祁醒。

    沒錯。

    直到兩人走近，走到有燈光的地方，祁醒的側(cè)臉終于闖進她視線。

    聽著身邊人說話，他目視前方，闊步向前。

    葉伏秋肯定自己在祁醒的視線內(nèi)，也肯定他絕對看到了自己。

    下一秒，他徑直地略過了他們這一桌，看都沒看過她。

    只留一陣淡薄的風(fēng)，刺得她的臉發(fā)疼。

    溫暖的餐廳里，葉伏秋的雙腿陡然冰涼。

    面前的人還在徐徐告白，而她什么都聽不進去了。

    葉伏秋捧著香艷玫瑰站在原地，跟丟了魂一樣。

    …………

    雪越下越大。

    夜晚九點半，她抱著玫瑰花在街邊失神慢步，鞋底踩在松軟雪地上磨出澀澀聲音。

    聽到他聲音的前一秒，葉伏秋都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這個人了。

    都說兩個陌生人想要產(chǎn)生聯(lián)系中間不會超過五個人，而她與祁醒應(yīng)屬于例外。

    因為他們之間堪比云泥，只要松了手，茫茫人海中就難再觸碰。

    當(dāng)初的兩人都太較勁，她說盡狠話，他也不愿降服。

    祁醒走得太干脆，以至于她時常恍惚與他的那段究竟是真的，還是她的夢中一瞥。

    戲謔的是兩人落座的位置恰好相鄰，榮明表白的內(nèi)容被祁醒聽得明明白白，而葉伏秋卻沒聽出他談事時吐字語氣有半分波動。

    對方的漠然，讓她的身心凌亂成了笑話。

    也就是在那刻，葉伏秋明確意識到——兩人背后薄薄的紗質(zhì)屏風(fēng)，隔開的是兩條早已走遠的人生軌道。

    祁醒的突然出現(xiàn)，是否是上天在提醒她——早該向前看了。

    ……

    葉伏秋停住步伐，低頭，盯著自己的手。

    為了捧花，都凍得發(fā)紫了，她竟沒覺得疼。

    忍冷抱著的花代表她難堪的倔犟，似乎只要有榮學(xué)長的玫瑰在懷，她就能反復(fù)確定——沒有祁醒的這四年，她一步都沒走錯。

    葉伏秋感冒初愈的余韻被霜天雪地逼了出來，她沒忍住，彎腰又咳嗽好幾聲。

    咳得玫瑰快掉光了瓣，她才強撐著直起腰。

    葉伏秋抬起的步伐僵在半途，目光所及之處——祁醒站在路燈下。

    怕冷的人肩頭淋滿了雪，杵在她路過的巷口。

    微分的碎發(fā)蓋住他些許眉眼，他還是喜歡穿棕色，長款大衣配黑領(lǐng)毛衣，把整個人襯得更修長。

    祁醒垂著視線，凍紅的手指捏著一支煙，他指尖泛白，掐爆了煙草里的香珠。

    沒有點燃的意圖，像是純粹在玩。

    聽到遠處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祁醒抬了頭。

    經(jīng)年沉淀，他的丹鳳眼更犀利，像利箭射來，漆黑，深沉又審視。

    世界靜止，唯有飄雪靈動。

    兩人只隔了幾步遠，葉伏秋卻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站在哪里的。

    不知僵直了多久，她憋著一口氣，低頭往前走。

    祁醒捏著那支煙擱在鼻前，聞著爆珠透出來的香味，在她與自己即將擦肩而過時，開口。

    “今天立冬?！?br/>
    葉伏秋顫抖眼睫，腳下像被掛了千斤巨石，好難動彈。

    她低頭盯著地上燈光對二人身影的黑色刻畫，聽見他又問。

    “他叫什么。”

    葉伏秋心跳踩空，抱緊懷里玫瑰，紙包裝“咯吱”作響。

    心臟像搖擺的鐘錘，晃得她招架不住，“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

    “答應(yīng)他了？”對方又問。

    他不該出現(xiàn)，更不該在今天…

    當(dāng)初收場很難看，大概祁醒這輩子都沒對誰低三下四過，而她卻見過那副模樣。

    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往前看，他僅僅出場即成破壞，搗毀所有。

    如果是這樣，倒也貼合祁醒的為人處世——沒有理由，就是不讓她好過。

    葉伏秋忽然笑了，呼出的白霧更濃重。

    她對上他的視線，真假參半道：“我很喜歡他，他也非常適合我?！?br/>
    “如果你有興趣，結(jié)婚我寄你請?zhí)?。?br/>
    葉伏秋見他不說話了，抬腿要往前走。

    祁醒眉心抖動，猝然攥住她胳膊，猛地往后拽，力度一點不留情。

    她踉蹌穩(wěn)住，抬眼瞪他：“當(dāng)初你說的，要是再見讓我最好繞著你走，現(xiàn)在這又是什么意思？”

    “我們應(yīng)該不是能站在大雪里敘舊的關(guān)系吧?！?br/>
    先裝不認(rèn)識的是他，現(xiàn)在把她堵在半路的還是他。

    葉伏秋本就被凍得暈乎乎的，身體一不舒服，脾氣就上來了，“記得有人明明白白說過?！?br/>
    “誰再出現(xiàn)誰孫子?！?br/>
    祁醒聽笑了。

    她這般氣性，她對另一個男人的袒護，精準(zhǔn)挑起了他的劣性。

    他緩緩下放視線，盯著她懷里的紅艷玫瑰，“我是說過。”

    祁醒勾起眼尾，像又抓住了曾經(jīng)逗弄她的趣味：“那又怎么。”

    “就算我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