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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大爺聽到老夫人這么說，只好不再提換宅子的事情，閑說了幾句就要去稅務(wù)府了。
“你們都回去吧，隨喜留下陪我說說話?！崩戏蛉酥涣粝码S喜，把其他人都打發(fā)了下去。
“祖母，珍喜也留下陪您說話，我給您彈曲兒解悶可好？”關(guān)珍喜一聽只留下隨喜，心里一陣惱恨，便忍不住揚起討好的笑容地老夫人說道。
老夫人怔了一下，在關(guān)大爺期盼的目光下，緩緩點了點頭，“也好?！?br/>
關(guān)珍喜臉上閃過喜色，看向隨喜的目光閃著蔑視。
隨喜在心里苦笑輕嘆，老夫人和阿爹到底是母子，如果鄭家不是名門，老夫人又怎么會輕易就接受了鄭淑君寡婦的身份，更別說對她女兒有好臉色了，她絕對相信，如果阿娘沒有生下兒子，在關(guān)家的地位一定很快就被取代。
貴妾……到底是不一樣的，賤妾不能扶正，貴妾確是能扶正的啊。
關(guān)娘子的眼色也有些暗了下來。
關(guān)大爺和關(guān)娘子并鄭淑君離開之后，老夫人端著茶盅歪到軟榻上，本來是想問問隨喜何時再回山上去，也想打聽一些青居真人是否有交代她什么事情，只是礙于關(guān)珍喜也在這里，她只能挑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題問著。
隨喜也因為有關(guān)珍喜在場，心里實在有些不舒服，也不如以前那般愜意地和老夫人撒嬌，只是恬靜地坐著，老夫人問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其實，就算再怎么討好老夫人，她也不是阿娘和自己的堅強后盾，老夫人再怎么憐惜她，也抵不過阿爹……
不免有些心灰意冷，真想離開這個家，她回到山上去是容易，可要她留著阿娘一個人去面對鄭淑君，又怎么做得到，如果阿娘能夠跟她一起離開這里就好了。
“祖母，珍喜給您撫琴解悶可好？”關(guān)珍喜見老夫人根本無意搭理自己，便笑著主動找話，已經(jīng)讓丫環(huán)冬菊去偏院那邊把一具黑檀七弦琴抱了過來。
老夫人挑了挑眉，本想拒絕，但看到關(guān)珍喜那張殷切期盼的小臉，便點了點頭，“好，好久都沒聽琴了?！?br/>
關(guān)珍喜喜上眉梢，立刻讓冬菊擺了琴架，動作熟稔地?fù)崃似饋怼?br/>
不得不承認(rèn)，從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是不一樣的，聽著那淙淙的琴音，隨喜看到老夫人臉上閃過欣賞之色。
關(guān)珍喜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臉上的笑容愈發(fā)地甜美燦爛。
隨喜一直安靜地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打了個哈欠。
聽得正入神的老夫人眼角掠到隨喜的倦意，便笑著道，“你這小調(diào)皮的，讓你學(xué)撫琴也不學(xué)，如今聽了一會兒就犯困，琴棋書畫你就沒一樣喜歡的?！闭Z氣充滿了笑意，并不是太當(dāng)真。
關(guān)珍喜自幼就被教育大家閨秀必須在琴棋書畫上有所出色，如今聽老夫人說起隨喜無一樣擅長，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高傲金貴的模樣，更加充滿興致地加快手指的動作。
隨喜羞澀地低下頭，不是她不愿意學(xué)，八歲之前她的眼睛看不見，且不受老夫人待見，等到她睜開眼睛之后，又要面對郭靜君這個女人，她哪里有心思去學(xué)這些奢侈的玩意兒，好了，如今郭靜君被送去莊子里了，她又要想辦法讓阿娘逃過難產(chǎn)之災(zāi)，加上現(xiàn)在還多了鄭淑君母女……她怎么有閑情去學(xué)什么琴棋書畫呢？
老夫人看著她這嬌憨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好了，你們兩個小姑娘在我這兒肯定嫌悶了，都各自去玩兒吧?！?br/>
隨喜眼睛一亮，嘴上仍道，“祖母，隨喜一點兒都不悶?！?br/>
“去找你阿娘吧，這些日子來，她是天天念著你?！崩戏蛉藬[了擺手道。
“是，祖母?！彪S喜嘴角的漩渦加深，福了福身，看了關(guān)珍喜一眼，才退了出去。
老夫人拿眼看著關(guān)珍喜。
“祖母，我陪您下棋解悶好不好？”沒了隨喜在這里，關(guān)珍喜更是心喜，未等老夫人也把她打發(fā)下去，她已經(jīng)開口要留下了。
“也好。”老夫人淡淡一笑。
隨喜帶著平靈來到正院，關(guān)娘子正歪在軟榻上，一臉柔和的笑，雙手輕輕地?fù)嶂亲?，眼底有一種幸福的期盼。
“阿娘?！彪S喜悄悄地走到她身邊，低聲喚了一句。
“怎么過來了？不是在陪著老夫人說話嗎？”關(guān)娘子抬眼訝異看著隨喜。
隨喜撇了撇嘴在關(guān)娘子身邊坐下，小手摸著那隆起的肚子，“祖母那里有那女人的女兒陪著，用不著我?！?br/>
關(guān)娘子臉上一怔，憐愛地將隨喜摟進(jìn)懷里，“隨喜，是不是覺得阿娘太沒用了，總是讓你受委屈?！?br/>
“阿娘才不是沒用”隨喜急忙反駁，咬著唇低頭，哽咽著道，“阿娘，如果有一天，我們在這個家再無立足之地，我們就走吧，去哪里都能過得開心，為什么非要留在關(guān)家?！?br/>
選擇另外一種生存的方式并不難，關(guān)家不是她和阿娘呆的安身之所。
關(guān)娘子的眼睛泛起水霧，“不會的，阿娘一定會保護你的?！?br/>
“阿娘，您就沒想過，如果……如果這是妹妹，阿爹和祖母會如何？如果那女人將來生了兒子，阿爹又會如何做？我們之所以能在關(guān)家立足，依仗的也只不過是如今阿爹和祖母的一點情分，一旦將來他們……那我們就什么都不是了，鄭淑君有高貴的鄭家倚靠，可是阿娘呢？這些年來，阿爹根本不允許您回娘家，就這樣斷了您的倚靠。”
關(guān)娘子的臉色因隨喜的話而有些發(fā)白，眼睫輕顫著，女兒的這些話無疑將她心中最深的憂慮和害怕說了出來，她不怕丈夫的移情別戀，不在乎丈夫的喜新厭舊，她只擔(dān)心如果她生下的是女兒，老夫人對她的看重和情分恐怕就會減了幾分，而那鄭淑君絕不會是個安分的主，到時候她拿什么跟這個女人斗？
“你到底是關(guān)家的子孫，老夫人不會對你如何的，別想太多了?！钡晚姷脚畠簼櫫翍n心的眼睛，她強扯出笑容安慰著隨喜。
隨喜搖了搖頭，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阿爹的薄幸，一個能在發(fā)妻過世不到百日就立刻娶新的男人到底能有幾分真心？她不愿阿娘將來受到更多的傷害。
“阿娘，對我來說，您才是我的安身之處，我將來能不能幸福，能不能找到一門好親事……與關(guān)家都沒有關(guān)系的?！彼o緊摟住關(guān)娘子的手，她不敢太直接讓阿娘和阿爹和離，只能一點一點地讓阿娘知道她的立場。
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她想讓阿娘開開心心活下去的決心重要。
關(guān)娘子沉默下來，一手摟著隨喜，一手摸著自己的肚子，陷入了沉思。
隨喜見著有些欣喜，至少這一次阿娘沒有那么堅決地不許她在提離開這件事了，這是不是說明阿娘心里已經(jīng)動搖了，因為今天早上老夫人對鄭淑君的態(tài)度不一樣了所以覺得她說的話并沒有錯吧。
“阿娘，是不是我說的話讓您不開心了？我跟您說山上的事兒吧?！彪S喜拉著關(guān)娘子的手，說起別的話題，凡事有張有弛，不能急在一時，要阿娘立刻下決心離開時不可能的。
“我沒不開心，你年紀(jì)雖小，說的話未必不是道理，只是阿娘有阿娘的顧慮。”關(guān)娘子微微一笑，摸了摸隨喜的頭。
顧慮……不就是十年的感情無法割舍么？可是阿娘，您不能割舍的感情，阿爹早已經(jīng)將它遺棄了，您又何必苦苦執(zhí)著不放？
很快到了吃午膳的時候，湖湘去廚房那邊端了飯菜過來，看著關(guān)娘子和隨喜母女在開心說著山上的趣事兒，心里不禁有些苦澀。
“夫人，姑娘，午膳準(zhǔn)備好了。”真是想不明白，大爺為什么會冷落像夫人這么美好的人，不管是郭姨娘還是鄭姨娘，她們哪里比得上夫人一二？
“老夫人沒使人來傳姑娘過去嗎？”關(guān)娘子問道，老夫人用膳時總要把隨喜帶在身邊的，今日倒有些奇怪了。
“老夫人留了……另一個姑娘在屋里陪著了?！焙娴吐暤?。
關(guān)娘子怔了怔，轉(zhuǎn)頭看著依舊笑瞇瞇的女兒，心中一陣麻木的痛，再一次清楚地認(rèn)知到，在這家里真正相依為命的只有她和女兒，她們對別人而言，并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隨喜卻是一點傷心或委屈都沒有，她突然覺得，只要阿爹和老夫人能像她八歲以前那般冷落無視她，或許能讓阿娘早些下決心離開關(guān)家呢？
就這樣一直到傍晚，老夫人也沒有要隨喜過去陪伴的意思，倒是和關(guān)珍喜又是聽琴又是下棋的，真真是相處融洽的祖孫。
隨喜回到上房自己的屋里時，平靈就立刻打聽來消息，上房的下人如今都在猜測，說不定那關(guān)珍喜憑著鄭家的尊貴，會取代隨喜在老夫人心中的位置，將來這家里還指不定是哪位當(dāng)家作主了。
都覺得關(guān)娘子斗不過那鄭淑君。
聽平靈說的義憤填膺，隨喜只是笑得風(fēng)輕云淡，老夫人是不是真的喜歡關(guān)珍喜她不清楚，但絕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鄭家的關(guān)系。
但，又如何呢？她從一開始討好老夫人也只是為了能在這個家里有點位置，如今她希望阿娘離開關(guān)家，自然是恨不得老夫人和阿爹能對她在冷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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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號：1245527
簡介：“一切都只是為了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