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秀春過來,要帶云鎏去給林氏看,李沁這會還沒回來,樂敏就急了,他是知道林氏的脾氣的,見不得李沁身邊有人。樂敏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匆匆派了個下人出去找李沁,這邊跟著云鎏去見林氏。
她跪在那里比一只大狗也大不了多少,林氏看了一眼,倒有幾分納悶,她將那只顏色白皙質(zhì)地柔軟的手在半空中抬了一抬,云鎏便膝行著上前跪近了一些。林氏將她的臉打量了有片刻,出乎意料的,這丫頭長的并不討人厭。
林氏聽了程秀春的話,本來對這丫頭是沒好印象的,只當(dāng)李沁又從哪里弄了只小妖精回來,結(jié)果看到人,卻并不是個小妖精,眼前這孩子長的非常端正,漂亮不說,那神態(tài)氣質(zhì)是極乖巧極老實的。一點狠毒念頭不由的便收了回去,林氏問起她姓甚名誰,年紀(jì)多大,什么來歷,聽她乖乖巧巧回答來,倒也感覺不壞。
林氏有些出神,心中想著李沁。
云鎏不曉得林氏看她做什么,也不曉得林氏的心思,她被叫過來問了幾句話,什么重點也沒問道,又被打發(fā)回去了。她預(yù)備著的一場心跳不安也落了空?;氐轿葑永?,她端坐在桌子前,回想著林氏的表情,感覺很奇怪。
云鎏沒有看清楚她的臉,她怕招厭惡,不敢抬頭,只看到林氏的手,白的嚇人,手背能看到青色的血脈。
柳桐猗在一旁剝松子笑問她:“見著太子妃怎么樣?”
柳桐猗這人性格非常好,熱情活潑又風(fēng)趣愛笑,云鎏同她相處了幾日已經(jīng)有些熟悉了,雖然還是不大愛說話,但是她覺得柳桐猗這人很好,很喜歡她,此時柳桐猗跟她問話,云鎏有些吃驚,卻也跟著她的話思索了一下。
她若有所思說:“她不像是郡王的母親。”
林氏是高傲帶點陰冷,仿佛是冰涼而灰暗的雨天那種冷,云鎏的直覺感覺她不是李沁的母親。李沁那樣活潑。
“不像母親像什么?”柳桐猗嗤嗤笑:“咱們郡王跟太子妃長的挺像的,你瞧見沒,眼睛鼻子,很像的?!?br/>
云鎏心說,林氏的眼神感覺著,不像是李沁的娘,而且那味道還有點怪怪的。柳桐猗剝了一小碗松子,有一半全進了肚子了,此時她邊吃邊嗑,就跟云鎏說起掌故:“你眼睛倒是厲害,咱們郡王還真不是太子妃生的,郡王是晉王李獻所生,過繼給太子殿下為后嗣的,不過太子妃娘娘是真疼他,比親娘也不差的,哎?!?br/>
云鎏道:“太子呢?”
“太子不在這里,在宮里呢,太子同他的母親敬夫人住在一起,一年到頭也不往咱們這里露面的,太子殿下身體不好,卻得圣上的寵,否則也不能讓他住在宮里?!彼f的宮里特指的是皇宮正殿禁宮,太子府則不在禁中。
柳桐猗并不告訴云鎏,上次李沁從外面帶回來個人,被林氏給打死了。她看云鎏竟然沒惹惱林氏倒也覺得挺奇怪的,拿一只素絹手帕小小的擦了嘴,她將手帕夾緊了搓指甲上的灰:“這府里大小事都是太子妃拿主意的,咱們郡王別看那個樣,實際上什么本事也沒有,說話不頂用的,太子妃脾氣不好,你以后啊可小心著些?!?br/>
云鎏也大體看明白了,腦子里還在回想,而柳桐猗突然按著脖子伸手一指長案上銅壺:“好妹妹,幫我倒盞清水,這松子有點咸,齁死我了。”云鎏忙不迭趕過去給她倒了水,看她直嗆聲,不由自主的拿手給她順背。
柳桐猗給她小手在背上撫著,覺得這丫頭小小乖乖,還帶著點傻乎乎的認(rèn)真勁,當(dāng)真有幾分可愛。柳桐猗拉下她手笑道:“快別給我撓癢癢了,我嗓子癢你拍我背做什么?!?br/>
那邊李沁還沒進府門就見到下人飛奔出來,樂敏疾走向他的馬車便高叫:“郡王!”李沁掀開簾子,且下車且問:“什么事情叫嚷成這樣?”樂敏道:“太子妃把云鎏叫去了?!?br/>
李沁嚇了一跳:“啊!”樂敏忙安撫他:“又送回來了?!?br/>
回到房中,老遠聽到說笑聲,李沁掀開簾子進去,原來是柳桐猗帶著兩個丫頭在給云鎏試衣服,前些日子李沁讓人給她做了幾身裙子,已經(jīng)做好了,這會她穿著一件素絲短衣配緋色長裙,頭發(fā)被編成細(xì)細(xì)的辮子,繞著腦袋盤了一圈,額頭前幾縷短碎發(fā)向左右分開。李沁看的笑容滿面,走過去伸手摸她腦袋頭發(fā),頭發(fā)很滑,毛絨絨的辮子還點扎手。
“這個頭型長的好?!彼Φ溃骸邦^骨形狀好,額頭飽滿,鼻子也挺,剃光頭都好看?!?br/>
李沁摸著這顆腦袋意猶未盡,突然想起林氏,忙丟了手。而柳桐猗這邊看到他回來,已經(jīng)拿了衣服來給他換,李沁換了衣服鞋,就著婢女捧來的水盆撈水洗了臉,拿布巾擦拭了手上水珠,出門見李氏去。
林氏這會躺在床上,屋子里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兩名婢女跪在床下打扇,天氣熱,不過林氏的住處精致,通風(fēng)透氣,屋子四角還有床后都用鼎器盛了冰塊,十分涼爽。李沁坐到床邊去握了她手:“母親今日身體可好些?”
不知道有多久,他沒有這樣握過自己的手了,他坐下的那一刻林氏心想,真是難得。
禁不住有些動容,林氏心情莫名的好了起來,她知道這是因為白天見過的那小丫頭,她把那小丫頭叫過來看過,又原樣送了回去,李沁就感激高興了。林氏沒想到只是尋常的一個念頭會有這樣的結(jié)果,竟意外的挽回了李沁的心。
林氏微微笑了一笑,她的笑容和目光都是一致的情意綿綿,美麗而且蒼白:“剛吃了藥,還好。”
她要坐起來,李沁拿過床內(nèi)側(cè)的軟枕放在床頭,扶她靠上去,林氏坐好了,李沁屈膝跪在床下:“母親今天見到云鎏了?前些日子母親身體不好,我便沒敢向母親說,這丫頭是莊碧成買回來的,他沒處放便給了我,在我這里放一陣?!?br/>
林氏并不介意他推說莊秦,只順著李沁高興說道:“這小丫頭長的倒是惹人喜歡。”
果然李沁便眼睛一亮,整個臉上都是快樂的表情:“真的?母親喜歡她?”
林氏笑:“自然是真的。”
李沁喜出望外,一時高興的不知道怎么說了,要知道這是頭一次,以往他喜歡個什么姑娘林氏都是反對的,他從來沒想過林氏會說喜歡。李沁高興的不得了,連在宋沉玉那里的郁悶都忘了,晚上留在林氏這里陪林氏用飯,這回是真心誠意的,自從跟林氏鬧不愉快之后,這是他頭一次跟林氏呆在一起沒感到如坐針氈。而對林氏也是很久沒見到李沁這般快活了。
林氏睡的晚,李沁用過飯,又扶著她去花園走了走,一時服侍著林氏上了床,等她睡下,入了夜李沁才回到自己住處。他手里拿著兩只個大光滑,香氣撲鼻的大橙子,樂敏提了燈來接他,回到房中,云鎏還趴在桌上寫字。
她寫的很專注,不過李沁進門,柳桐猗連帶外間的婢女們都忙動起來,聽到聲音她就擱了筆。李沁兩手拋著橙子,歪過身來在她背后,探頭看了一眼她寫的字,贊道:“不錯不錯?!边呎f邊拿橙子在她腦袋上滾。
云鎏仰頭睜著大眼睛,兩排密而長的眼睫毛像鴉翅一般:“這個是什么橘子?”
李沁要坐,云鎏便乖乖的給他讓出一半位置,同時將紙筆收到一邊,李沁道:“這不是橘子,這是橙子,長的像橘子?!?br/>
揚手將一只橙子丟給樂敏,樂敏笑接了,李沁拿了另一只給云鎏:“瞧瞧?!?br/>
云鎏接過他那個長的像橘子的橙子捧在手上研究了一通,鼻子湊上去嗅了嗅,說:“真香?!?br/>
李沁拿了刀來給她殺橙子,云鎏便伸長了脖子,眼睛不眨的望著。橙子剖成小瓣,他靈活的將橙子皮一拗,翻出果肉來,撒上幾粒雪白的新鹽,手遞過去,云鎏便張嘴咬了一口。非常甜,果肉新鮮,飽滿多汁,她嘴唇染了果汁亮晶晶的。
李沁道:“好吃嗎?”
云鎏道:“好吃。”她沒有吃過什么好東西,什么都好吃。
她眼睛里無時不刻的流露出饞相,只要看到吃的,眼睛就轉(zhuǎn)不動,仿佛要隨時流出口水來。不知不覺的大半個橙子都被她吃掉了,李沁只嘗了一兩塊。拿出手帕擦凈了自己的手指,又擦凈了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