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眾人中最為震悚的,當(dāng)屬王勝。
因為他明知道寧洛的御獸是假的,卻偏偏卻挑不出刺。
腳底的血澤,冒頭的御獸,一切仿若真實,看不出絲毫破綻。
硬要說有什么違和的地方,大抵是寧洛這血蛟看著有些滲人,比尋常妖獸猙獰數(shù)倍不止。
這是赤血巨靈?
不像啊。
萬化血獄典王勝好歹也修習(xí)過千百遍了,雖說他不是超越者,也沒法記下功法的全貌。
但以他打藥后的腦力以及網(wǎng)絡(luò)上的零散情報,至少赤血巨靈的特性他還是記得一清二楚。
赤血巨靈的規(guī)模會隨境界提升而強化。
但無論如何,它都不會具現(xiàn)成這般凝實的血軀。
論其緣由,一來是因為氣血太過躁動,難以壓縮成質(zhì)密的實體,二來則是因為心脈的氣血量不夠。
以寧洛當(dāng)前化妖的境界,想要顯化出這樣一只凝實的血蛟,那怕是得把他抽成人干。
這就得歸功于肝腑血海的優(yōu)越。
心血動,肝血靜,加之后者又是血庫,自然能造化出一尊幾近實質(zhì)的血蛟。
守衛(wèi)大哥臉色一僵,駭然盯著那與圖騰同高的血蛟,心中萬般震撼。
他雖是第一次見到血蛟這種妖獸,但單就這體型,這氣勢,顯然至少也是靈級妖獸!
高原的妖獸分類很簡單,一如御獸師的社會結(jié)構(gòu)。
凡級,上級,靈級,王級,圣級。
分別對應(yīng)半妖的煉身,合脈,化妖,撼岳,覆海。
除此之外還有年齡的分別,譬如幼獸,成長期,成體之類。
一只正當(dāng)壯年的王級妖獸,足以媲美搬山境的半妖。
而所謂靈級,即血脈層次足以覺醒妖術(shù)的妖獸。
無疑,這血蛟至少靈級。
王勝怒目圓睜,聲嘶力竭地暴吼著:“唔!?。∵磉磉恚。?!”
別上當(dāng)!那是假的!
然,高原御獸師何等樸實,他們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再者說了,守衛(wèi)也聽不懂王勝在唔唔個啥。
寧洛展開血澤,有模有樣地收回血蛟,語氣從容:“怎樣,相信了嗎?”
“哈哈哈,信了信了?!笔匦l(wèi)憨笑了兩聲,躬身道,“兄弟,你先在這邊陰涼的地方坐會兒,我這就去喊族長!”
片刻后,血狼部落的族長佝僂著身子,緩步而至。
他充血的瞳仁掃過寧洛與老李,眼中閃過一抹兇戾的血光!
饒是寧洛那么見多識廣,也是第一次見到這般兇惡的面相。
就他的印象,哪怕是發(fā)狂的葉辰,眼中狠意也比不上這位老邁的族長。
果然,這才像是狼族末裔該有的模樣。
族長微瞇著眼,冷聲道:“血蛟部落?”
寧洛面不改色:“嗯?!?br/>
族長言簡意賅:“族譜從未記載過?!?br/>
寧洛:“因為我族一脈事關(guān)隱秘?!?br/>
“三十六部落從上古綿延至今,也始終遵從祖訓(xùn),但有爭端,禁止滅族!”
“我族從未絕滅,一直隱于世間?!?br/>
“我未曾聽說過有任何一脈流落在外,也從未聽說過潛入半妖一族的秘聞?!?br/>
“讓您知道了,那可就不算隱秘了?!?br/>
“我血狼部落雖少有精英,但在族會上的話語權(quán)可不低。”
“哪怕首座也并不知曉。”
族長連環(huán)發(fā)問,寧洛對答如流。
就連王勝和老李的身份都安排妥當(dāng)。
老李是寧洛在血海收來的半妖戰(zhàn)仆,王勝則是因為疑似擁有真龍血脈,被寧洛抓來當(dāng)大藥栽培,好飼喂御獸。
王勝聽得眼白一翻。
不是,我這地位怎么越來越低了?
一開始還是戰(zhàn)俘,聊著聊著變成了御獸,再到如今,直接降格成飼料了?
不僅不當(dāng)人,甚至直接給我移出了生物圈?
“唔!??!唔唔唔?。。 ?br/>
王勝紅著眼急切大吼,滾燙的眼淚呼之欲出。
寧洛給的解釋很簡單:“就可惜這家伙有病,你看他,又是躁狂,又是血疫,所以我才沒急著給御獸投喂,得等他長熟點再說?!?br/>
王勝:“?”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的一切行動,一切反應(yīng),全都被寧洛給死死地拿捏住了。
任他如何作妖,寧洛總有后招。
王勝欲哭無淚,心態(tài)血崩。
但族長依舊不信。
這是種族天賦。
他有種如妖狼般敏銳的野性直覺,在不停警示他,提醒他寧洛有些過于虛偽,似乎不太老實。
族長直起身子,腳下血澤隱現(xiàn),寒聲道:“你還是沒法證明自己說的都是真話,再不老實交代......”
“且慢?!?br/>
寧洛從容不迫,忽然壓低著嗓子,沉聲道:“我,其實是龍裔,是荒古霸下的末裔。”
“唔?!”
族長瞳孔驟縮,腳下血澤頃刻散盡,甚至立刻躬身跪地,肅然道:“見過尊上!”
王勝:“?”
寧洛:“......”
啊?
你喊我?
好像也沒有別人。
這下輪到寧洛懵了。
他早就料到御獸師性子直,多半不好糊弄。
但有一點絕對能輕易取信他們,那就是龍裔的身份。更明確來說,是荒古妖尊,神龜霸下末裔的身份。
因為他此前看上一把回放的時候,分明看到血祖在得知海晏真身后,那悚然失語的表情。
顯然,霸下末裔屬于荒獄界最深的隱秘,即便穿越者中有人知曉海晏的種族,卻也不知道霸下對整個荒獄妖族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
但寧洛借由上一場的錄屏,他看出來了。
妖族對之諱莫如深,可一旦他稍有提及,他們一定能夠認得出來。
只不過他也沒想到,這一名頭對于高原的御獸師而言,竟是這般尊貴。
尊貴到哪怕是一族之長,都要立刻下跪,恭敬有加。
“海晏還說想要抓幾個御獸師研究研究來著的......”
“殊不知,這些所謂的御獸師,才是他真正的同族。”
“可惜?!?br/>
寧洛一時也不知道該偏向人還是妖。
至少在荒獄界的劇本中,在如今這個時代,身為妖族末裔的海晏才是良善的一方。
但造化弄人,他被命運折騰得太過慘烈,倒是有些讓人悲憫。
老李也短暫地怔了一會,不過很快回過了神。
寧洛是蛟龍血脈,還擁有傳承記憶這回事,老李一直都深信不疑。
霸下是龍裔,蛟龍勉強也算。
所以知道些密辛再正常不過,沒必要質(zhì)疑。
只是王勝......
他終于放棄了思考。
得,指望寧洛自己翻車是不可能的了。
他徹底放棄了心存的僥幸,只能被迫苦等下去,直到結(jié)局。
如此一來,寧洛在血狼部落站穩(wěn)腳跟。
畫面中,接下來的劇情就顯得尤為樸素。
無非是寧洛和血狼部落的御獸師交戰(zhàn),靠著自己那所謂的血蛟御獸,將旁人御獸輕易碾壓的場面。
部族上下嘖嘖稱奇。
因為寧洛不僅御獸強悍,就連妖術(shù)都勝人一籌。
甚至他體魄也異于常人,當(dāng)血狼部落的御獸師試圖借團戰(zhàn)限制血蛟,擒賊先擒王時。
寧洛卻以身法閃過了妖獸的襲掠,閑庭信步,不染纖塵。
他們怕是不知道,寧洛這還是放大水的結(jié)果。
倘若身為御獸師的他親自下場,怕是早就把那群妖獸給手撕一空了。
爽歸爽,但對上級賽區(qū)觀眾而言,這些劇情就有些司空見慣。
哪怕阻斷聲音信號,把穿越當(dāng)默劇看,他們依舊能全程猜到這場戰(zhàn)斗的后續(xù)發(fā)展。
新港在“裝逼”這方面,著實是太卷了。
甚至有超越者高玩為了花式裝逼,能整出“不著片縷勸架血祖海晏,全程五肢不動拿下雙殺”這種碳基生物絕對想不出來的陰間花活。
因而讓新港觀眾都對裝逼打臉有些生理免疫。
但他們依舊難免震悚。
因為寧洛竟然真的以半妖的身份融入了御獸師中?!
這種事不僅前所未有,更足以說明,寧洛不是單純來高原避難,而是另有圖謀!
“他到高原到底想干什么?”
“血海那邊怎么樣了?”
“他該不會是想硬拖下去吧?”
真相呼之欲出,只差驗證。
然而當(dāng)光幕上時間漸緩,全場氣氛冰凝,陷入死寂。
第8年。
黑屏。
第9年。
黑屏。
第10年。
黑屏。
高原沒有那么多隱秘。
所以直播黑屏顯然不是因由寧洛的舉動。
而是這片世界發(fā)生了什么不可言說的變故,尚且不能讓觀眾窺探。
這一刻,觀眾終于意識到,那幾位大神究竟緣何中途退出。
他們不是感到無趣,而是猜到了后續(xù)會發(fā)生什么,也知道那會是自己看不到的重要情報。
他們已經(jīng)先行一步,親身嘗試!
至于黑幕后的真相,眼下只有寧洛一人知曉。
那是漫山遍野的血獸,從洶涌的怒濤中傾巢而出!
當(dāng)然,不止血獸。
還有復(fù)蘇的半妖。
以及,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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