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藤榮坐在一節(jié)火車的客車車廂里，他在透過車窗向外看著。

    遠藤今年27歲，是一個新開拓團民，剛剛從老家群馬縣沼田鄉(xiāng)下來到了滿洲。他本來是個農民，家里有兩個哥哥。日本人多地少，家里長子繼承家產，次子三子沒有什么地位，只好外出謀生，當兵的很多。

    遠藤榮作五年前就當兵了。軍訓幾個月就上了支那戰(zhàn)場。這一次是淞滬戰(zhàn)場。當時聽說，中國政府**無能，人民對政府怨恨無比，戰(zhàn)爭只需要三個月就能打完。戰(zhàn)爭完了，就可以過拿軍餉的日子，將來甚至可以在中國找一份差事。

    那可比在家種田好多了。

    可是一上戰(zhàn)場，遠藤就覺得上當了，戰(zhàn)爭打了幾個月，不但支那政府沒有投降，自己的戰(zhàn)友死的反而很多。

    年底，上海終于打完了，新命令又下來了，要去打南京。

    沒想到，在南京，遠藤的噩夢來了。

    本來以為支那軍人已經沒有斗志了，整個部隊坐在平板火車上前進南京。平板火車上拉著坦克，還有士兵。

    距離目的地不遠的時候，一聲巨響，整個火車被拋了起來。佐藤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來，他醒過來了，不過那是五天以后了，醫(yī)生已經給他做了手術。后來，一個病房的人都說，佐藤運氣好，和他一起的人幾乎都炸死了，沒炸死的也被砸死了。而佐藤被卡在路邊的兩棵樹之間，活了一命。

    不過，他身上有幾處傷，都很嚴重。被救下來的時候，本來以為死了，一個抬尸體的衛(wèi)生兵發(fā)現他還活著。

    幾處傷都好了，但是手指截掉了三個，兩個食指都沒了，不能當兵了，所以回了老家。在家里呆了不到兩年，實在覺得沒前途，聽說說找復原在鄉(xiāng)的農民去滿洲，就報名來了。這一次，怎么也得發(fā)財后才能回日本。

    他去過支那，見到過支那肥沃的土地，池塘邊的桑樹，池塘里的蓮藕和肥魚都很吸引人。如今聽說滿洲的土地肥沃，一定跟上海附近的土地一樣肥沃。還聽說，一個人可以有十町步的土地，那可是大地主了。

    從旅大上了岸，感覺這里跟想象的不一樣。在旅大停留了幾天，上了火車，幾列火車一起向北，火車過了這個叫勃利的火車站，據說要到地方了，不出幾個小時，就到佳木斯了。在佳木斯要拿武器等物資。不是五族共和的樂園嗎，怎么需要武器？據說將來的土地要從佳木斯出發(fā)，向東走才能到達。

    遠藤榮作正在想，突然，火車一個急剎車，不走了。

    這時候，外面一個聲音傳來?；疖嚿系拈_拓團民聽見那是日語，都不說話了。

    聲音道：“火車上的開拓團團民，我是日本人。我叫町田直三郎。我現在告訴你們，你們被俘虜了。”

    火車上的人立刻緊張起來。

    町田直三郎繼續(xù)道：“你們不要怕。我們的部隊是東北民主聯軍。我們的俘虜政策是，繳槍不殺。不搜俘虜腰包。不打不罵。俘虜會到一個地方，勞動，學習，改造，成為好人。你們放心，我以前也是開拓團的。我沒死，你們也不會死。中**隊十分文明。不會虐待俘虜。”

    町田直三郎：“現在，你們下車。我們不想開槍。我要警告那些手里有槍的人，不要心存僥幸。你們是武裝移民，是半武裝性質，不是軍隊，我們盡量不對你們采取軍事行動?！?br/>
    這時候，外面一聲槍響。一個聲音大喊道：“巴嘎！叛徒！”

    只停頓了片刻，町田直三郎道：“第一節(jié)車廂第二個窗口的那個拿槍的人，我們的神槍手要打你的槍口。”話音未落，槍聲響起。

    町田直三郎道：“你的槍已經被我們打壞了。我們不想打死你。投降。”

    車上零星地開始開槍了。遠藤榮作能聽出來，大概有幾十桿槍。

    下面也開槍了。只有十幾桿槍，每次射擊都間隔很長的時間。不過，下面每次響一槍，火車上槍聲就停頓一次，不一會，火車上的槍聲就很稀疏了。

    町田直三郎繼續(xù)道：“我們已經打死了二十三個，不，二十四個反抗的人。投降吧。”

    見沒人投降，町田直三郎道：“我以前也是開拓團的團民?，F在，我已經是反戰(zhàn)同盟的成員，是東北民主聯軍的戰(zhàn)士。投降吧?！?br/>
    町田直三郎：“你們上當了。你們在東北搞開拓團，實際上是武裝搶奪土地，是半武裝力量，是侵略。我們還有政策，保護婦女的權利。”

    車上的人議論起來：“投降吧。我們不是軍隊?！薄斑@樣子僵持也不是個辦法?！薄跋韧督?，等關東軍把我們救出去?！?br/>
    團民陸續(xù)走下了火車。最后，遠藤榮作沒辦法，他沒有食指，更沒有槍，也投降了。

    遠藤榮作下了車，見周圍足足站著三千多士兵，雖然衣服不整齊，但是槍支齊整，一看就知道是打過仗的軍隊。

    團民們扛著行李，背著包袱，提著箱子，到車下集中起來。

    這一次，遠藤看見了那個喊話的町田直三郎。町田正在喊著：“排好隊。我們帶領大家去定居點。我們在那里開始新生活?，F在，大家每個人領一個大餅子，我們十分鐘以后出發(fā)?！?br/>
    遠藤榮作憤憤不平，為什么這么容易就投降了！難道就是因為領隊的人被打死了嗎？還是因為喊話的是日本人？

    遠藤榮作左右查看，見車上和自己已經相識的人也在找自己，便靠近他們。這時候，隊伍出發(fā)了。

    接下來就是四五天的漫漫旅途。

    隊伍里有女的，甚至有五十多歲的人，因此，隊伍行進很慢。沒走兩個小時就休息一次，一天三頓飯，主食是玉米面餅子，菜是煮土豆和腌蘿卜。

    開始的時候，遠藤榮作還能記路，但是每次都貪黑走一個兩個小時，走了兩天就分不清方位了。如今，春天雪融，地上泥濘，上午沿著河流走，下午又翻山，根本沒有記住路的可能。

    走了五天，來到了一個寬闊的山間河谷，到了山腳下的屋子，大家又集合，吃飯。

    路上，大家已經跟町田直三郎熟悉了。町田直三郎的確是日本人，也的確是開拓團民大家在跟他的交往里感覺到了安全。

    山腳下有一大排房子。終于能在屋子里睡覺了。

    次日早晨，大家吃飯的時候，町田直三郎道：“今天，你們就要分頭出發(fā)，領取農具，領取工具，到劃分給你們的地方，先蓋房子，然后開墾荒地。每一百人一個村子。我要警告你們，不要逃跑。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要逃跑，結果走了三天，沒跑出去，沒見到人煙，還遇到了兩只野狼。幸虧吳縣長開槍把狼打死，否則我就死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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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大餅子，是玉米面餅子。先把玉米面發(fā)了，把玉米面團貼在鍋邊。通常是貼一圈，鍋子里做的菜湯。菜湯熟了，餅子也就熟了。發(fā)，在這里不是發(fā)財，而是發(fā)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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