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87年——

    尼魯——

    尤斯蒂婭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

    這是早課的最后一步，對于已經(jīng)十三歲的尤斯蒂婭來說，自從來到尼魯后，這樣的修行已經(jīng)進行了許多次，早已經(jīng)是閉著眼睛也能完成的事情了。

    對于尤斯蒂婭來說，如今所學(xué)所得，都是平常，而且尤斯蒂婭還經(jīng)常感嘆于自己的愚笨。然而周圍卻一直稱之為這一屆，乃至于從帶刀祭司團建立后的第一天才，這讓尤斯蒂婭感到困惑，卻也只能更加的努力。

    “今天也是安全通過?！?br/>
    自我檢驗了一下，無論是裝束還是精神狀態(tài)都并沒有什么不符合要求的情況，尤斯蒂婭站起身來，離開了早課用的禮拜堂，轉(zhuǎn)身前往費恩主教所在的大教堂的方向。

    今天是一個很關(guān)鍵的日子。

    注意到尤斯蒂婭腳步的人都不由得將視線集中了過來，他們大部分眼中都是驚訝，而小部分是了然。但是更多的，還是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僅僅是這行為本身，就是足以成為茶余飯后的談資。

    而之所以會這樣，原因只是因為一個詞：帶刀祭司。

    北地人生活在殘酷的環(huán)境中，瘟疫，魔獸，雪災(zāi)，颶風(fēng)，地震，在別的地方也許只是偶爾從書本中聽說的東西，在北地卻是時?？梢姷摹榱嗽谶@樣嚴酷的環(huán)境下生存，北地人向上天祈禱，卻只獲得了尼魯?shù)幕貞?yīng)。

    作為對北地人所上供的貢品——堅韌地生存在這片土地上——的報答。尼魯賜予了北地人抵抗這些的力量，也就是帶刀祭司。想要成為一個帶刀祭司是非常難的，自從35年前帶刀祭司團正式成立以來。其人數(shù)一直都穩(wěn)定在區(qū)區(qū)數(shù)百人，而這三十多年來能夠加入隊伍中的人，也不過就是這個數(shù)字而已——這還是在第一代帶刀祭司在之前的災(zāi)難中幾乎全滅之后的事情。

    所以，當尤斯蒂婭邁上了前往位于圣妮依廣場前尼魯大教堂的大理石階梯，宣告自己獲得了前去降服魔刀，進行帶刀祭司資格考試的機會之后，能夠引發(fā)這么大的關(guān)注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而這個時候的尤斯蒂婭。還只是因為眾人的關(guān)注而顯得十分苦惱，她并不知道，接下來自己將要面對的。以及即將得到的，究竟意味著什么。

    “啊，緹婭，你來了啊！”

    剛剛走進大教堂的門口。一個留著白色長發(fā)的葉鷲族女孩就迎了上來。這種有著白發(fā)身體比較瘦弱（相對其他北地人），但是法術(shù)上的天賦很高，北地的祭祀大部分都是葉鷲族，因為崇拜葉鷲圖騰因此得名葉鷲族……居住地很分散，傳說是曾經(jīng)居住在空之島上的種族，不過現(xiàn)在只是居住地分散在各地，不會飛也不會變鳥的凡人罷了……當然，身體瘦弱也有例外。比如某凱琳……

    而這位看起來比起尤斯蒂婭大上兩歲，發(fā)型簡單但是卻意外地很有“飛揚感”。站在這個連手都緊張的冰涼的女孩子身后的，則是一個和尤斯蒂婭有著相似發(fā)色的少女，比起眼前這個故作活潑但是緊張到聲音都有些顫抖的葉鷲族女孩來說，對方只是一臉溫和的微笑著，看起來有著一種仿佛大姐姐一樣的成熟感覺。

    “凱琳……以及安潔妮前輩?！?br/>
    尤斯蒂婭打了個招呼。

    “那個，兩位很早就等在這里了嗎？”

    “啊，其實我昨晚就已經(jīng)等在這里了，”葉鷲族女孩毫不猶豫地自曝了晚上完全沒睡的事實，“沒想到能夠通過測試呢，之前一直以為自己已經(jīng)完蛋了?！?br/>
    “筆試滿分的人這樣說的話，可是會讓人認為是炫耀哦，”安潔妮走上前來，伸手輕輕按在凱琳的肩膀上，“而且，既然緹婭到了，那么，我們也該去見大主教了。”

    “啊……啊哈哈……這個……哈哈……”

    尤斯蒂婭只覺得手里本來就很低的溫度瞬間降低到零點，抬頭望去，凱琳連脖子都已經(jīng)僵硬掉了，甚至能看到一些血管已經(jīng)緊張到凸了出來，給白皙的脖頸添加了很多不那么美妙的痕跡。

    “唔……好了，好了……凱琳是沒問題的哦，”尤斯蒂婭想了想，忽然伸手抱住艾琳，然后輕輕地梳理起了對方的頭發(fā)，同時輕聲道，“凱琳啊，可是最努力的人了，我可是見過的哦，無論是被嘲笑，被敵對，凱琳最多也只是大哭一場，然后馬上就會干勁滿滿地去努力了呢。這一次的測試也是哦，滿分，對吧，這可是尼魯有了帶刀祭司培訓(xùn)制度后的第一個滿分呢?！?br/>
    “可是，緹婭你……”

    “嗯？我怎么啦？”尤斯蒂婭頂著對方的額頭，輕聲笑道，“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要一起，守護這座城市啊，一起一起……永遠地，不分開啊?！?br/>
    “嗯……”

    葉鷲族女孩慢慢地不再顫抖了，握著緹婭的手也漸漸恢復(fù)了溫度。女孩紫寶石色的瞳孔中褪去了緊張的色彩，轉(zhuǎn)而被一直以來的澄澈重新代替了。

    “是的，和緹婭在一起的話，就沒問題?！?br/>
    “哎呀呀，真是青春啊……那么，我們是不是該動身了？”

    ““是！””

    “真是的，兩個孩子啊……”安潔妮看著被驚散的女孩們，捧著臉搖了搖頭，“不過，今天的測驗，可不是那么好過的東西呢……”

    “魔刀并非是依靠勇力能夠降服的對象，因此看起來稚嫩的她們未必就不能做到這難以做到的事情，”忽然間，白發(fā)的男性出現(xiàn)在了安潔妮的身后，隱藏在鏡片后的目光中，少見地有著感興趣的意思。“安潔妮，雖然同樣是首次挑戰(zhàn)，不過作為她們的師姐。你可要多多照看她們一下，雖然……呵呵?！?br/>
    “是嗎……”安潔妮不置可否地道，“那么，主教大人既然親自出迎，是想要一切從簡嗎？”

    “嗯，畢竟伊格納那邊也有些事情要商討……”

    “伊格納狼子野心，實在是……”

    “不管如何。他也已經(jīng)垂垂老矣……”費恩搖了搖頭，終結(jié)了這個話題，“凱琳。緹婭，你們準備好了嗎？”

    “是！義父大人！”

    “那么，就跟我來吧……”

    費恩點了點頭，就直接轉(zhuǎn)過身去。以至于沒人能夠看到。他那忽然上揚的嘴角。

    帶刀祭司的實踐考核其實很簡單，降服一把尼魯所賜下的魔刀，就可以成為真正的帶刀祭司。所謂的魔刀，也未必真的是刀，那只是一個統(tǒng)稱，而實際上什么形象都有，畢竟帶刀祭司的學(xué)徒們，也未必都是精通于禮儀武器的使用。

    而這個過程。其實也是在理論上十分安全的兵器庫里——雖然這個兵器庫里全部都是尼魯下賜的兵器，并且傳聞尼魯下賜兵器的規(guī)律就是沒有規(guī)律。但是從來沒有聽說過會有哪一把魔刀會存留許久而無人問津的。

    就好像尼魯事先就知道會有哪些人能夠降服這些魔刀一樣。

    進入兵器庫必須要由大主教費恩親自帶領(lǐng)，而其大門，號稱嘆息之門的巨大白銀制兩開門也絕非單憑力量能夠開啟之物，甚至有人懷疑，這本身就是通向尼魯神國的道路，而并非什么簡簡單單地反間建筑，總之傳言無數(shù)，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然而，當緹婭和凱琳手拉著手通過了那扇大門后，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卻是冰天雪地的北國。

    突如其來的寒風(fēng)讓緹婭打了個哆嗦，也讓她的精神迅速地集中了起來。多年的修行讓緹婭并不懼怕這寒冷的威脅，但是卻加速了她的體力流失，四周看去，自己所在的位置，乃是一個極其突兀的山峰的面前，之所以這么說，就是因為周圍都是一片白茫茫地雪原，而眼前的山峰，就好像平地里拔出來的竹筍一樣，就那么孤零零地矗立在曠野上，通體漆黑，犬牙交錯的山體就仿佛這雪原上的一道傷疤一樣，顯眼到了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見的地步。

    “看起來，就好像是火焰一樣……”

    下意識地感慨著，然后一抹靈光忽然閃過緹婭的腦海，無論如何，眼前這個如此特色的山脈，無疑就是典籍中記載的那個……

    “霍斯佳……罪炎之山，而眼前這個道路……就是凜風(fēng)之路了……”

    那是幾乎只存在于傳說中的，只有費恩主教和第一個帶刀祭司，偉大的妮依所到達過的地方。與其說是圣地，還不如說是地獄的地方。就在眼前這座突兀張揚的山峰頂端，名為災(zāi)厄殿的所在將會歡迎一切冒險者的進入，然后，變成守護者巴弗滅的美餐。

    然而，對于尼魯?shù)慕掏絹碚f，這里是一切帶刀祭司以及想要成為帶刀祭司的人所渴望的圣地，然而三十多年來，不，或者說，是之前的無數(shù)年，以及那二人之后的三十多年來，都沒有一個人能夠在雪原上找到那山，更不要提走過傳說中擁有十二試煉，凡人無法通過的凜風(fēng)之路，進入災(zāi)厄殿了。

    “這就是給我的考驗嗎？”

    不用看都知道，在這里的人只有緹婭一個，無論是凱琳，安潔妮，還是費恩，他們的氣息都不存在。而嘆息之門更不可能出現(xiàn)什么問題，因此唯一能夠確認的，就是尼魯突發(fā)奇想的神賜，將她送到了這個地方。

    但是，現(xiàn)在的緹婭，只有十三歲。傳說中即使是大英雄辛格瑞德也無法通過的道路，僅僅憑借著稚嫩而弱小的身軀……

    “你……來了……”

    “誰！”

    緹婭悚然驚醒，赫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上已經(jīng)有了凍結(jié)的冰凌，毫不猶豫地，她鼓動起體內(nèi)的力量將這些寒冷驅(qū)散，剛剛耳邊的呼喚卻也在同時變得更加清晰了。

    “你……來了……我……等待了很久……”

    這聲音聽不出男女，就好像信號不好的音聲通訊一樣，有著許多砂啦啦的雜音，單純從聽覺來說，是很難確認其含義的。

    然而十分令人意外的是，緹婭卻能夠很清楚地分辨出其中的意義，仿佛這個聲音并非是響在耳邊，而是直接進入了靈魂當中。

    “上……來……來到……我的面前來！”

    呼喚在一瞬間變成了命令，而緹婭也意外地毫無抵抗的情緒，她只是如平常一樣邁上了眼前的凜風(fēng)之路，然后順其自然地開始了這所謂的十二試煉之旅。不過，讓緹婭感覺到意外的是，雖然凜風(fēng)之路陡峭難行，風(fēng)雪也帶來了著實難辦的麻煩，但是，傳說中的十二試煉并沒有出現(xiàn)，自己就好像進入到了自家的后花園一樣，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唯一消耗的，只是體力而已。

    單調(diào)的景色并不能帶來時間流逝的實感，似乎只是過了一瞬，又似乎過了很久，巨大的災(zāi)厄殿出現(xiàn)在了緹婭的面前。

    那是如同傳說中一樣的大理石宮殿，雪白的建筑出現(xiàn)在黑色的山體上，有一種詭異的美感。而類似于神殿多過宮殿設(shè)計的大門下，巨大的巴弗滅站立在那里，羊角鹿腿羊蹄蝎尾的惡魔瞇著猩紅的眼睛，打量著闖入自己領(lǐng)地的女孩，就仿佛打量下午茶的糕點。巨大的鐮刀上的血腥味道，伴隨著寒風(fēng)吹來，幾乎令人窒息。

    “咕啦嗎撒西寇林達尼西亞……”

    就在女孩警惕地望著這個惡魔的時候，惡魔忽然說出了一連串不知道是什么語言的話語，隨后，惡魔巨大的身軀轉(zhuǎn)身走入了災(zāi)厄殿，就好像這里的主人……或者，是侍衛(wèi)。

    “……”

    雖然對眼前出現(xiàn)的事情十分好奇，不過緹婭還是跟隨著惡魔的腳步走進了巨大的災(zāi)厄殿，當視力習(xí)慣于室內(nèi)的昏暗后，她赫然發(fā)現(xiàn)，在這巨大的災(zāi)厄殿中，有著十數(shù)個不亞于巴弗滅的巨大惡魔，雖然個頂個的奇形怪狀，卻是無一不符合典籍中記載的惡魔的模樣。

    不過，這些抬抬手就能撕碎女孩的巨大家伙，這個時候都以一種單膝跪地的恭敬姿態(tài)，站在通道的兩旁，如同雕像和侍衛(wèi)，拱衛(wèi)著眼前的道路，以及道路盡頭的某樣?xùn)|西。而進入到它們領(lǐng)地的女孩，也不曾被這些殘忍的惡魔所敵視，它們只是低下了頭顱——雖然即使如此也比女孩高了不少——然后閉上了眼睛——有的不止一對——安靜地，不，應(yīng)該說，是恭敬地等待著女孩的行動。

    而在那道路的盡頭，一個祭壇放置在那里，而在已經(jīng)萌上了厚厚灰塵的祭壇上方，一把直刃刀，正在從穹頂投射下來的光芒中，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似乎是女孩的目光觸發(fā)了什么，那把刀輕輕地顫抖著，就好像之前緊張過度的凱琳一樣，但是給女孩的感覺卻是全然相反。

    “你……”

    是的，緹婭能夠感覺到，這把刀真正的“心情”。

    “是因為見到了我……而興奮著嗎？”

    女孩，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在惡魔們的注視下，向著拿把刀伸出了自己的手。

    “終于……達成了！”

    與此同時，就在尼魯大教堂當中，向著光明的方向祈禱的費恩，忽然抬起頭來。全然沒有了平日里的溫文爾雅，此刻那鏡片背后的雙眼中所露出的，是全然不加遮掩的瘋狂，同時響起的，還有如若能夠穿破天際的……

    “呵呵呵呵呵呵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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