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搖很快便證明了有一件事自己做的或許有些錯誤,那便是收留那位言先生住下。
實際上早在那位言先生住下的第二天他就發(fā)現(xiàn)了些什么。
這位言先生實在是……太懶了。
李扶搖怎么都不會想到,這個從外面來的讀書人能一覺睡到午后,也想不到這個讀書人能夠整日不讀書,整天就對著那道木門發(fā)呆。
倒是那個小姑娘,就很像一個讀書人,每天早上會就坐在小院的屋檐下大聲讀著那些圣賢書籍,李扶搖沒事的時候也喜歡在遠(yuǎn)處看著小姑娘,看著小姑娘讀書,不知道為什么,光是聽小姑娘讀書,便覺著很舒服。
至于那個發(fā)了一天呆的言先生,或許唯一讓李扶搖覺得應(yīng)該還不錯的,就是常常念叨著這秋雨不停,他也看不到晚霞了。
李扶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里閃過一道光,只不過很快便想起這場秋雨好像已經(jīng)下了六天了。
依舊沒有要停下的樣子。
秋雨淅淅瀝瀝不太像是要停下的樣子,李扶搖閑來無事便自顧自一個人再翻出那本爺爺留下的故事書,翻過幾頁之后看到平日里一向都在那木門前要發(fā)呆至少半天的言先生竟然轉(zhuǎn)身來到了屋檐下。
言先生剛坐下,李扶搖便開口問道:“言先生,外面的修士是不是真能搬山撼海?”
這個不算是傻,甚至有些聰慧的少年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好好想過了為什么自己之前的問題,那言先生不回答他,最后琢磨出來,應(yīng)當(dāng)是最后自己問起來劍士的問題才是,他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言先生會對劍士這兩個字那么忌諱莫深,但畢竟他不喜歡,自己也就不能問了,所以現(xiàn)在他仔細(xì)想了想,只問了修士。
果不其然,打著哈欠的言先生看了他一眼之后,揉了揉眼睛,有些怪異的看了看他,心想你這小子還真是一點都不笨,知道先生我什么不想說,什么能說。
只不過他實在生不起要搭理這小子的興趣,只不過轉(zhuǎn)念一想,這還是李扶搖的小院子,自己作為客人,哪能做的這么決絕?
言余轉(zhuǎn)頭朝著顧緣說道:“顧緣,你給這小子說說?!?br/>
顧緣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自家先生,然后再瞪了一眼李扶搖。
然后她才不情不愿的合上書,將小板凳搬到李扶搖身旁,沒好氣的說道:“小子,你要問什么,趕快問?!?br/>
李扶搖打量了下這個小姑娘,心里想著你怎么看年紀(jì)都沒我大,怎么說話這般老氣橫秋的?
只不過畢竟是有問題要問,李扶搖只是咧嘴一笑,就很快問道:“我從書上看到,那些修士都是能飛天遁地的,是真的?”
小姑娘點點頭,又搖搖頭。
李扶搖有些不明所以。
小姑娘平靜說道:“山河之中的修士自然有能飛天遁地的,甚至是搬山撼海也行,但難道你是以為這天底下所有的修士都行?”
李扶搖點點頭,很快就試探著說道:“你是說這天底下的修士就好像是咱們大周的官員一樣,官階越高越厲害,反而越低就越不厲害?”
這要是在學(xué)宮之中,小姑娘說不定很快便要稱贊這位師弟文思敏捷,是個可造之材。可片刻之后反應(yīng)過來是這個小子在自己身旁,就很直接的省去這些話沒有說。
李扶搖僅僅片刻便想通了其中關(guān)鍵,于是很快便又再問道:“那你們這些修士是怎么劃分官階的?”
小姑娘白了他一眼,很“善解人意”的糾正道:“是境界。”
李扶搖嘿嘿一笑,顯得有些憨。
小姑娘對此假裝看不見,只是要說起境界的時候,她看了看言余。
已經(jīng)閉上眼睛的言余擺擺手。
小姑娘就很識趣的閉口不言了。
這讓李扶搖便有些惆悵了。
他看著屋檐外的秋雨,嘆了口氣。
小姑娘忽然開口問道:“李扶搖,你想離開這里,出去看看外面的山河風(fēng)景?”
李扶搖一怔,很快笑道:“是啊,看了書,心里就有些癢,加上已經(jīng)無牽無掛的,又不愁吃喝,就想著到處走走看看,最主要的是想看看書上的風(fēng)景,看看那些劍士到底有多厲害?!?br/>
說起劍士,小姑娘眼前一亮。
她看著自家先生,猶豫了一會兒,下定決心說道:“我聽學(xué)宮的夫子們說,山河之中能夠練劍的地方很少了,只說還有一座劍山,在延陵王朝境內(nèi),只不過離這里很遠(yuǎn)的,甚至離學(xué)宮也很遠(yuǎn)?!?br/>
李扶搖聽到延陵王朝這四個字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反倒是聽到劍山兩個字,臉上的神情顯得很不一樣。
就像一個一直聽過糖葫蘆這種吃食的孩子真正見到了糖葫蘆一樣。
“言先生,劍山離這里有多遠(yuǎn)?”
李扶搖抬起頭,一臉認(rèn)真的問道。
言余睜開眼睛,沉默了很久,這才平靜道:“九萬里?!?br/>
九萬里?!
李扶搖有些不可置信,這么遠(yuǎn),那要走多久?
小姑娘頭一次有些溫柔的說道:“李扶搖,你不要想著去那里,你要是走出這地方,在一路上的大山大河里雖然沒有大妖,可也有山精野怪,你要是碰到了,會吃了你的。到時候你運氣再好,也就剩下一堆骨頭了?!?br/>
運氣再好也就是一堆骨頭?李扶搖有些無語的看著那個臉上有些促狹笑意的小姑娘。
他嘆了口氣。
轉(zhuǎn)頭去看言先生,言余懶洋洋的說道:“顧緣說的很對,一些第一境的小妖就能要了你的小命,到時候真是尸骨無存?!?br/>
李扶搖扯了扯嘴角,心里想著要是這樣貿(mào)然出門說不定多半就是這個下場,既然出門肯定是死路一條,那還出門干嘛?
李扶搖有些頹廢的想著。
難不成就只能一輩子待在這個地方,等長大一些就找個媳婦,然后像爺爺一樣當(dāng)個說書先生?
李扶搖有點頭疼,他不是接受不了這種生活,只是在他這個年紀(jì),總覺得自己能活的更精彩一些,哪能就這樣就渾渾噩噩的過完這輩子?
他想了想,試探著問道:“那言先生,有沒有其他法子到能安全到劍山的?”
言余冷笑著說道:“難不成你想讓我?guī)е闳ツ莻€地方?”
李扶搖尷尬一笑,搖了搖頭。
一旁的顧緣嘆了口氣,只是想著這場秋雨啥時候能停,這都兩天了,她可還沒有去到處走走看看,好不容易出了一次學(xué)宮,要是沒有好好走走,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么好一次機會,一想起學(xué)宮里那幾位刻板的先生,顧緣就有些頭疼,自家先生懶歸懶,可沒有這么刻板的。
屋檐下的三人,看著這場秋雨都是若有所思,李扶搖想著該怎么樣去那座劍山,小姑娘是想著什么時候雨才能停。
而那位言先生卻是從今天開始,總算開始推演那條蛇妖的去向了。
李扶搖看著這場秋雨,實在是惆悵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