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這一天,天氣出奇的好,溫度接連幾日的零下六度,也在這一天上升到了零度。只不過天氣預報上說,晚上楓都局部地區(qū)會有暴雪,至于這個局部究竟局限在哪些地方,沒人知道。
為了避開暴雪,學校里的領導再三商量,最終將這個所謂的迎新晚會提前到了下午三點開始。
中午午餐在食堂匆匆用完,我們幾個女生就急忙回到宿舍里開始化妝。化妝是個慢工夫的活,尤其還像今天這樣的隆重,我們幾個一直磨蹭到了兩點半才趕到大禮堂參加最后一輪的彩排。
大禮堂的后面有兩間休息室,現(xiàn)在臨時被改成了更衣室。下了彩排,我們緊跟著就去了更衣室,更換表演的服裝。
葉子跟趙靖軒的戲服,是幾天前在網(wǎng)上訂的劇中同款。一個白衣飄飄,美若天仙;一個黑衫襲身,盡顯王范。
我們幾個可就沒那種待遇了。
郭楚楚穿得是件抹茶綠的連衣長裙,為了搭配服裝,還特意將那副黑框眼鏡摘了下來,換成了隱形的。外加一根長笛在手,看上去也有那么幾分的仙氣。
我跟柯韶宸是負責唱歌的,所以在服裝上,搭配的倒也隨意些??律劐凡恢缽哪慕鑱淼囊惶缀谏奈鞣?,白色的襯衫上還戴了一只暗紅色的領結。
在我的記憶里,容陵是個西服控,幾乎整個衣柜里都是黑白灰的西服。他的身材也很不錯,183的大高個,無論什么款式的西服只要穿在了他的身上,總會有一種特有韻味。
而柯韶宸的個頭有些偏矮,無論他怎么將西服理來理去,總讓人有種感覺,這衣服是借來的。盡管他還有幾分顏值在強撐著,但這身衣服確實給他減了不少分。
我的衣服是葉子給我準備的,說是從她同鄉(xiāng)那里借來的,阿瑪尼去年款的一條香檳色的一字肩連衣短裙。雖然這條裙子是個山寨貨,但款式確實不錯。我最喜歡的是它后背上的歐式綁帶,既時尚性感,又不失優(yōu)雅。
早上在教室里,我們各個班按著順序抽了簽,我們這一組是第六個節(jié)目。在候場區(qū)等著的時候,我還不停地在打著寒顫。
整個大禮堂里都開著暖氣,可是在這樣的天氣里,根本沒什么卵用。盡管我身上還披著一件厚實的羽絨服,可我還能清晰的聽到牙齒在打架的聲音。
我真擔心,等下上了臺,脫下羽絨服,當我握住話筒開始我第一個音符時,我會不會也像現(xiàn)在這樣,自帶顫音。
柯韶宸給我倒了一杯開水,說是喝下去身子就會暖一些。我雙手捧住那只紙杯,冰一樣溫度的雙手,真擔心都能把紙杯給凍結了。
我不敢喝水,我怕等下到了臺上,一緊張再加上冷,就會尿褲子。冷得唱走音了,也比過在臺上尿褲子的強。
那時我還不知道,相較于怕在臺上尿褲子,后面還有更糗的事情在等著我。
韓絮的表演是在我們前面一個,她穿著一件肉粉色的蕾絲長裙溫婉地坐在鋼琴前,雙手很嫻熟地在黑白鍵上彈奏著每一個音符。
縱然像我這樣的音癡,也可以看得出,她這功夫不是一年兩年了。悠揚的琴聲像是一縷徐徐清風送入我們耳朵,然后自我陶醉,享受其中。
我不懂音樂,自然不會像那些高逼格的人閉著眼睛去聆聽。我更在乎的是,趙靖軒的視線一直滯留在舞臺上,那個整日里像個跟屁蟲一樣粘在他身后的女孩身上。
我突然有點討厭趙靖軒了,明明跟我說過自己不喜歡她的,可為什么總會讓她跟在自己后面,還有現(xiàn)在這樣,用一種溫柔似水的眼神去看著她。
他知不知道,他此刻的這種眼神很“殺”人的,是個女孩都會情不自禁,都想成為他的“淺淺”。別說是三生三世了,就算是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換他一世相戀,那也是值得的。
也許是因為我的眼神也能“殺”人,讓趙靖軒的后背上感覺到一陣涼意,他忽然間從舞臺上移開視線,轉到了身后的我身上。
就這樣,我沒來得及收回目光,與他的視線碰撞到了一起。倏地,我感覺有一陣電流躥進身體,面頰發(fā)燙,體內也溶入了一股暖流,溫暖著我的身體,還有……那顆心。
“到我們了。”
柯韶宸的聲音在這個充滿曖昧氣息的空間里,宛如一把萬能的老虎鉗,將這根根電流一下全部剪斷。
我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紙杯扔進垃圾筒里,裙子的邊角我忍不住又上下理了幾遍。后背上的歐式綁帶,我感覺有些硌得慌,又用手摸著絲帶,順了一下。
柯韶宸以為我的這些小動作是因為心里面過于緊張,臨上臺前,附在我耳邊小聲說了一句,“不要害怕,有我在了?!?br/>
我感激地沖他笑了笑,在那一瞬間,心里確實踏實了不少。
格森學院里的師生合計加起來少則也有千人,在這偌大的大禮堂里,臺下空無虛席。
《涼涼》的前奏比較長,是由郭楚楚笛子獨奏。我站在話筒前,閉著眼睛,在心里深呼吸。
四十幾秒的前奏剛落,我微微睜開我的眼睛,盯著臺下的某個方向,開始了我的演唱。
“入夜?jié)u微涼
繁花落地成霜
你在遠方眺望
耗盡所有暮光
不思量自難相忘?!?br/>
我的第一部分唱完了,心里終于松了一口氣,莫名的發(fā)現(xiàn),居然沒有剛剛上臺前那么緊張了。
我將視線轉到了前排的評委席上,想偷偷觀摩一下他們的表情,估算著我們離這個一萬塊錢究竟有多遠。
評委席上,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手中握著一支筆,半垂著頭在面前的紙上寫著什么。
我盯著他出了一會兒神,以至我到第二段的時候,節(jié)奏進晚了。
我的疏漏似乎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在我第二段結束時,他終于舍得抬起了頭,看向了我的方向。
真的是他——容陵。
他是怎么混進格森學院里的,竟然還坐在了評委席的座位上。
我沒敢再往他那里看,我最怕與他四目相對了,特別還是在這種情況之下。
歌曲演唱到一半后,又是一段很長的笛子獨奏。在這中間有一段很虐動人心的男女獨白,由于葉子跟趙靖軒都沒有配耳麥,所以都由我跟柯韶宸來完成。
話說這段mv,我前后加起來看了不下二十遍,而這段獨白正是整首歌曲的精髓所在。我自己都是看一次哭一次,每次排練的時候,都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我希望今天經(jīng)過我的演繹,也同樣能感動一部分的人。
“夜華,你放過我吧,我也放過你,我們從此,就兩不相欠了……”
在我還在聲情并茂的演繹著這段獨白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后背襲進一抹涼意,裙子的胸前部分一下滑落下來。情急之下,我沒護住手中的話筒,連忙用雙手抓住了快要滑過胸的綢緞。
話筒掉在舞臺上的時候,發(fā)出很刺耳的聲響。臺上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表演,音樂聲也在這個時候戛然而止。
“走光了,走光了……”臺下甚至有些膽大的男生開始吹著口哨大聲囔囔著。
剛剛還沉浸在電視劇的情節(jié)里你儂我儂的,這畫風一下又變成了脫衣秀。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登臺小丑,若是可以,我真想找個地洞鉆進去,這輩子都不要再出來見人了。
就在我欲哭無淚的時候,只覺腰間一緊,整個身子都鉆進了柯韶宸的懷里。他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熱熱的噴在我的肌膚上,我的心猛然間顫了一下。
他快速地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披在了我的身上,然后用自己的身子擋住臺下觀眾的視線,給我一顆一顆扣好了扣子。
我的手按著胸前的衣物,一同被外套圍在了里面。他從地上撿起話筒,跟一旁的工作人員要了一個支架,把話筒放了上去。
他又在我耳邊低語了兩聲,讓我把這首歌堅持唱完,無論如何,不要在這個舞臺上留下遺憾。
我靜了片刻,緩過來神,朝他點了點頭。
音樂聲再次響起,我走近話筒前,繼續(xù)剛剛未完成的歌。
我們的堅持,無關那一萬塊錢,也無關臺下那一雙雙色.瞇.瞇的眼睛,純粹只是不想留下遺憾。
畢竟,我們也曾那么辛苦的努力過。
有了剛剛那個滑稽的小插曲,下半段的歌曲在演唱時,大家都沒有最初時的那種情感投入??刹还茉趺礃?,我們完成了。
音樂聲停止,我們走到舞臺中間,齊齊向觀眾區(qū)鞠了躬。離我們最近的評委席上,那個男人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正是這樣的空白,才讓人覺得膽寒。
同樣令人覺得膽寒的,還有臺上的另一個男人。在柯韶宸那張笑容滿滿的臉襯托之下,趙靖軒的表情卻是異如往常的冷峻,轉瞬間,又斂去了所有的表情。
從舞臺上一步步走下,葉子跟郭楚楚上前扶住了我,開始對我噓寒問暖的。方才那一剎那,若不是我護的快,真得就像他們說的那樣,走光了。
我著實想不明白,好好的一條裙子,后背上的那根綁帶怎么就在這關鍵時刻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