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雨南山荒紫豆,清秋北渚落紅蓮。鄉(xiāng)·村·暁·說·網(wǎng)遠(yuǎn)游雖好令人老,季子休嫌二頃田”,身在山林中的上杉禪秀,心里忽然浮現(xiàn)起絕海和尚的詩歌,那是一個慈祥的老和尚,自己年幼的時候,父親經(jīng)常帶自己到寺院里聽他論禪講經(jīng),少年時不知道和尚講的是什么,后來起兵失敗,現(xiàn)在被困島上的山林,生死難料,想要做個躬耕的農(nóng)夫也是奢望。
“將軍,林后是懸崖,我們已經(jīng)被困在此處。”家臣的話打斷了上杉的思緒,他抬頭看看自己的部下,一場戮戰(zhàn)之后僅剩二十余人,再看看樹林外,大隊的明軍已經(jīng)手持,火銃指著樹林,就等自己出去。
四十年的歲月就要在這里終結(jié)了,上杉站起身,眼眶泛紅,向自己的部下們說道“諸君,你們追隨我多年,現(xiàn)在落得這個地步,是我對不住大家,拿了我這顆人頭,你們向明軍投降吧,說不定他們會放你們一條生路。”
“將軍,”家臣們單膝跪在地上,惶恐的說著“我們家族世代追隨將軍,豈能做背信棄義的小人,愿殺出一條血路,護(hù)送將軍離開?!?br/>
“諸君都已盡力,再拼斗下去,只會多幾個孤魂野鬼而已?!?br/>
“惟愿誓死追隨將軍?!?br/>
上杉禪秀看看天空,太陽已經(jīng)開始西斜,約莫還有兩個時辰,天色就會暗下來,明軍不知道再等什么,也沒有進(jìn)林子的舉動,難道想把自己困死在這里,一個念頭從腦海中油然而生。鄉(xiāng)·村·暁·說·網(wǎng)
上杉提起刀揮了揮,對部下們說道:“諸君,守好樹林,等到天黑我們沖出去,奪條船離開這里,出去后,你們不再是我的家臣,而是我上杉禪秀的兄弟?!?br/>
部下們聽得熱血澎湃,這是貴族大名對家臣的最高賞賜,他們齊聲回答:“多謝將軍?!?br/>
云海在林子外聽到他們的興奮的聲音,感覺有點奇怪,什么事這么高興?難道是有援兵,看了也不像啊,都火燒眉毛了還這么激動,真難以理解。
投石機(jī)和猛火油柜已經(jīng)搬到林子外面,云??戳丝达L(fēng)向,正對著倭寇盤踞的方向,是個放火的好日子,便下令:“點火”。四個猛火油柜噴出四條兩丈長的火龍,火龍撲向樹林,點燃了枝枝葉葉,云海覺得燒的速度有點慢,又指揮部分軍士把一捆捆干草垛扔進(jìn)燒著的火堆里。
山林里騰起沖天的黑煙,海鳥們紛紛飛離樹林,王禎遠(yuǎn)遠(yuǎn)的望著越燒越旺的山火,笑著說:“這云小子,好毒的計策。”便下令,所有士兵守住樹林的邊緣,除了靠著懸崖的那一側(cè)。自己則笑著向云海那里走去。
大火帶來的熱浪向樹林遠(yuǎn)漫出來,軍士們不由的后退了幾步,避開那股灼人的熱浪,數(shù)丈高的火苗不一會兒就席卷了這個樹林,噼啪的爆裂聲隨處都能聽到,大地也變的焦熱難耐。
有幾頭裹著火苗的野豬從樹林中躥了出來,立刻就被火銃打成了篩子,還有幾個倭寇從樹林里躍出,想做拼死一搏,立刻就被擊斃在樹林邊緣。駐守在船上的軍士,還看到幾個人形的物體,在火焰的逼迫下,從懸崖邊一躍而下。
上杉趴在地上,死死的捂住鼻子,他的周圍全是火焰,地獄也就是這個樣子吧,只是沒想到明軍一露出兇悍的獠牙,自己就會被啃的粉碎,不甘心吶,一定要找機(jī)會活下去,他迎著火勢滾了一段距離,撞到倒在地上的尸體,便不再動彈。
大火漸漸小了,楊八和云海領(lǐng)著王禎進(jìn)入樹林清點尸體,樹林都是燒焦的木頭,偶爾還能見到一兩具燒焦的尸體。
“楊兄和云兄立下如此大功,回去王某一定如實上奏,為兩位請功?!蓖醯澬Φ暮荛_心,自己也沒預(yù)料到這次出征會這么順利。
“只要王兄以后能信任小子,小子別無他求?!痹坪5穆曇暨€是很冷,感覺自己一路來被王禎擺了好幾道。
“云兄已是鄭大人的門生,王某哪敢不信任,再加上云兄足智多謀,出頭之日指日可待……”王禎話沒說完,突然地上的尸體飛了起來砸向楊八,一個滿臉黑灰的人占了起來,提刀向云海砍去。
上杉很興奮,藏了那么久,自己已經(jīng)不打算活下去了,只求能夠為死去的部下報仇,原來是這個小鬼毒計,看我一刀把你的手和頭一齊劈下來。
就在云海閉目等死的時候,一把細(xì)長的繡春刀架住了上杉的太刀,云海睜開眼睛,只看王禎一只手拿刀,另外一只手正在解開披風(fēng)。
“云兄弟,世兄的話還沒說完,在戰(zhàn)場上要記得強(qiáng)敵易破,賊人難防”,王禎一邊和云海說話,一邊輕描淡寫的格開上杉劈過來的太刀,然后輕松的砍下上杉的頭顱。
明軍的船隊清點完尸體離去之后,島上又恢復(fù)了寧靜。上杉明香帶著家臣回到了這座島嶼,她看著被燒的滿目瘡痍的島嶼,坐在地上抽泣了起了,家臣們靜靜的站在一旁,半天過去了,明香站起身揉了揉紅腫雙眼,伸手摘下頭上的木簪。
“蒼天為證,我上杉明香在此立誓,此生必覆明國,若違此誓,有如此簪?!闭f完她轉(zhuǎn)身向海船走去,被折成兩段的發(fā)簪卻留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