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停下手中的針，抬起頭望了望窗外，日頭已經(jīng)走過了東邊。

    早食消化得差不多了，現(xiàn)在聞著那股豆子的香味，覺得肚子里有些餓，這味道是豆渣餅吧，家里頭好久沒吃過了，玉琴做出來的這氣味還挺饞人的。

    她將繡了快大半的嫁衣疊起，和針線筐一起放好，理了理衣裙，向灶房走去。

    走到灶間，便看到兩個(gè)小的正吃著香噴噴的豆渣餅，玉珠還好些，曉得拿雙筷子，玉琴是直接上手，爪子弄得油乎乎，也不怕燙。

    玉珠小口小口地低頭吃著，是不是用嘴吹吹氣，豆渣餅剛出鍋，還有些燙。倒是玉琴眼尖，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玉蘭。

    “姐，你也來啦，是不是聞著味兒了？”

    玉蘭無奈地笑了笑，拿過掛在西面墻上的布巾，弄濕了給玉琴擦手，溫溫柔柔地說道：“你啊，這么大個(gè)人了，怎么還用手拿，你看看玉珠?！?br/>
    玉琴“嘻嘻”地傻笑，回道：“手拿著好吃嘛，就要燙的時(shí)候吃才有味道，你看玉珠姐吃的，哪有我吃得香。”

    “就你歪理多。”

    玉蘭替她把手擦干凈，又拿了雙筷子，硬塞到玉琴手里。

    “你們倆可別吃太多，馬上就要吃飯了?！?br/>
    兩個(gè)小的忙不迭地點(diǎn)頭。

    玉蘭怕她們撐著，還是將盤子端走了，夾出兩三塊放碗里讓姐妹兩分。將剩下的豆渣餅放到柜櫥里，就拿出米淘籮開始淘米做飯。

    燒火的時(shí)候不經(jīng)意看到了一邊蓋著木板子的盆，有些奇怪，玉琴怎么改用盆做腌菜了。

    玉珠胃口不是很大，豆渣餅摻了面粉，也容易飽，吃了一個(gè)，怕等會(huì)兒吃不下飯，便放下筷子，打算留著肚子等午食。

    看玉琴還在吃，便自個(gè)兒走到墻邊，拿開木板子，打算看看面膜的情況。

    玉珠半蹲下身子，掀開紗布的一角，小心地用手指戳了戳，還有些水，大概要等到晚上才能好。

    “玉珠，你這是做什么？剛我還以為是玉琴又在弄新腌菜呢?！?br/>
    玉珠抬起頭，對(duì)著玉蘭露出一個(gè)神秘地笑容，回道：“玉蘭姐，等晚上你就知道了，現(xiàn)在可不能說?！?br/>
    玉蘭只當(dāng)她又弄什么新玩意兒，也不多問，燒好了火，就走到灶前開始炒菜。

    蘇家的生活是很規(guī)律的，過了初夏農(nóng)忙，一般早上去地里，中午回來吃頓飯，下午過個(gè)午歇便開始做些散活，到了日頭偏西才再去地里瞧瞧。

    自從婚期提前，蘇家的男人一有空就在院子里趕木頭活。打嫁妝的都是慢工出細(xì)活兒，要用一輩子的東西，可不得好好琢磨著?？蛇@次時(shí)間緊，所以只先緊著大件來做。

    玉蘭吃完飯又做繡活去了，嫁衣做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一些小活兒，玉蘭就沒讓玉琴幫忙，打算自己慢慢做。

    玉琴不太同意，這些日子為了趕時(shí)間，她看到姐姐為了趕嫁衣，眼睛都有些紅，心疼地說道：“姐，你和我那么見外干什么，有我?guī)椭?，你做得也快些?！?br/>
    玉琴年紀(jì)小，哪里懂得嫁衣對(duì)一個(gè)女子的特殊。

    玉珠看著玉蘭姐雖然眼睛熬得紅紅的，但眉梢的喜意遮都遮不住，便打圓場(chǎng)說道：“玉琴，咱們還有東西看著呢，而且玉蘭姐做嫁衣了肯定來不及做絡(luò)子，你手巧，我給你打下手，咱們幫玉蘭姐把小東西做了?！?br/>
    玉蘭感激地看了玉珠一眼，玉琴是個(gè)直性子，有時(shí)候總是繞不過彎來，她也不知道怎么說，就怕說錯(cuò)了惹得妹妹傷心。

    玉琴勉強(qiáng)地點(diǎn)點(diǎn)頭，怏怏地跟著玉珠去院子里坐著打絡(luò)子。

    姐妹倆坐在院子里，玉珠用雙手扯住線，玉琴手一動(dòng)一動(dòng)地編著結(jié)子，動(dòng)作比以往慢了不少。

    編到第五個(gè)時(shí)，玉琴終于忍不住，悶悶地開口問道：“玉珠姐，你說嫁人是什么？怎么姐姐自從訂了親，都很少和我親近了，現(xiàn)在連忙都不肯讓我?guī)土?，你說她要是嫁過去了，是不是就不是我姐了？嫁人怎么是這么可怕的事呢?！?br/>
    玉琴說道后頭，鼻音都重了，玉珠只聽聲音，便知道她哭了。

    玉珠的印象中，玉琴是很少哭的，至少她沒看到過。這個(gè)傻丫頭總是很樂觀，一點(diǎn)點(diǎn)小事就能笑得很開心。

    嫁人，玉珠也不是很懂，她想起了在外婆家的那日，她娘說的寬慰話和臉上落寞、心憂的神情，嘴里也是苦澀難耐。

    書上沒有說嫁人如何，也沒有說不嫁人會(huì)如何，但玉珠知道整個(gè)秀山村，到了年紀(jì)還不嫁的，沒有幾個(gè)，而且玉蘭姐，也是歡喜的。

    玉珠放下手里的線，從懷里掏出手絹給玉琴擦了擦眼淚。

    “玉琴，嫁人的事我也不懂，但玉蘭姐高興，我們也要為她高興好不好？”

    玉琴噙著眼淚點(diǎn)點(diǎn)頭，將線頭重新放到玉珠手里，繼續(xù)開始編起來。

    被玉琴少有的感傷一打岔，玉珠也忘了晚上查看豆腐面膜的事，等她記起來，已經(jīng)脫了衣裳，躺在床上了。

    外頭天色也暗了，就是出去也看不見了，玉珠想了想還是先睡再說，一個(gè)晚上應(yīng)該不打緊。

    第二日，玉珠起來，穿好衣裳，就去灶間看那一盆子豆腐面膜了，她掀開紗布一看，白晃晃的一片，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彈彈的，觸感很是柔嫩。就是沒什么味道，玉珠想著下次可以加些奶或者花露進(jìn)去，一定更好聞。

    玉珠用竹刀切了一方塊，放到碗里，便端著去找玉琴。

    小姑娘大約昨日還是沒想開，躲在被窩里哭過了，玉珠見到她時(shí)，精神頭不是很好，眼睛也有些紅腫。

    玉琴不好意思的用手遮了遮，見玉珠沒有取笑的意思，又將手放了下來。

    玉珠摸了摸她的頭，一手牽起她，一手端著豆腐，往玉蘭的房中走去。

    玉蘭今日沒有做嫁衣，看到姐妹倆過來，下意識(shí)地看了看玉琴，瞧見她明顯紅腫的雙眼，心中更是一疼，昨夜她聽到的嗚咽聲果然是玉琴。

    玉蘭走過去，手里拿著絞好的布巾，半彎著身子替她敷了敷眼，歉疚地說道：“玉琴，昨兒個(gè)是姐姐想差了，咱們玉琴手藝這么棒，幫姐姐做衣裳，一定更好看，玉琴別難過，姐姐和你道歉好不好？”

    玉琴聽了玉蘭的話，昨夜收起的眼淚此刻不爭(zhēng)氣地又流了出來，鼻翼翕動(dòng)，嘴唇一張一合，終于止不住委屈，“哇”地一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