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盛京的百姓來說,今年的正月初五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因為在這一天,大昭最有名的冷面丞相穆祈就要嫁入安國侯府做安侯的男妻了。說起來,在大昭男子成親本不算什么的,前任昭帝也有娶過男妃,甚至普通百姓也有很多是男子成親的,但安侯和穆相多年來一直不合卻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如此突然賜婚,眾人都在猜測這場婚禮究竟能否辦的起來。
不過顯然他們的擔(dān)心是多余的,正月初五這天一大早,安國侯府和丞相府就做足了架勢,門窗都貼上了大紅的喜字,紅綢鋪天蓋地的掛著,所有的下人侍從也都分發(fā)了新衣,換上了喜慶的顏色,該有的場面愣是一點沒少。
吉時一到,安國候步懷遠就穿著大紅色的喜服帶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出了侯府大門,因為兩府靠得太近,為了不顯得太倉促,迎親的隊伍特意繞了盛京城一圈才到了丞相府門口,而丞相穆祈也是一身紅色喜服,早已面無表情地站在了丞相府門口,等到迎親隊伍之后也沒有啰嗦,連迎親的那些步驟都全部省了,直接走入迎親隊伍一翻身上了安侯身邊的馬,接著迎親隊伍便順著來時的路原路返回。
一路上眾人都好奇地探著頭觀察兩位新人。丞相穆祈一向冷漠寡言沒什么表情,此時也如往常一般,目視前方面無異色,看不出喜悅也看不出其他什么情緒,除了偶爾會瞟向身邊的安侯以外,讓人看不出他對這場婚禮有什么其他的看法??赡孪嗳绱吮阋擦T了,人們發(fā)現(xiàn)竟然連平時溫和謙恭的安侯步懷遠此時也是面無笑容,有時候眉頭還會微微蹙起,似是再考慮什么,竟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覺。明明沒有任何喜慶感覺,卻又硬是整出這么大的陣仗,這讓眾人對兩人的態(tài)度更是摸不著頭腦了。
不管如何,婚禮還在繼續(xù)。
穆祈與步懷遠這邊繞城一圈后便回到了安國侯府,迎親隊伍停在了安國侯府門口,兩人翻身下馬,步懷遠回過頭看著面無表情靜立一旁的穆祈,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兩步,對穆祈伸出手,輕聲道,“進去吧?!?br/>
穆祈看著步懷遠遞過來的手,眉梢微微挑起一些,很快又恢復(fù),速度快得幾乎看不出表情的變化,他點了點頭說了聲“好”,隨后將自己的手放上去,兩人一同走進了安國侯府。
男子成婚沒有所謂的蓋頭紅綢,進門的時候一般是相娶一方領(lǐng)頭在先,另一方跟著進門,或是雙方同時入門,講究的并不多,步懷遠雖然對這場賜婚不滿,但在禮節(jié)上始終給足了穆祈面子,每一處都顧慮到了,進門的時候也是選擇雙方一同而入。
穆祈眼角微微掃過身旁步懷遠的臉,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先在此休息一會,午后會開席,不過都是些不重要的人,到晚宴再出去就行?!辈綉堰h一路將穆祈領(lǐng)到新房,溫聲說道。
穆祈抬頭打量了一番新房,全新的家具掛著少許紅綢,整個房間的裝飾喜慶又不失雅致,這是一間全新的房間,卻不是步懷遠之前住的那間,穆祈皺了皺眉頭,但沒有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隨后轉(zhuǎn)過頭面對步懷遠,“你去休息,有事我會處理?!?br/>
“……”
“你身體不好,要多休息?!币姴綉堰h沒有動作,穆祈又補充了一句。雖然迎親過程很順利,但一個早上來來回回地跑,他還是有些擔(dān)心步懷遠身體。
“沒那么嬌弱?!辈綉堰h搖了搖頭,指了指一旁桌椅,率先走過去坐下,“小祈,我們先談?wù)劇!?br/>
穆祈頓了頓,還是順從地走了過去坐下。
“為什么要求賜婚?”步懷遠也沒有繞圈子,第一句話直入主題,他看著穆祈,眼神里透著些許不贊同。
穆祈坦然回望,即使看到步懷遠的不贊同的眼神依然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只是冷冷吐出一句,“我們本就有婚約?!?br/>
“那個已經(jīng)取消了?!?br/>
“所以才有賜婚?!?br/>
“……”
又繞回起點,步懷遠無奈,穆祈靜靜地看著步懷遠,半晌,垂下眼眸,淡然說“你可以抗旨?!?br/>
“然后你再攬下所有責(zé)罰?小祈……”步懷遠皺了皺眉頭,未說出的話堵在心口,何苦執(zhí)著?
穆祈撇過頭,面色冷然,似乎并不愿意在回答這個問題,步懷遠見狀也只能輕嘆一聲,“算了,今日以后你就是安國侯府的主人了,他日我離去,你好生照顧自己便是?!?br/>
步懷遠一心只想著自己也許命不久矣,如此繼續(xù)追追躲躲下去也是無所必要,娶了穆祈,以后他死了,安國侯府還能留給穆祈,若是以后穆祈遇到真心相愛之人,也可以再做婚嫁,如此想著步懷遠才同意了這次婚事,反正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如今也不過多個名分罷了。只是想得再好,步懷遠心里也難免有些微酸,臉上也不禁掛上一層苦笑,也因此并沒有注意到聽到他說話的穆祈眼里閃過的那志在必得的堅定。
那眼神只是一閃而過,穆祈很快就恢復(fù)沉靜,面上仍然是冷冷淡淡的,對著步懷遠的話也只是肅著臉指著床鋪說,“我會照顧好你,你先休息?!?br/>
步懷遠也沒有再深談的打算,反正他的想法已經(jīng)說出來,折騰了一天也確實累了,對于自己的身體雖然他早有心理準備,但也是十分愛惜的,畢竟誰也不想死,因此他如果累了他也不會撐著,這會兒直接和衣躺在床上準備小憩一會,知道穆祈一時半會也不會走,也懶得去說。
直到步懷遠淺淺入睡,穆祈仍是一動未動的坐在桌邊,就這么盯著床鋪守著,眼神里沒有什么柔情似水,也沒有什么情|欲波濤,除了那一絲偶爾泄露的執(zhí)著以外,也就只是這么淡然的看著,一直到傍晚下人來請兩位新人,才叫醒步懷遠。
整理了一番床鋪和衣著,穆祈和步懷遠就施施然走了出去,接下來的晚宴才是一天的重頭戲,雖然步懷遠和穆祈因為身份和處事風(fēng)格的問題在朝堂上沒有幾個知心朋友,但大婚之日來賀喜的人仍然不少,很多也都是朝廷重臣,迎客的禮數(shù)自然不能少了。
顧慮到步懷遠的身體問題,宴席上擋酒的任務(wù)自然而然的交給了穆祈,平時生人勿進的穆相,這一晚上雖然仍是面無表情,卻沒有拒絕來賀酒的人,喝到最后還是一向溫和地安侯爺冷了臉,才止住了那一群還想繼續(xù)的客人。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步懷遠讓下人扶著走路已有些晃蕩的穆祈到了新房,推開門指使著下人們將穆祈扶上床,又讓人打了水,便揮退了其他人,親自上前為穆祈退下外衫,再用水為其擦拭了一下。整個過程穆祈一直都十分的配合,眼睛微瞇著,不說話也不亂動,任由步懷遠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讓抬手就抬手,讓閉眼就閉眼,乖得不得了,讓拿著手巾的步懷遠也不由想到兩人小時候的事,眼神不自覺地放柔。
將穆祈扶著躺上床,收拾完了的步懷遠輕輕舒了一口氣,雖然只是一些很輕松的事兒,但對于身體不好的步懷遠來說,照顧人還是有些吃力的,不過看著躺在床上一臉緋紅的穆祈,步懷遠還是微微勾起嘴角,穆祈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其實是個非常乖的孩子。
為穆祈拉了拉被子,步懷遠隱起笑容,起身準備離開,剛轉(zhuǎn)身卻冷不丁被一只手抓住,滯了一下,回過頭卻見剛剛還醉眼朦朧的穆祈正睜著眼睛冷靜地望著他,右手還緊緊握著他的手腕,眼里哪還有一點醉意!步懷遠挑了下眉,果然是關(guān)心則亂,其實想想也知道,憑穆祈如今的內(nèi)力,一點酒能奈他何?
轉(zhuǎn)了轉(zhuǎn)手腕沒有掙脫,步懷遠平靜的回望過去,淡淡開口,“你好好休息,我該走了?!?br/>
“這兒是新房,你去哪兒?”穆祈扔抓著步懷遠,一把掀開被子坐起,眼睛直直盯著步懷遠,冷冷地說。
“我回自己房,這里你住?!辈綉堰h再次轉(zhuǎn)了轉(zhuǎn)手腕,這回他用了些力道,許是穆祈怕傷著他,最后還是放了手被他掙脫。
“……”穆祈垂下眼眸望了望自己的雙手,隨后一言不發(fā)地迅速將身上的內(nèi)衫脫掉。
步懷遠皺著眉頭看著穆祈將身上衣物一件件脫掉,最后竟一|絲|不|掛裸|露在空氣中,盡管穆祈內(nèi)力高深,但正月的天氣仍是十分冷,一瞬間步懷遠似乎看到了穆祈的身子輕顫了一下,狠下心別過頭,步懷遠心里已經(jīng)有些怒氣,他沒想到穆祈會做到這一步,沉著臉道,“不要做無謂的事!”
說著步懷遠不再看穆祈,轉(zhuǎn)過身準備離開,但還未走出一步,手腕上突然再次傳來熟悉的熱度,但這回的熱度燙得讓步懷遠有些驚訝,隨即轉(zhuǎn)過頭看去。穆祈正一手抓著步懷遠的手臂,另一手扶著床邊的床柱,全身透著異樣的紅色,抓著步懷遠的手也有著驚人的高溫,但眼睛仍是緊緊地望著步懷遠,在昏暗的屋子里,那雙眼睛里透著讓步懷遠呼吸為止一滯的東西。
步懷遠一怔,隨即反應(yīng)過來,一甩手將穆祈甩開,怒道,“你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