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涵和顧國祥簽下了離婚協(xié)議書,顧銘夕已經(jīng)成年，不需要判定歸屬，關(guān)于兩個人的財產(chǎn)，顧國祥提出,因為他還需要在金材公司上班,所以那套120方的房子，他希望寫到他名下。作為補償,他另給李涵和顧銘夕在市區(qū)買一套房，再給他們20萬元現(xiàn)金。

    “銘夕四年大學(xué)的學(xué)費和生活費,也由我來負(fù)擔(dān)?！鳖檱檎f。

    有很多人都勸李涵，顧國祥如此無恥,一定要和他鬧得魚死網(wǎng)破才行，把他和客戶、官員之間貪污受賄的那些齷蹉事都說出來,讓他身敗名裂。至少，也要以此為威脅，讓他凈身出戶。房子、車子、錢，李涵就該毫不猶豫地開口，毛都不給他留一根。

    聽到這些話，李涵都只是笑一下。

    如果是在剛得知顧國祥出軌的那一年，李涵也許會同意她們的意見。那時她多恨顧國祥啊，她覺得自己為這個小家辛苦了這么多年，為了兒子嘔心瀝血，最后卻落得這樣的下場，真是想和顧國祥同歸于盡的心都有了。

    可是現(xiàn)在呢，她和顧國祥已經(jīng)分居一年半，顧國祥每個月都會往她銀行卡上打3000塊錢生活費，顧銘夕還交給她1萬元，說是顧國祥給他的零花錢。

    很多個孤獨的夜里，李涵躺在床上想著自己和顧國祥的過去。在別人看來，這所有的事就是顧國祥不對，但是李涵知道，夫妻之間產(chǎn)生裂痕，不可能只是一個人有問題。

    有一個很客觀的事實——顧國祥始終接受不了顧銘夕的殘疾，無論別人怎么勸他，無論顧銘夕如何地努力，他就是接受不了。

    人的思想是很難改變的，李涵無法理解顧國祥的這種偏執(zhí)，顧國祥也理解不了李涵的堅持。他有著父母那邊的壓力，經(jīng)年累月，擁有一個健康的孩子，已經(jīng)變成了他的一種執(zhí)念。

    李涵記得幾年前的一天，她去了醫(yī)院，醫(yī)生判斷她以后很難再懷孕。那天晚上，顧國祥在陽臺抽了好久的煙，回來以后，他抱著她哭了。

    那時，她就該想到，他們的婚姻，完了。

    只是，最無辜的，就是顧銘夕。

    李涵知道，顧銘夕從小到大，都是仰望著父親的背脊的，他也繼承到了顧國祥勤奮、努力的好品德，雖然顧國祥與顧銘夕并不親近，但是在顧銘夕的心里，父親的位置一直都在。他那么刻苦地學(xué)習(xí)，說到底，也是為了得到父親的認(rèn)同。

    李涵決定和顧國祥好聚好散，不想在兒子面前，讓顧國祥變得那么不堪。有些事就好比一塊遮羞布，不去扯它，大家和平共處，有事好商量。真的扯下來了，對方顏面掃地，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處。

    何況，顧國祥馬上要有孩子了，李涵是個善良的人，她想，小孩子總是無辜的，顧國祥并沒有虧待過顧銘夕，她又何必要讓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遭遇窘迫的生活境遇。

    所以，她接受了顧國祥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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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jié)束了高考的顧銘夕和龐倩一身輕松，尤其是龐倩，她估了分后，有點不敢相信，抓著顧銘夕大呼小叫：“顧銘夕顧銘夕，我覺得我考得超級好！”

    見她如此高興，顧銘夕也很興奮，他問她估分是多少，龐倩又害羞了，死命搖頭說：“不告訴你，我大概有些題記錯了，哪有這么高的分。哎呀，等成績出來就知道了?！?br/>
    顧銘夕沒有再逼問她，畢竟，自己的估分的確做不了數(shù)，反正要等成績下來才填志愿，他也不著急。

    在等待出成績的日子里，顧銘夕帶著龐倩去找鯊魚玩。因為非典的影響，燒烤店幾個月都沒生意了，蛤蜊和生蠔去了附近的小廠打工，鯊魚也干脆在家里休息。

    晚上，蛤蜊和生蠔下班回來，他們依舊住在鯊魚家，看到顧銘夕和龐倩都很高興，一起吃晚飯時，鯊魚問顧銘夕大學(xué)的志愿打算填哪里。

    顧銘夕微微有些沉默，幾個月前和顧國祥談過話后，他和母親商量了一下，把這些想法轉(zhuǎn)告給了戴老師。戴老師也覺得這是個問題，于是讓顧銘夕列了幾個心儀的學(xué)校，她提前去和對方的招生老師聯(lián)系。

    看成績和所獲得的榮譽，顧銘夕無疑是個優(yōu)秀的學(xué)生，但是，很多學(xué)校在得知他沒有雙臂后，都回復(fù)，要等顧銘夕的高考成績出來了再說，無法立刻給出回應(yīng)。

    所以，這個時候的顧銘夕，內(nèi)心是有些忐忑的。

    和龐倩一起從鯊魚家里回來后，顧銘夕說：“龐龐，我們在外面散散步再回家，好嗎？”

    龐倩點點頭，兩個人在街上慢悠悠地走著，龐倩嘰嘰喳喳地說著幾個好朋友的動向：“鄭巧巧打算填E大，外語系，分?jǐn)?shù)估計夠。孫明芳給我打電話，她說考得還行，分?jǐn)?shù)可能夠二本，但是她不想去外地，所以大概會填這里好一點的三本。前幾天我和王婷婷一起去逛街，她沒考好，大概只能念大專，她說大專就大專，到時挑個好專業(yè)，不打算高復(fù)了。孫明芳說胡添力沒考好，如果成績出來沒上三本，就再高復(fù)一年，還有章蔚……”

    顧銘夕一直笑著聽她說，沒有接腔。龐倩說著說著就停了下來，她仰頭看著初夏的夜空，伸了一個懶腰，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說：“呼……總算是解放了?！?br/>
    她轉(zhuǎn)過頭來，笑瞇瞇地看著顧銘夕，說：“顧銘夕，兩個多月后，我們就能一起去上海了。”

    顧銘夕問：“你想好考哪個學(xué)校了嗎？”

    “想好了?！?br/>
    “是哪里？”

    龐倩吐吐舌頭，說：“等出了成績，各批次分?jǐn)?shù)線公布，我再告訴你?！?br/>
    顧銘夕笑了：“上海很大的，要比E市大得多，你可千萬不要和我隔著一個城市，在上海的兩個角落啊?！?br/>
    龐倩搖搖頭：“不會?！?br/>
    他深深地看著她，輕聲喊她：“龐龐。”

    “嗯？”

    看著她細(xì)膩紅潤的臉頰，純凈的眼神，顧銘夕一時間噤聲了，他在鯊魚家里喝過酒，臉微微地有些燒，他突然很想在這一刻吻她一下，但又覺得也許會嚇到她。

    關(guān)于一年前的那個吻，他們再也沒有提起過，顧銘夕的喉結(jié)滑動了一下，聲音啞啞地說：“沒什么，就是叫你一聲?！?br/>
    他想，來日方長。

    回到家，李涵在看電視，顧銘夕喊了她一聲，洗過腳想要回房，李涵卻出來叫住了他。

    這段日子，李涵每天都是心事重重，沉默寡言，顧銘夕知道她有心事，但一想到她和父親剛離婚，肯定心情不好，便也沒有多問她。

    李涵把顧銘夕叫到餐桌邊坐下，說：“銘夕，媽媽有事和你商量?！?br/>
    顧銘夕怎么都沒有想到，李涵要和他說的，居然是他填大學(xué)志愿的事。

    “媽媽知道你想考上海財經(jīng)大學(xué)，但是現(xiàn)在，那個學(xué)校一直沒有給我們回音。”李涵坐在顧銘夕面前，盯著兒子的眼睛，“媽媽要跟你說一件事，戴老師今天給我打電話，說是Z城的B大給了回音，說只要你的成績夠他們的分?jǐn)?shù)線，他們不會顧慮你的身體，一定錄取你?！?br/>
    “B大？”顧銘夕覺得奇怪，“我沒和戴老師說過B大啊?！?br/>
    李涵說：“是我和戴老師說的，我讓她向B大的招生老師轉(zhuǎn)達(dá)了一個意思，你也算是半個Z城的孩子，如果你讀了B大，我會和你在學(xué)校旁邊租個房子，全程陪讀，不會給學(xué)校造成負(fù)擔(dān)?！?br/>
    顧銘夕愣住了。

    Z城是北方的一個小城市，是李涵的老家，她在那里出生長大，念到中專畢業(yè)，進(jìn)入了E市金屬材料公司在Z城的分公司，工作兩年后被調(diào)到了總部。

    B大是一所211工程的大學(xué)，在北方名氣不小，算是全國重點大學(xué)，顧銘夕報給戴老師的志愿全是上海的學(xué)校，他沒想到李涵居然額外加上了B大。

    顧銘夕是個很聰明的人，他一下子就猜到了李涵的意圖，問：“媽媽，你想回老家了？”

    李涵伸手按著自己的額角，點了點頭，語氣疲憊：“你爸爸說要給我們在這里買一套房子，我讓他暫時先別買。兒子，你長大了，有些事媽媽不能一個人做決定，需要參考你的意見。媽媽先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你，你也知道，我不是這里人，在這里20多年，身邊也只多了幾個朋友。親戚、同學(xué)全在老家。你馬上要上大學(xué)了，要是去了上海，我就真的是一個人留在了這個城市，就算有套房子，又有什么意思？”

    她哭了，眼淚緩緩地流下：“你外公外婆年紀(jì)也大了，我20多年沒在他們身邊盡孝，心里也是很愧疚的?，F(xiàn)在，我婚也離了，也已經(jīng)辦了內(nèi)退，你又要上大學(xué)了，真的是沒什么可牽掛的了。所以，我想，不要你爸爸買房子了，直接讓他給我們一筆錢，我們回老家去，買一間房子，還能陪你外公外婆幾年?！?br/>
    顧銘夕：“……”

    李涵看著他：“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銘夕，所以就瞞著你把B大的信息給了戴老師，我也是碰碰運氣。真的沒想到，上海的學(xué)校一個都沒給答復(fù)，B大倒是很明確地同意錄取你了。所以，我才想要和你商量一下，兒子，你能不能考慮下去B大讀書?！?br/>
    顧銘夕默了一會兒，說：“媽媽，我和龐倩約定了一起去上海念書的。其實，如果你不放心我，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去上海，我們一樣可以在校外租一個房子的?！?br/>
    李涵搖頭苦笑：“那四年后呢？你是留在上海找工作，還是和倩倩一起回到E市來？我想，如果倩倩要回來，你一定會跟著她回來的，對不對？”

    顧銘夕的心事被母親說破，臉一下子就紅了。

    李涵說：“銘夕，我和你說實話，我是真的不想再待在這個城市了，如果你將來確定會在上海發(fā)展，我會跟著你去，但是，呵……”

    她掠著頭發(fā)搖頭，“你是我兒子，我太了解你了，你一定會跟著倩倩回來的。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子到底有什么意義。倩倩對你，我是真的沒看出來有一丁點的意思，她就是把你當(dāng)哥哥、當(dāng)朋友在看，你倆從小一起長大，這么多年了，你要她進(jìn)了大學(xué)后改變主意，喜歡上你，媽媽真的不是在打擊你，兒子，基本不可能的呀！”

    “媽媽！”顧銘夕喊了一聲，聲音又低了下來，“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br/>
    有些話，他沒有說出來，他想：媽媽你是不知道，我和龐倩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些不一樣了，她還曾經(jīng)給過我承諾，說有些事，等我們考上大學(xué)再說。

    李涵嘆一口氣，說：“兒子，你這就是在鉆牛角尖了，你就算和倩倩念一個大學(xué)又如何？她要交男朋友，談戀愛，你還能擋著她呀？倩倩以前是年紀(jì)小，喜歡粘著你，你們一起念中學(xué)，視野也不開闊。等到她念了大學(xué)，她會見到來自全國各地不同性格的男孩子，不排除有些人特別優(yōu)秀。誰都是喜歡出色的人的，銘夕，媽媽知道你很優(yōu)秀，但是媽媽也和你說過，在別人眼里，你是有很重的殘缺的，你要有自己的驕傲，但也得有自知之明。媽媽不是說你配不上倩倩，相反，媽媽還覺得倩倩配不上你。媽媽的意思是說，你在選擇一些事情的時候，不能都以龐倩的選擇為前提，你必須要更多地為自己考慮，這不叫自私，這是對自己負(fù)責(zé)。”

    顧銘夕抬頭看著母親，后槽牙緊緊地咬著，連著身子都有些顫抖，他說：“媽媽，龐倩從來就不介意我沒有手臂。我做的選擇，都是在對自己負(fù)責(zé)，我想考上財，是為了以后的就業(yè)考慮。我想和龐倩在一起，不是鉆牛角尖，而是……我是想和她談戀愛的，甚至，我想和她結(jié)婚，我不覺得這是很天方夜譚的事，我也不覺得，龐倩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br/>
    李涵凝視著顧銘夕的眼睛，很久后，她站起來，嘆了口氣：“果然是有了媳婦就忘了娘，只是這媳婦心里有沒有你都還是個未知數(shù)。呵，隨你吧，你要去上海，就自己一個人去，我反正是打算回Z城了?！?br/>
    這是賭氣的話了。

    其實，李涵的心思，顧銘夕是理解的，也知道母親是為自己好，畢竟B大也是一所優(yōu)質(zhì)大學(xué)，和上海財經(jīng)大學(xué)的名氣不相上下，最關(guān)鍵的是，B大給了愿意錄取的回音。而Z城，又是李涵的娘家，他們回去以后，各方面都有個照應(yīng)，于情于理，對顧銘夕來說都是不錯的選擇。

    可是，年輕的男孩怎么舍得放下心中的人，他跟在李涵身邊，著急地說：“媽媽，你相信我，等我和龐倩讀了大學(xué)，我們會在一起的。”

    “你要我怎么相信？”李涵猛地回頭瞪他，“是不是要等到你被上財退檔，被龐倩拒絕！”

    “不……”

    “那你證明給我看！”李涵仰著下巴怒視著顧銘夕，“現(xiàn)在高考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兒子，你證明給我看，你去問龐倩，問她喜不喜歡你！只要她說她喜歡你，愿意和你交往，我就同意你們一起去上海！”

    顧銘夕毫不退縮地看著她，一會兒后，他堅定地點頭：“好，媽媽，我一定證明給你看?！?br/>
    出成績的那一天，龐倩待在顧銘夕房里，一直熬到凌晨12點，12點一過，他們兵分兩路，龐倩去客廳打聲訊電話，顧銘夕在網(wǎng)上查詢。

    幾分鐘后，龐倩歡天喜地地奔進(jìn)了房間：“喔！顧銘夕！你考得好棒啊！641分！”

    顧銘夕的雙腳也剛從鍵盤上放下，他起身走到龐倩面前：“你也考得很好，572，絕對超過一本線！”

    兩個人激動地互相望著，龐倩有些有勁沒處使的感覺，她好想跳起來和顧銘夕擊個掌呀，悶了一會兒后，她也不管了，直接撲上去就抱住了他。

    “天啊天?。☆欍懴?！我不是在做夢吧！我居然考了這么高的分！”

    她緊緊地抱著他，又蹦又跳，仰頭看他時，只看到他一雙黑漆漆的眼睛。顧銘夕突然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了一個吻，龐倩愣住了，一下子就松開了懷抱，摸著自己的額頭說：“顧銘夕你干嗎呀！”

    “我……”他愣愣地看著她，隨即就笑起來，說，“我就是替你高興?！?br/>
    龐倩撅著嘴瞪他，說：“我得回去了，明天就公布分?jǐn)?shù)線了，到時候，咱們再看看怎么填志愿。”

    分?jǐn)?shù)線公布下來后，龐倩成了7班的一匹大黑馬，她足足超過了省理科一本線60多分，是從來沒有過的好成績。

    很多同學(xué)都說她超常發(fā)揮，運氣好，只有顧銘夕知道，龐倩是真的下了苦功的。這一年來，她每一次模擬考都在進(jìn)步，所有的努力都在高考時爆發(fā)，良好的心理狀態(tài)又幫助了她，所以，能取得這個成績，是必然。

    顧銘夕甚至覺得，要是再給龐倩半年時間，說不定她能考過600分。

    他一直都沒有對龐倩表白，他試探過，總是得不到好的反饋，顧銘夕突然覺得自己膽子也挺小的，不就是對她說句“我喜歡你”么，怎么感覺比解一道奧林匹克數(shù)學(xué)題都難。

    分?jǐn)?shù)線公布后，過兩天就要填志愿了，戴老師把顧銘夕的高考成績傳真到了上財?shù)恼猩k公室，一直都沒得到回復(fù)，顧銘夕焦急地等待著回音，同時，他也在尋找著和龐倩交流的好機(jī)會。

    填志愿的前一天，顧銘夕鼓足勇氣去了隔壁501，金愛華給他開了門，顧銘夕問龐倩在不在家，金愛華說她去奶奶家玩了。

    顧銘夕說聲謝謝阿姨，剛要走，金愛華叫住了他，她問：“銘夕，倩倩和我說，你和她打算一塊兒考到上海去？”

    顧銘夕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嗯。”

    “銘夕……”金愛華扒著門，欲言又止，“有些話阿姨很早就想對你說了，你和倩倩都長大了，她也是個18歲的大姑娘了，你倆整天混在一起，會叫人說閑話的。阿姨不反對你們一起考去上海，但是，到了那邊你得有分寸，不能老和倩倩在一起了，要是讓人誤會你是倩倩的男朋友，就不好了呀。你是個聰明的孩子，阿姨說的話，你能明白吧？”

    顧銘夕默默地回了自己家，他坐在書桌前發(fā)呆，桌上攤著兩張畢業(yè)照，一張是高三（1）班的合影，另一張是沒有分班前的高一（2）班的合影，拍照時，戴老師把之前分出去的同學(xué)都喊了回來，龐倩來得晚，直接站在了第一排的角落里，笑嘻嘻地拍了照。

    顧銘夕站在最后一排男生們的中間，他穿著白色的襯衫，一堆人擠在一起，倒也看不出他的特別。

    他的右腳擱上了桌子，腳趾夾起照片仔細(xì)地看著，他的心里想到了母親的話，又想到了之前金愛華的話，顧銘夕有些郁悶，心里不禁起了一股不服氣的念頭，他抬頭看到自己的書架，腦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個主意。

    金愛華打開房門時，發(fā)現(xiàn)門外站著的又是顧銘夕，不同的是，他歪著腦袋，臉頰和肩膀夾著一個相框。

    亮閃閃的水晶相框，看著就是很高檔的樣子。

    金愛華幫他拿下了相框，顧銘夕說：“阿姨，這個相框麻煩你幫我交給龐倩，她那天問我要的，說要放畢業(yè)合影?！?br/>
    金愛華低頭打量手上的相框，正面玻璃的位置夾著一塊硬紙板，沒有照片。她點頭：“哦，好，謝謝你啊?！?br/>
    龐倩在奶奶家吃過晚飯才回到家，金愛華把相框遞給她：“銘夕給你的?！?br/>
    龐倩一愣：“咦？他給我這個干嗎？”

    “說是你問他要的?！?br/>
    “我什么時候問他要過啊，我就是很久以前說這個相框好看?！饼嬞黄财沧欤严嗫騺G在了桌上。

    晚上7點，家里電話響了，龐水生喊龐倩接電話，她接起來：“顧銘夕你有毛病啊，在隔壁還要打電話?！?br/>
    顧銘夕問：“你拿到相框了嗎？”

    “拿到了呀?！?br/>
    “你試試換上畢業(yè)照，看看大小合不合適?！?br/>
    “啊？”

    “現(xiàn)在去放一下照片，好嗎？”

    “哦……”

    他的語氣很嚴(yán)肅：“你答應(yīng)我，現(xiàn)在就去。”

    “好?！饼嬞挥X得他好奇怪，隨口就應(yīng)下了。

    他笑了：“嗯，那我等你消息?！?br/>
    掛下電話，龐倩回了房間，拿起那個相框拆起了背板。沒想到背板上有一個地方特別尖銳，龐倩的手指頭一下子被劃破了，血也流了出來。

    “好疼?！彼约旱氖种福蛷d里的電話居然又響了，龐水生喊：“倩倩，電話！”

    龐倩懊惱地跑出去，拿起話筒就喊：“顧銘夕你煩死了，我手指頭都……”

    “是我啦?！绷硪粋€年輕男孩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螃蟹，晚上有沒有空，出來打球?！?br/>
    顧銘夕站在陽臺上，看著龐倩下樓，騎車出門，他嘴邊的笑意漫了出來，立刻也出了門。

    他的心情是那么得愉悅，走起樓梯來都連蹦帶跳，他打了一輛出租車，趕到了E市一中邊上的小公園。正是初夏，還不到8點，公園里人并不少，鍛煉的老人，玩耍的小孩，散步的夫妻……顧銘夕走到他與龐倩時常坐的那張長椅前，他坐下來，心里有些緊張，一會兒后又站了起來。

    他想龐倩騎車過來還需要時間，算一下，大概再過10分鐘，她就能到了。

    可是，10分鐘后，她沒有來。

    20分鐘后，30分鐘后，她一直都沒有來。

    公園里的人逐漸散去，顧銘夕開始擔(dān)心。他走出公園，找了一個小賣店的公用電話給龐倩家打電話，店老板看著他空蕩蕩的袖子，幫他撥了號碼，最后把話筒夾在了顧銘夕的臉頰下。

    電話是金愛華接的，她說，龐倩出門了，好像是去找同學(xué)玩。

    顧銘夕愣住了，問：“阿姨，她拆了那個相框了嗎？”

    “拆了呀，你和她打過電話她就去拆了?！?br/>
    顧銘夕：“……”

    他又走回了公園，繼續(xù)坐在那長椅上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天色越來越暗，公園里已經(jīng)一個人都沒有了。顧銘夕心里明白，這一晚他也許等不到他要等的人了，但是他又不愿意放棄，只是倔強地坐在那里。

    這個小公園里留著許多他和龐倩的記憶，無數(shù)個落日時分，他們并肩坐在這張長椅上，她舔著左手的雪糕，又把右手的蛋筒遞到他嘴邊。

    他甚至還在這里幫她講過題，那時候他們不同班，又不是鄰居，顧銘夕就只有趁著放學(xué)后，在這個公園里為她講幾道題。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的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幾口，他毫不在意，只是像尊雕像似的坐在那里，偶爾抬頭看看夜空。

    天上是濃厚的云層，看不到一顆星，也看不到月亮。這天晚上很熱，一絲風(fēng)都沒有，空氣里有濃濃的濕意。晚上10點多時，云層里的水汽終于積蓄不住，溢了出來，一滴一滴的水珠歡快地落下，打在樹梢上，又彈到了顧銘夕的肩頭，浸濕了他的衣衫。

    轉(zhuǎn)眼之間，整個城市下起了瓢潑大雨。

    街上的車都打起了雙跳燈，騎車或步行的人紛紛抱著腦袋狂奔著避雨，久違的雨水消散了暑意，溫度降了下來，嘩啦啦的雨聲還掩蓋了許多聲音。

    沒有人知道，在這城市一個小小的社區(qū)公園里，漫天大雨落下，一個19歲的少年獨自一人站在雨中，他渾身濕透，身體顫抖，雨水模糊了他的眼睛，混合著另一種透明的液體，滾滾而下。

    生平頭一次，顧銘夕沒有克制自己的感情，這里空無一人，風(fēng)雨交加，他站在雨中，放縱自己痛哭了一場。

    晚上11點，顧銘夕渾身濕透地回到金材大院，他去了車棚，看到了龐倩的車，他站在她的車前微微地笑了一下，轉(zhuǎn)身上樓。

    高考志愿在6月26到28日之間進(jìn)行，顧銘夕和李涵一直等待著上財?shù)南?，但最后，招生辦的老師給戴老師打了電話，說實在無法保證能錄取顧銘夕，他可以填志愿，但不排除學(xué)校會退檔。

    聽到這個消息后，顧銘夕思考了一個小時，對李涵說：“媽媽，我決定填B大。”

    那個相框被龐倩丟到了抽屜里，因為它扎傷了她的手，也因為她沒有把合影擺出來的習(xí)慣，總之，龐倩完全忘記了這回事。

    她把志愿交給鐘老師后，跑去四樓找顧銘夕，顧銘夕和周楠中出去上廁所了，謝益看到龐倩，溜出來和她聊起了天。

    “喂，你有沒有告訴他你填的哪里？”謝益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臉上帶著揶揄的笑，“他要是知道你填了上財，大概會高興死吧?！?br/>
    龐倩臉紅了：“我還不一定能被錄取呢，我查了下前幾年上財在我們省的錄取分?jǐn)?shù)線，每年都比一本線高起碼50分。我就算被錄取，估計也得專業(yè)調(diào)劑，我填的專業(yè)可熱門了。”

    謝益問：“你填的什么？”

    “金融工程?！?br/>
    “估計懸。”

    “是說呀！”龐倩捧著臉頰懊惱不已，“一時間腦子發(fā)熱就填了，到時候被發(fā)配去個超冷門專業(yè)就完蛋了。”

    “也不一定的，看運氣?！敝x益笑著安慰她。

    這時，顧銘夕和周楠中走了回來，他看到龐倩和謝益在那里說笑，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龐倩轉(zhuǎn)頭看到他，說：“顧銘夕，你志愿填好了嗎？”

    “填好了?！彼?。

    “填了哪里？”

    “B大。”

    謝益和龐倩都愣住了。

    龐倩難以置信，問：“B大？”

    “對。B大?！?br/>
    “等等等等，B大是哪兒的呀？”她又轉(zhuǎn)頭問謝益，語氣里帶著僥幸，“B大是上海的嗎？”

    謝益搖頭：“不是，是Z城的。”

    “Z城？北方？”龐倩又轉(zhuǎn)過頭來看顧銘夕，兩只眼睛瞪得滾圓，“顧銘夕，你表格已經(jīng)交了？你開什么玩笑??！你是在耍我嗎？你……”

    “我沒有手，上財不肯要我?！彼艿艿卣f了這一句話，見龐倩臉色變得慘白，他說，“我沒有耍你，龐龐。我耍誰，都不會來耍你?！?br/>
    盡管他這樣講，龐倩還是生氣了，她氣得不想去理他，躲在家里哭了好幾個晚上。她氣的是顧銘夕說都沒和她說一聲就填了B大，那么遠(yuǎn)的B大，她從來都沒有了解過那個學(xué)校，對父母說想改志愿，直接被否決。

    金愛華說：“Z城那么冷，你一個嬌滴滴的南方小姑娘，到那里去吃也吃不慣，住也住不好，以后回來工作都難找！”

    龐倩郁悶了好多天，漸漸的想通了，她在地圖上尋找Z城的位置，和E市、和上海都隔了好遠(yuǎn)的距離。她想，她得存錢，以后可以去那里找顧銘夕玩。她還想，反正到了寒暑假，顧銘夕也會回來。不過就是四年，去掉畢業(yè)實習(xí)，也許只要三年半。三年半，時不時地就能和顧銘夕見面，這么一想，她心里舒服了許多。

    龐倩是個樂天派，她才不會因為這樣的分離而害怕退縮。她抱著膝蓋在床上發(fā)呆，心想，還有兩個月，她還有足夠的時間，有些話，她一定要在開學(xué)前說給顧銘夕聽。

    選一個合適的時機(jī)吧，他的19歲生日，怎么樣？那天是七夕，應(yīng)該挺浪漫的呀?；蛘?，是她的18歲生日，她成年了，也很有紀(jì)念意義吧。

    但是，她根本就沒有等到那一天，填完志愿后，是龐倩不理顧銘夕，當(dāng)她主動去與找他時，顧銘夕又躲著她了。

    龐倩吃了幾次閉門羹，忍不住又生氣了，剛巧金愛華請年休假，母女兩個報了個旅行團(tuán)，去青島、蓬萊、濟(jì)南玩了幾天。

    龐倩還給顧銘夕帶了禮物，一個大海螺，把耳朵湊到海螺邊，能聽到大海的聲音。

    她和金愛華回來時已經(jīng)是深夜，隔壁的502毫無異樣，龐倩洗了澡就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

    肖郁靜去學(xué)校找戴老師時，戴老師與她聊起了天。肖郁靜考上了北大，她坐在戴老師身邊，晃著腿吃桌上的葡萄，戴老師說：“顧銘夕真可惜，這么好的成績只能去讀B大，還是毫無選擇的計算機(jī)專業(yè)?！?br/>
    肖郁靜已經(jīng)知道了這件事，問：“他不能選專業(yè)么？”

    “不能，B大的老師說他沒有手臂，計算機(jī)專業(yè)是比較合適的。我看顧銘夕自己并不喜歡，但是沒辦法，在擇校這個問題上，他肯定是弱勢的?！?br/>
    “他一直想去上海?！毙び綮o說，“從很早以前就和我說了，上去上海，想考上財?！?br/>
    “嗯，沒想到，最后卻是龐倩考上了上財。”戴老師嘆口氣，“龐倩最后一年也真是拼了，成績比咱們班好多人都來得高?！?br/>
    “顧銘夕功勞最大。”肖郁靜笑著說，“不過，他倆不能上一個學(xué)校，真的挺可惜的?！?br/>
    戴老師點頭：“是啊，哎對了，你知道么，顧銘夕今天的火車去Z城?！?br/>
    肖郁靜驚呆了：“今天？這才7月初呢，他去干嗎？”

    “說是前幾天就把行李打包托運回去了，他爸爸媽媽離婚了，他跟著媽媽回老家。9月開學(xué)，他們也得花時間安頓下來，這邊的事都辦妥了，買了票就走了?！?br/>
    肖郁靜問：“他不回來了？”

    “應(yīng)該是?！?br/>
    “這里的房子呢？”

    “好像是租的?！?br/>
    “戴老師，他是幾點的火車你知道嗎？”

    “他跟我說過，我有點忘了，上午10點，或者11點？”戴老師又嘆起了氣，”他跟我說，叫我不要提前告訴別人，他不想有人送。他好像……連龐倩都沒告訴。”

    肖郁靜猛地看墻上的鐘，9點10分，她沒有一秒鐘的耽擱，撲到桌上就撥了一個電話。

    “謝益，你有龐倩家的電話嗎？你趕緊打電話給她，說今天早上顧銘夕10點也不知是11點的火車去Z城，他不是去讀書，他是搬家！他去了就不回來了，你趕緊叫龐倩去火車站！”

    掛下電話，肖郁靜也不顧戴老師驚訝的目光，抓起自行車鑰匙就沖出了門。

    她從來沒有把車騎得那么快過，連紅燈都不顧了，她一路騎到火車站，停下自行車，往候車大廳狂奔而去。

    她是個做事很有條理的人，在服務(wù)臺讓人幫著查詢了一下，最近有哪一輛列車會途徑Z城，查到以后，她去看電子屏幕，確認(rèn)了候車室。

    另一邊，睡懶覺的謝益被肖郁靜電話吵醒，第一時間給龐倩家里打電話，但是電話一直占線。

    謝益連洗臉?biāo)⒀蓝疾活櫫耍┥弦路蜎_下了樓，家里的司機(jī)開車出去了，他抓抓頭發(fā)，騎上了自己的自行車。

    他家離龐倩家并不遠(yuǎn)，幾分鐘后，謝益幾乎是“飛”進(jìn)了金材大院，他不知道龐倩住哪幢哪層，只能站在樓下大叫：“龐倩！龐倩！龐倩————”

    蓬頭垢面的龐倩在陽臺上露了腦袋：“謝益？！你干嗎呀，人家還在睡覺呢?！?br/>
    謝益沖著她大吼：“你趕緊給我下來！我給你1分鐘時間！”

    謝益的車是賽車，沒有車后架，無法帶人，他拖著龐倩的手一路往外奔，在街上招手許久，終于攔到了一輛出租車。

    火車站。

    肖郁靜氣喘吁吁地趕到了那個候車廳，她小跑著四下尋找，終于，看到了那個特別的身影。

    “顧銘夕！”她沖著他叫起來，顧銘夕抬頭看到她，眼神愕然，肖郁靜全身是汗，她跑到顧銘夕面前，看到邊上是一臉疲憊的李涵，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明明有許多話想對他說的，可是在見到他后，她突然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顧銘夕站了起來，他微微地笑著，說：“我真沒想到，居然還有人來送我?！?br/>
    肖郁靜問了一個已經(jīng)知道答案的問題：“你還會回來嗎？”

    顧銘夕想了想，說：“不知道，應(yīng)該機(jī)會渺茫了。”

    “還有20分鐘，龐倩馬上就來了?！?br/>
    顧銘夕目光一凜：“你告訴她了？”

    “嗯?！毙び綮o點頭，“你不告訴她，是不對的。真的，顧銘夕，這樣不對?！?br/>
    “我有自己的考慮?！彼卣f，“如果告訴她，她來送我，一定會哭的?！?br/>
    “那就讓她哭?。　?br/>
    “看到她哭，我會舍不得?！彼p聲說著，“我和她不會有未來的，所以，我一點也不想讓她哭?！?br/>
    “誰說你們沒有未來？”肖郁靜說，“龐倩的志愿填了上財，你知道嗎？”

    “我知道，但真并不代表什么?！鳖欍懴φf著，聳了聳肩，“我不能因為她，賠上自己的人生，我有可能被上財退檔的?！?br/>
    肖郁靜咬牙道：“你在撒謊。”

    他看著她，突然笑了：“肖郁靜，你并不了解我。”

    肖郁靜的神色漸漸地平復(fù)下來，她也笑了一下，說：“沒錯，我是不了解你?！?br/>
    說罷，她突然張開雙臂，輕輕地抱住了顧銘夕。她閉著眼睛，雙手揪緊了他背后的衣衫，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清晰的心跳聲，她說：“也許我們以后再也不會見面了，顧銘夕，我祝你好運?！?br/>
    她松開懷抱，抬頭看他，眼睛里是閃爍的淚光：“你要記得你在高一軍訓(xùn)時說過的話，鴕鳥先生，我相信你會變成一個強大的人。”

    檢票進(jìn)站的廣播響起了，李涵站起來，說：“銘夕，我們要進(jìn)去了?！?br/>
    顧銘夕低著頭看肖郁靜：“我得走了。”

    肖郁靜伸出拳頭，敲了敲他的胸口：“嗯，加油，一路順風(fēng)?！?br/>
    ********

    謝益拽著龐倩狂奔到火車站時，列車已經(jīng)開走了。

    肖郁靜坐在火車站前的臺階上，托著下巴看著他們，謝益累得氣都要喘不上來，龐倩卻不管不顧地要往車站里沖。

    肖郁靜站起來，喊住她：“他已經(jīng)走了?！?br/>
    龐倩回頭看她，她披頭散發(fā)，和謝益一樣沒有洗臉?biāo)⒀溃_上只剩下了一只拖鞋。

    “走了？”龐倩愣愣地看著她，轉(zhuǎn)頭去拉地上的謝益，“你起來啊，你剛才還答應(yīng)我說一定趕得上的?！?br/>
    謝益癱坐在地上：“堵車我有什么辦法！你媽媽之前又一直打電話占線?！?br/>
    龐倩轉(zhuǎn)頭看看火車站，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嘴里自言自語著：“他這是干嗎呀，他干嗎不和我說啊。這是什么意思嘛。”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謝益終于站了起來，想去拉她，被肖郁靜拉住了。她搖了搖頭，說：“算了，讓她哭一會兒吧?！?br/>
    龐倩再也忍不住，站在人來人往的火車站門口，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年的暑假，發(fā)生了這么幾件事。

    一，龐倩收到了上海財經(jīng)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她沒有考上金融工程專業(yè)，而是被投資學(xué)專業(yè)錄取。

    二，龐倩度過了她的18歲生日，她成年了。

    三，鯊魚賣掉了燒烤店，帶了一筆錢，打算去上海做生意。

    四，謝益放棄在國內(nèi)讀大學(xué)，拿著優(yōu)異的高考成績申請了美帝的學(xué)校。

    五，顧國祥結(jié)婚了，他辦了酒，邀請了龐水生一家和龐爺爺龐奶奶，但是他們?nèi)紱]有去。

    六，人海茫茫，龐倩弄丟了她的顧銘夕。

    第二篇章【那年的情書】完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我明天會小修，爭取更好。

    我先提前回答一個問題，這一次并不是分離，在楔子以前，他們還會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