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推開鳳凰街89號，推開邱正宏的正房，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沒有。忽然，外面響起了令人心曠神怡的吉他聲。她邁出房門，看見天光大勝的院子里，梁禾穿著白色的襯衣，坐在椅子上彈吉他，見秋云出來，他很溫柔地笑：“你來了?！?br/>
    秋云款款朝他走去，心里泛著健力寶一般的甜蜜?？蓜倓傋吡艘徊?，忽然天旋地轉(zhuǎn)，她的腳下土地開始塌陷，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吸引進(jìn)去。天光消失了，梁禾消失了，秋云的周圍是黑黑的一片。她漂浮在黑洞一樣的空間。

    頭頂上出現(xiàn)了司馬峰的樣子，他說：“秋云啊，你去哪里了啊……都不來看看爸爸嗎？”秋云心驚，大喊：“爸爸！”可畫面一下消失了，司馬峰變成了陳麗萍。陳麗萍抱著個還在哭啼的嬰兒，身邊站著一個陌生男子，對秋云哭：“小云，這輩子你就別回來了。是我對不起你，我下輩子當(dāng)牛做馬來還你……”秋云還未來及反應(yīng)，畫面又變成了吳柳，她尖嘴猴腮，滿眼血絲，叉腰大罵：“秋云你這個不要臉的婊子，在2018年拐了我的男人，回到三十年前也不放過他嗎？……老子恨不得殺了你……”話還沒完，數(shù)不清的菜刀和箭雨朝她飛來。

    秋云一下坐起來。

    她的心臟還在怦怦直跳，臘月間，她的額頭竟出了一層汗。

    噩夢而已，她安慰自己。

    可倒下去后，再無睡意，直到天亮。

    ------------------------

    放假的日子有些無聊。

    梁禾已經(jīng)習(xí)慣每天7點自然醒來。他在學(xué)校操場跑了兩圈，人煙稀少——除了個別年輕留校的老師，剩下的基本就離退休教師在晨練了。他調(diào)整步子，由快及慢，徐徐在操場中慢走。碰見張校長和夫人也在散步，打了招呼。張校長說，喲，怎么小梁還沒回家？他說在學(xué)校看看書。張校長豎起大拇指，說后生可畏，但也多回家陪陪媽媽。并讓他代問他家里人好。他笑著應(yīng)下，點頭謝謝。

    一圈結(jié)束，梁禾走到單雙杠旁 ，清晨的霧還沒有散去。

    梁禾好像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大把空閑的時間了。他自嘲，自己是國家主席嗎？并不是，可好像每天的事情總是很多，忙忙碌碌不得停歇。他有嚴(yán)格的自律作息，每天晚上12點入睡，早上7點自然醒來，有時晚上睡得晚了，早上也依舊是7點醒來，不需要鬧鐘，生物鐘驚人得準(zhǔn)確；也有嚴(yán)格的做事計劃——這是從幼年就培養(yǎng)起來的習(xí)慣——每天醒來，腦海里會自動生成一個to-do-list，今天的事情從來不會拖到明天去做，每晚入睡的時候會閉目總結(jié)今日的一天。除了專業(yè)課，他給自己培養(yǎng)了很多興趣愛好：書法篆刻國畫工筆鋼琴吉他；如果無事，他大部分時間會呆在圖書館：天文地理哲學(xué)小說。這樣，好像每天的24小時都不夠用了，好像心里那塊永遠(yuǎn)也填不滿的溝壑，才能有些許彌補。

    太陽慢慢升起，梁禾拿起掛在單杠邊的外套，往食堂走去。吃完兩個饅頭，一個熟人也沒瞧見。今天中午答應(yīng)好了何成燕回家吃飯，開學(xué)前應(yīng)該不會來學(xué)校了。他回寢收拾東西，路過女生宿舍時候，下意識地往上看。

    昨晚，他和秋云是在這里告別的。除了個別寢室，整棟樓幾乎都是黑的，秋云和他再見后，很快，三層左數(shù)第三間房亮起了燈。

    左數(shù)第三間房。

    陽臺的窗戶緊閉，也沒有衣物晾曬。

    可能她已經(jīng)回家了。

    ------------------------

    梁禾走進(jìn)單元樓的時候，正好遇到他家保姆周文拎著大包小包往前走，便順便幫她拎了幾袋沉的。周文高興得不得了， 說道：“小梁老師回來了。何教授昨天就跟我說，今天您要回來吃飯，便讓我去買了您愛吃的紅燒肉，中午燒給您吃?！绷汉绦Υ鹬x謝。推門進(jìn)屋，何成燕的助手陳倩也在，見梁禾回來，起身打招呼：“梁禾回來了。”

    何成燕此時正臨窗坐在棉質(zhì)沙發(fā)上，帶著老花眼鏡，閱讀一本專著。上午的陽光很好，她喜歡坐在這里，曬著太陽看書。窗臺上放著幾盆盆栽，綠油油的，生機盎然。陳倩一般會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幫她做一些筆記。

    見梁禾推門而入，何成燕的臉上泛起愉快的笑容：“回來了啊?！?br/>
    “媽?！绷汉陶f，他沒想到陳倩也在，朝她也微笑：“你好?！?br/>
    “學(xué)校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嗎？”何成燕微微起身，“年前不用再去學(xué)校了吧？”

    “不用了 ?！?br/>
    “恩，今天都年二七了，理應(yīng)是沒事了?！?br/>
    “您最近身體怎么樣？”梁禾放下包，來到她身邊。

    “還行，昨天王大夫還上門來給我做了一次肢體訓(xùn)練，都快過年了，我讓小周走時給他送了兩節(jié)香腸。不過，”何成燕捶捶右腿，“估計也就這樣了，要完全好，等下輩子了。”說完一笑。

    “您可千萬別這么想?！标愘粠退罅四笥彝?，“王大夫不說您恢復(fù)得挺好的嗎？總會好起來的。”

    “要不，”梁禾有些猶豫地說道，“我們搬回……樓房畢竟不太方便。”

    “不用了，”何成燕捋平搭在膝蓋上的毯子，輕輕說道，“這件事情不用再提。三樓，我可以慢慢走。我還沒有老到路都走不動的地步?！?br/>
    梁禾不再說話。

    何成燕又問了些他學(xué)校的事情，梁禾一一作答。末了，何成燕推推眼鏡， 瞧著書上最后一行字，說道：“昨日陸家小姑娘來的。”

    陸家小姑娘就是陸夏蘭了。梁禾問：“她來做什么？”

    “拜早年吧。你不在?！?br/>
    “我不知道她要來?！?br/>
    “送了好些年貨，喏，”何成燕抬頭望廚房看看，“還有好多。香腸我昨天送王大夫了。小倩， ”她轉(zhuǎn)頭看向陳倩，“一會兒吃了飯，你把那籃雞蛋拎回家吧?！?br/>
    “不用了，”陳倩手上頓了頓，“這陸老師送您的……”

    “沒關(guān)系，”何成燕合上書，“我家人少，吃不過來?！?br/>
    -------------------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體驗，

    知道某個人住在哪里，路過的時候，

    總是會不自覺的抬眼看一眼？

    -------------

    配角陸續(xù)登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