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玉……”

    幾日未見，沈靈煙不自覺有幾分掛心，百無聊賴地把玩著細(xì)嫩的手指，低喃出聲，卻沒逃過伺候在一旁的魚躍的耳朵。

    魚躍溫柔一笑，面上卻是與之不相符的欣慰，暗忖沈靈煙到底是長大了，知道掛念人了，不過那個林瑾玉倒是個不錯的，模樣生得俊俏，脾性也好，待日后沈靈煙嫁了過去，自己便也……想著，魚躍面上羞紅一片。

    魚躍想得旖旎，沈靈煙心里卻不是這么一回事，她是擔(dān)憂，有那樣權(quán)勢滔天的后母，囂張跋扈的哥哥，還有一干趨炎附勢的小人，不知林瑾玉那樣孱弱的身子和溫潤的性子是如何抵擋過來的……想是吃盡了苦頭吧。

    沈靈煙不覺有幾分郁郁，卻在低沉見猛然驚醒，深覺自己落入了自己編織的圈套，那日的林瑾玉雖未多說，可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斷然不是那個溫潤的林瑾玉所有，還有暗處的暗樁，怎么想那林瑾玉也不是個簡單的……那他到底，又在圖謀什么？

    忽地，沈靈煙心生警惕，若是林瑾玉別有所圖，那她所期待的與林瑾玉相親相愛平平安安過一輩子的幻想就要破滅了，這可不行，這么個神秘的危險人物就是不……沈靈筠覺得自己得來不易的小命又開始搖搖欲墜。

    “煙兒，你怎么了？怎么不大高興？”

    打理完府內(nèi)事物的許氏眉眼間有幾抹疲憊，卻是顧不上歇息，放下手中的活計就往沈靈煙屋里來，瞧見沈靈煙神色懨懨，立馬又擔(dān)憂起來，忙不迭地問道“煙兒，可是今日你姐姐欺負(fù)了你？還是嚴(yán)嬤嬤苛責(zé)你？”

    沈靈煙搖頭，乳燕投林般投進(jìn)許氏的懷里，十指緊拽許氏的衣裳，訥訥道“娘，姐姐沒有欺負(fù)我，嬤嬤也沒有，煙兒只是害怕，姨娘對妹妹好兇……很兇，煙兒怕?！?br/>
    “嗯？這是怎么回事？”素手輕拍沈靈煙的脊背，許氏將目光投向魚躍，隨后魚躍言簡意賅地說了今日之事，許氏眼底亦是疑竇叢生，略一思索，好似心中已有數(shù)，方才面色溫和地寬慰沈靈煙道“煙兒莫怕，平姨娘教導(dǎo)你妹妹便教導(dǎo)，左右與你無關(guān)，你只避讓著就是，若是受了委屈就來與娘講，莫怕，在這府里，還沒有誰能翻出娘的手掌心。”溫和的眼底隱有凌厲。

    雖是分外溫和的護(hù)犢子的話，卻讓沈靈煙聽出了犀利之意，暗自慶幸自己運氣不錯，沒有投錯胎。加之方才許氏的神色都落在了沈靈煙的眼里，見許氏心中有數(shù)，沈靈煙就放心了，有許氏罩著，諒平姨娘也翻不出天來。

    只是那神秘莫測的大美人，就要另想法子了。

    沈靈煙似懂非懂地點頭，卻是撒了個嬌，緊抱住許氏的胳膊，“娘，煙兒乖，娘不兇煙兒，疼煙兒，煙兒會乖的！”孩子氣地?fù)u頭晃腦起來，卻是在四下打量，不知暗中那兩人藏在何處，心生之感，無疑，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沈靈煙輾轉(zhuǎn)了一夜，翌日無精打采地往嚴(yán)嬤嬤那兒去，卻是沒注意魚躍被旁人叫了去。

    也不知今天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沈靈筠在翹首以盼地等著沈靈煙，桌上還放了一食盒，大老遠(yuǎn)的，不時飄出來的糕點香叫沈靈煙五臟六腑里的饞蟲又蠕動了起來。

    一瞧見沈靈煙，沈靈筠忙不迭地上前拉了沈靈煙往桌前來，看了眼堪堪要流口水的沈靈煙，眼底閃過嘲諷，面上卻是親親熱熱地將蓋子掀開，將食盒置于沈靈煙跟前，赫然是新鮮出爐的棗泥山藥糕，善解人意道“妹妹，昨日姐姐見你喜歡吃這點心，今日便叫廚子做了些。”

    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

    宮斗劇爛熟于心的沈靈煙深諳套路環(huán)環(huán)相扣，只是猜不準(zhǔn)是哪一出……既來之，則安之，沈靈煙心下輕笑，一個人唱不了一出戲，我就不計前嫌地來陪你唱一出吧。

    沈靈煙眼放精光，垂涎欲滴，怯生生地看了眼溫和淺笑的沈靈筠，而后伸手探向那食盒，不想沈靈筠眼疾手快地徑直將食盒往遠(yuǎn)處退去，賣關(guān)子道“妹妹，你若是想吃，可以，只是要再等等?！?br/>
    話落，就見著平姨娘身姿盈盈而來而來，面上仍是虛偽卻無懈可擊的慈愛，以令人不愉悅的口吻道“大小姐，二小姐，姨娘來看你們了……怎么，嚴(yán)嬤嬤今日竟還未來？不是說嚴(yán)嬤嬤是京城最為嚴(yán)厲的嬤嬤嗎？”

    呵，三個女人一臺戲，這會倒是齊了。

    平姨娘唱，沈靈筠跟著和道“嬤嬤今日怕是有什么事情耽擱了，不妨事的，我們且在等一等，左右還能偷個懶兒。”

    好似突然瞧見桌上的食盒一般，平姨娘終于落到點上，故作疑惑地問道“怎的，可是廚子做得不好？大小姐與二小姐怎么都不吃？”

    沈靈煙恰到好處地開口道“姐姐，姐姐不讓煙兒吃……”話落怯生生地瞟了眼沈靈筠，面色小心而慌張。

    “妹妹說的什么呀！”沈靈筠嗔怪地瞪了眼沈靈煙，抬眼言笑晏晏地看向平姨娘，乖巧道“原是在等著姨娘來，這會姨娘來了，便吃吧。”信手掂起一塊，擱在沈靈煙眼前晃蕩，試探的口氣哄道“煙兒，你若是想吃，便喊姨娘一聲‘母親’，喊完姐姐便將這點心給了你，如何？”

    原是在這等著她呢。

    沈靈煙不假思索地朝平姨娘喊道“母親。”而后傻笑一下，飛快地奪下沈靈筠手里的點心往嘴里塞，一時吃的急了，不免噎著嗓子，小臉漲得通紅。

    二人不著痕跡地相視一眼，不知達(dá)成了什么默契。而后平姨娘忙倒了溫水與沈靈煙，輕聲囑咐道“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的，來，喝口水就不噎了?！逼铺旎牡赜H自喂沈靈煙喝下水，面色也恢復(fù)正常。

    沈靈煙朝平姨娘甜笑，無師自通地喊了聲，“母親?！庇稚斐鍪謥?，擺明了是還要糕點。

    平姨娘也不吝嗇，沈靈煙要，她就給，想是十分享受沈靈煙乖巧的模樣，還有那一聲聲毫不猶豫的“母親”，虛偽的笑意不覺實在了幾分，發(fā)自內(nèi)心的，好似有了這一聲“母親”，她就不再是低賤的姨娘身份了。

    哦不，想是覺得沈靈煙喊自己母親，是大大打了許氏的臉，多年的宿敵被打臉，心胸狹窄的平姨娘如何不歡喜？而沈靈煙毫不矯揉造作的演技，也一下子打消了平姨娘與沈靈筠的疑慮。

    隨后丫鬟來報說，今早嚴(yán)嬤嬤吃壞了肚子，無法教導(dǎo)幾位小姐，今日暫且歇息一日。

    聞言，三人頓作鳥獸散，平姨娘和沈靈筠心滿意足，而沈靈煙出了屋就隨匆匆而回的魚躍回去了，路上卻是暗忖，方才丫鬟來報時，那二人面無半點驚訝，看來是一早設(shè)計好的圈套，當(dāng)真是薩菲苦心，可憐了嚴(yán)嬤嬤一把年紀(jì)還要遭此無妄之災(zāi)。

    心里又盤算起來，這圈套總不能白踩吧，總要收點利息的。

    冷不丁地，沈靈煙調(diào)轉(zhuǎn)過身子來，所幸魚躍謹(jǐn)慎，忙止住腳步，否則二人就要撞個滿懷了。

    魚躍緊幾步跟上沈靈煙，抬眼看向前方，再往前走除了沈琰的書房別無其他，頓時疑惑問道“小姐不回屋了嗎？”

    沈靈煙搖頭，伸手指了指書房，不知哪來的孺慕之情，開口道“煙兒想爹了，煙兒要去看爹！”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這句話放在沈靈煙身上，同樣合適。

    魚躍卻是欣慰，眼眶一紅，暗道沈靈煙當(dāng)真是長大了，是好事。

    沈靈煙不懂那些個條條框框的規(guī)矩，脆生生地喊道“爹！”就徑直推了門進(jìn)屋，外頭亮，里頭暗，眼睛一時適應(yīng)不過來，只立在原地，嘴卻沒閑著，“爹，您在哪兒？煙兒來看您啦。”

    眼睛匍一能看清，就見沈琰從里間出來，神色不變，只不冷不熱地問道“煙兒來找爹何事？”

    瞧見沈琰面上不見歡喜，沈靈煙心底嗤之以鼻，卻是露出難過的神色，期待又小心翼翼地靠近沈琰，委屈道“煙兒沒事，煙兒就是想爹了……爹，爹是不是不喜歡煙兒？煙兒知道，煙兒傻……”

    沈琰忽地發(fā)作，沉聲道“胡說什么，煙兒不傻！”許是瞧見沈靈煙小心的模樣，心下愧疚，軟了幾分語氣，“煙兒，日后可不許胡說，煙兒不傻，煙兒最乖了，是爹不好，這幾日公務(wù)繁忙就忘了去看煙兒?！笨赡睦锸敲钍裁垂珓?wù)，不過秉著眼不見心不煩的準(zhǔn)則。

    沈靈煙似懂非懂地點頭，“煙兒乖的?！睆?fù)又抬頭，得寸進(jìn)尺道“爹，晚上可以配煙兒一起用膳嗎？煙兒想與爹一塊用膳……”朦朧的大眼撲閃，天真無邪，是期待。

    瞧見如此澄澈的雙眼，沈琰實在不忍心拒絕，當(dāng)即頷首道“好，爹答應(yīng)煙兒，今晚陪煙兒一塊用膳?！?br/>
    沈靈煙俏臉一時綻開了眼色，歡呼雀躍起來，蹦跳不止，待跳累了方才道“爹，煙兒這就去與娘說，娘一定會歡喜的……”話未落，人已遠(yuǎn)。

    沈琰一怔，許氏……當(dāng)真會歡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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