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6點的城市大多數(shù)人都沒見過，學(xué)子們卻習(xí)以為常。他們晚起晚歸，有時候沒見過一天的太陽，比一般的程序猿設(shè)計獅還要苦逼一樣。張悠作為高三的一員當(dāng)然不能免俗，他畢竟還需要一張高中畢業(yè)證。

    只是今天比往常要多了一個攔路虎，一個叫南山的女士。

    “悠然，你就不能聽聽媽媽的話嗎？跟媽媽去國外留學(xué)，去國外生活?！?br/>
    張悠一陣唏噓，如果不是有心人告知。可能他已經(jīng)叫出媽媽這個詞了，可惜現(xiàn)在。無論如何也叫不出口?！敖裉炀椭闭f吧。如果，那誰和你有孩子，你會回來找我嗎？”

    南山顯然有備而來，經(jīng)過幾次的針鋒相對，也有了應(yīng)對的語言。只是這次，面對直白的提問有些愣神。

    “你聽誰說的，這是污蔑。誹謗。你是媽媽的孩子，就算我有新的孩子。我依然有照顧你的責(zé)任?！?br/>
    張悠搖搖頭，又繞道之前的話題上了。真理越辯越明，但在這里沒有爭論意義，“我馬上要畢業(yè)了，不能耽誤學(xué)習(xí)。等我畢業(yè)再說吧?！?br/>
    “媽媽已經(jīng)幫你請假了，你跟我仔細(xì)談?wù)劙桑^幾天媽媽有事兒要走了?！蹦X海里在學(xué)習(xí)和討厭的人之間抉擇了一段時間，周三或許是可以放松的時候，勞逸結(jié)合應(yīng)該是個不錯的借口?？瓤?，不錯的理由。

    “行，南山女士。你帶路吧。只是，我還沒吃早餐?！睆堄浦噶艘幌乱股?，又指了一下路邊的油條?！澳阋欢ú唤橐獬杂蜅l吧？”談話的間隙，天色慢慢亮了起來，街邊的路燈漸漸熄滅，一天之議在于晨。

    三月的天氣并沒有春天的氣息，大西南山區(qū)城市獨(dú)有的一年只有兩季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一為冬，一為夏。街道兩邊的店鋪參差不齊，卻商量好一般陸續(xù)開門。張悠手里的油條沒有往日的香，冷過后的口感有點像暴露在空氣中過久的海綿。

    鬼知道張悠經(jīng)歷了什么，產(chǎn)生了這樣的想法。一旁的女士和張悠一比更像姐妹，不像母子。張悠一米八的個子，長得更像他的母親。丹鳳眼，雙眼皮，長睫毛，只看眼睛，還有絲媚態(tài)。

    “南山女士，你覺得我選這里沒問題吧？”看著眼前的kdj三個英文字母，南山有些心疼。張了張嘴，又沒有說話。

    張悠平時不夠用的情商突然上線：“女士，你不會認(rèn)為我不知道kfc吧，我只是想看一下這家店有什么不同?！闭f的南山女士白臉一紅。

    “這才對，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一直白臉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對?！睆堄朴行┬÷?，南山?jīng)]有太在意。帶著張悠進(jìn)入這個名為kdj的店鋪，雖然門店招牌有些蹭熱度，店內(nèi)卻沒有想象的快餐店氣息，更像一個咖啡店，也不知道店主是怎么想的。

    “有人嗎？”張悠喊了一聲，往吧臺走去。

    “去找位置吧，桌面上有菜單?！睆堄仆肆嘶厝?，店鋪并不大，隨便找了個半封閉的位置?？粗藛紊厦妫呵鍍舻ぁ⒁鏆獾?、逍遙丸。南山拉著張悠就逃了出去。

    “女士，你這個態(tài)度不好啊。這家店主一看就是修仙人事，絕對是大隱隱于市的典范啊。”說完，張悠都有點佩服自己的想象力，另外對自己執(zhí)著于和南山對抗有些糾結(jié)。是否是自己太在意了？畢竟是自己的母親？還是？

    南山不知道怎么和張悠解釋，不解釋呢怕張悠好氣害死自己，解釋呢又怕張悠本來不知道結(jié)果知道了好氣害死自己。

    “你不會以為是毒品吧？”張悠一副就喜歡你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拔椰F(xiàn)在的情況，這些都是知道的。只是沒錢罷了。不然我也不會試，聽說會被封殺?！北揪凸陋?dú)的張悠，一想到自己連微博都不能逛，不能發(fā)言就有種窒息感襲來。

    南山也不知道今天是哪根筋搭錯了，今天有些敏感。已經(jīng)和張悠見過幾次了，也單獨(dú)談過，只是這次或許就是最后一次，又有些不知所措。雖然每次就只是拌拌嘴。

    “還是換一個地方吧，換一個正常的。”南山說完，難得悠然沒有反對。點點頭，跟著南山走了。店鋪里店長沖了出來沒有見到人，又氣的沖了回去。

    對著吧臺的人吼道：“老板，你這樣就沒辦法做生意了啊。每次你都偷偷把菜單換了。這什么三生三四丹，就一個冰淇淋又必要搞得那么奇怪嗎！很容易讓人誤會的好嗎！”咆哮帝附身，老板嘆了口氣，“知己難尋。明天就按照你的辦吧?！笨粗氖脦祝荒樥\懇，卻難掩眼神里面的狡黠。

    說回一路走到正宗kfc的張悠二人，相視而坐。似乎有一笑泯恩仇的架勢，“南山女士，你走之前能不能去看一下我奶奶他們”。南山仔仔細(xì)細(xì)看了看張悠的臉，想尋找一些其他的情愫，可是失望而歸。

    “悠然，兩天之后我就要回去。之后再也不會回來，媽那邊我昨天去看過。還給你做了頓晚飯..”

    “哇，女士，這么多年你的手藝還是沒什么長進(jìn)?！闭f完，張悠有些忍不住，臉色變了。可惜南山被這句話羞愧的還沒回過神.“我也和媽道歉了，當(dāng)年離開..”

    “我不怪你。”張悠然模仿張格格的口氣說了一聲。南山女士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張悠的心也開始有些悸動，忍不住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心臟病。疼的厲害。

    早上的店鋪里沒有太多的客人，店員還在打著呵欠。城市還是以往那樣運(yùn)轉(zhuǎn)，沒有因為任何的人的改變而改變。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店里來來往往，有人走有人來。

    南山和張悠聊了許多。沒有一笑，只是分別的時候有些相忘于江湖的味道。結(jié)果回去的時間和上學(xué)一般無二，桌子上是一碗沒有昨日菜品豐富的蓋飯。張悠眼淚不爭氣的留了下來，漸漸哭出了聲。

    “乖孫子，怎么了。飯菜不和胃口嗎？”奶奶的聲音從閣樓里傳了出來。“沒事，奶奶。你休息吧，我就是不小心碰到桌子了?！?br/>
    “這個月你都碰了好幾次。最近學(xué)業(yè)壓力大，你自己也要注意身體?！?br/>
    “好的，奶奶。你先睡吧?！睆堄苿悠鹂曜?，雖然吃過南山女士請的西式快餐。但飯他一向是來者不拒的，大口大口吃起來和著淚水。

    看著隔板，上面就是奶奶，墻上放著父親的骨灰盒和相片。

    “爸爸，昨天的作文。你還沒做完呢。至少要二千字才行啊。”

    “昨天是你睡著了，爸爸今天繼續(xù)講，你要繼續(xù)聽啊?！?br/>
    “明明是爸爸你睡著了?！?br/>
    “是爸爸對不起你，爸爸也不想錯過你每一個成長的瞬間，哪怕是一分一秒都想和你在一起。我并是不把你當(dāng)成寄托或者期望，爸爸是活在回憶和遺憾里?？晌也⒉还诌@個時代?！?br/>
    “爸爸就是希望兒子你能夠，健康、不后悔、勇敢、有原則。爸爸也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壞。只能說一些聽起來不那么實際的話。要是你有一天想做壞事，想想爸爸的臉就行。”

    “這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經(jīng)歷雨雪。充滿生活褶皺，比別人更被時間照顧的臉就好?！?br/>
    “要是能帶孫子來給爸爸看看，就更好了。孫女就更好了，要知道我這輩子就沒遇到侄女或者侄孫女。這是我遺憾，但也不是。很高興能夠有你，我的兒子。悠然。”

    “還記得媽媽給你起名字嗎？悠然見南山，那時候，我是鋤禾，媽媽是當(dāng)午。也可以說，我是山氣，媽媽是佳夕。好像爸爸還聽過一首歌，歌詞里面就有。我打開愛情這扇窗，卻看見長夜日凄涼?！?br/>
    “不知道爸爸講的笑話，能不能讓你帶孫子來見我。兒子，我的時間不多了。記得，我不怪你媽媽。你也不要怪你媽媽。”

    “兒子，父親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這世間，我好人做盡，唯一辜負(fù)的就是你。我后悔，但就算再給我一次機(jī)會，我還是不會改變我的選擇。那才是我。兒子，原諒我好嗎？”

    “爸爸，我為你驕傲。但你真的，不可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