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江煙一啪啦話,全被賓客們無視,這些人只聽到上五境三個字。
上五境,在場大多修士修道百年,千年,也未見過一次。
如今有人說自己眼前之人,是個上五境?
一時間,
所有人都不敢再懸于空中,生怕如此行為引起大能不喜,一個眨眼便滅了自己。
幾十名修士從天而降,輕輕落在廣場上,又嚇得跪地百姓將頭埋得更低。
百姓們磕頭時,地面爬動的螞蟻亦是給這些凡人讓開區(qū)域。
自然就是如此,強者之上,還有更強者,環(huán)環(huán)相扣。
凡人羨慕下五境,下五境羨慕中五境,永不滿足。
樓亦川此時只覺一盆涼水潑到身上,心窩子都涼透了。
這便能理解了,只有上五境,才有資格當元嬰劍修的引路人。
再感受下香火之精的存在,樓亦川心灰意冷,這寶物,自己今日怕是留不住了。
破罐子破摔,這般念頭生出后,他反而恢復往日從容。
樓亦川對易寧行叉手禮:“見過易前輩,前輩如此大能,來覆山,我西岳蓬蓽生輝?!?br/>
“本是準備帶徒兒游覽勝地,卻沒想造成這般大的影響,實在抱歉?!?br/>
易寧說完,將香火之精揪出,金色小人被擰到空中,瘋狂掙扎,“你我并無緣分,就此別過吧。”
說完,手指一彈,小人被彈向樓亦川。
樓亦川下意識接過,當看著懷中的金色小人后,眼中暴露出狂喜神色。
失而復得,柳暗花明!
他先是施法將小人封住,而后再給易寧行了個躬身禮:“前輩仁厚,是亦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br/>
香火之精這玩意,就算非佛神修士,也能拿去拍賣會換取值錢寶物。
對方居然就這么放棄,因此這一拜拜的真誠,這位山君是打心底佩服易寧。
“這事我能理解,非全是山君之過,我又非強盜之流?!币讓幮Φ?。
樓亦川見氣氛緩和,真誠邀請:“府中如今正在舉辦宴席,前輩若不嫌棄,晚輩愿做地主之誼?!?br/>
柳江煙也帶著期待的目光看向易寧。
易寧卻只是搖搖頭:“就不叨擾了,就此別過吧?!?br/>
說完,他拉著童錢,順著山階而下。
“恭送前輩!”樓亦川見邀約無用,也不糾結,行禮說道。
其他修士也趕忙跟著喊道:“恭送前輩!”
“各位回吧?!币讓帞[手,一步步走下山去,消失在眾人眼中。
半響,
廣場上,柳江煙眺望臺階下放,虎牙咬住下唇,一番天人交戰(zhàn),還是決定跟上易寧。
這次不請教一二,再錯過機會,真是天予不取了。
剛走兩步,她突然想起什么。
于是猛然回頭,對著目送易寧的樓亦川說道:“樓山君,我突然想起,易前輩好像精通五行救治之道,我親眼目睹過他為一凡人打通無上潛力,或許......”
柳江煙的或許還沒說完,樓亦川便明白她要表達什么了。
或許,能救自己女兒!
念罷,西岳山君完全不猶豫,身形一閃,比柳江煙還快,向易寧飛去。
其他修士見狀,也對視一眼,消失在廣場之上。
直至所有修士全部離去,那些跪地百姓才抬起頭來,議論紛紛。
“這次燒香居然見到這么多仙人!”
“剛才聽仙師談話,好像其中一人便是這覆山神祇!”
“我好像聽到他們在給一個人持晚輩禮,那人是誰???有誰看到外貌?”
“沒看到,誰敢看啊,真是可惜......喂!前面那人你干嘛!”
“仙人站過的石板磚,快挖一匹放自己家門口!”
一時間,百姓開始瘋搶磚石,整個廣場分外嘈雜。
山間臺階。
易寧并未走多遠,樓亦川瞬間便追了上來。
不等易寧開口,他“咚”地一聲雙膝跪于臺階上:“懇請前輩救救我家孩子。”
易寧沒有說話。
“懇請前輩!”樓亦川放下所有顏面,忘記自己身份,忘記之前的不愉快,將額頭重重磕在泥土上。
數(shù)百年的救治、搜尋,女兒之病甚至成為他心中執(zhí)念。
這便是父親,哪怕有一絲希望,樓亦川也要爭?。?br/>
更何況,這希望不小!
專精治療的上五境修士?他聞所未聞!
諸子百家一百八十八條大道,每條都博大精深。
無數(shù)年下來,這些大道中便出現(xiàn)了些專注一個方向的分支流派。
如劍修分支,便是專注殺伐方向。
丹修也是分支之一,但這個分支著實有些弱,打架打不贏同境,專注的救治方面,還很雞肋。
平時救治低于自己修為的修士,倒還簡單,丹修只需引天地靈氣,畫對應符箓即可。
如仙丹閣下五境修士治療凡人。
如中五境丹修治療下五境。
可都是高境界治療低境界了,普通流派的修士也能幫受傷晚輩灌輸靈氣,哪需要為那一點點治療增幅,專門去找丹修。
至于同境修士受傷,丹修也能治療。
只是需要倚靠天地靈草這種外物,取靈草精華,融入符箓或是丹藥中。
可天地靈草就那么多,用一顆少一顆,有幾個丹修能消耗得起呢?
慢慢的,丹修這個雞肋分支,缺點被無限放大,正統(tǒng)修仙門派誰都不愿自家后輩成為丹修。
所以,如今天下的仙丹閣,大都找那些苦哈哈的散修來坐鎮(zhèn)。
樓亦川女兒誕生之日,確實有玉璞境大能前來,為他孩子救治。
但三位大能都非丹修,因此最后并未成功。
他們留下一句“陰陽失衡,五行補入不如泄出多,朽木也”,敗興而歸。
只留樓亦川百年掙扎。
“你女兒是人類?”
關于救人方面,易寧想想還是停下腳步,詢問道。
樓亦川回答:“回稟前輩,小女乃覆山精氣所化。”
“救治修士與精怪我并不擅長?!?br/>
“無妨,前輩試試即可,就算失敗,也是小女命該如此!亦川不會生出任何責怪情緒?!?br/>
樓亦川說完,還將懷中封印住的香火小人捧在上手,“此物便當前輩費用。”
香火小人,他身上最寶貴之物,是神祇修煉的根基,但此時樓亦川一點都沒猶豫。
易寧站在臺階上方,看著這位跪在地上的山君,
從樓亦川身上,易寧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那位背著自己一家家醫(yī)院奔波的男人。
易寧重病時,那個男人站在病床前,抗住所有壓力。
父親唯一一次發(fā)怒,還是易寧說“爸,別浪費錢了,我們不治了”,當時白發(fā)蒼蒼的中年男人嘴角下拉,只說了一句“你爸還有錢”。
那個男人并非無所不能,只是傾盡所能。
那個男人很平凡,裝扮成超人模樣,一輩子都忘了卸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