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聽不見聲音，也感覺不到水迎面拂過他臉頰的輕柔。

    鰩蛇們修長的手指扎進(jìn)他的身體，發(fā)出嗜血的瘋狂叫聲，血腥在泉水里擴(kuò)散，擴(kuò)散、、、、、、

    下一秒，鰩蛇修長的指甲劃過依曜寒優(yōu)雅的脖頸，在上面留下一道道長長的血痕。

    另一只利爪向依曜寒脖子上的經(jīng)脈劃去。

    不遠(yuǎn)處的冉烈饒有興致地看著依曜寒滿是創(chuàng)痍的身體，露出一絲陰冷的笑容。

    “我給過你機(jī)會了。”

    依曜寒慢慢抬起隱在黑暗中的眼眸。

    黑暗，嗜血，冷清，讓伸向他脖頸的手直接停在水中。

    依曜寒伸出左手，抓住停在水中的爪子。在服用了雪靈參后，左手已完全恢復(fù)。

    “啊，不要，不要?！?br/>
    靠近依曜寒的鰩蛇撕心裂肺地叫喊起來。它被依曜寒攥在手中的爪子已經(jīng)全部消散，只留下血絲還在觸目驚心的浮動，算是它的手存在過的痕跡。

    “她比你疼?！?br/>
    被依曜寒的抓住的鰩蛇看著他，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珠，楚楚可憐地看向依曜寒。

    “你沒她楚楚可憐?！?br/>
    依曜寒說道，眼神中，語氣中沒有一絲情緒，甚至是悲傷。

    紫藍(lán)色的火焰燃起，順著依曜寒的手傳向正在盡力蠱惑依曜寒的妖媚身影。

    依曜寒手中的胳膊瞬間消失，火焰蔓延開來，以依曜寒為中心形成一個圈，周圍的生物灰飛煙滅。

    冉烈看向依曜寒，眼中的玩味消散，放開手中摟抱著的肩膀，身體離開冰床，浮在水中，居高臨下地看著被藍(lán)紫色火焰圍住的他。

    “靈魂之火果然不同凡響，可是你能堅持多久。困獸之斗罷了。大仗老，結(jié)陣?！?br/>
    哀嚎聲在這一刻停止，原本團(tuán)團(tuán)圍住而又不敢上前的鰩蛇們，仿佛鳴金收兵般向冉烈的方向撤去。對面，一個妖嬈的生物正不斷地調(diào)換手勢，指揮著撤回的鰩蛇。

    大戰(zhàn)拉開帷幕。

    依曜寒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有序的隊伍。靜靜地等待，靜靜地看著滿臉詭異笑容的冉烈。

    半月形的大陣展開在依曜寒身前，“嗡嗡”的聲響也越來越大，直到如雷鳴般的響亮，而后帶著翻涌的泉水一起向依曜寒席卷而來，依曜寒不動，就這樣讓泉水直直地打在自己身上。

    紫色的血液從依曜寒的嘴角滲出，順著柔美深邃的輪廓滑下，另一波泉水再次咆哮地洶涌而來。

    依曜寒還是蔚然不動，如同長在冰床上。

    波濤越來越?jīng)坝浚粢苍絹碓絹砻土?，依曜寒嘴角的血還是不斷地流淌，被水沖走后，留下淡淡的紫色痕跡，在那俊美，越來越蒼白的臉龐上很是明顯。

    鰩蛇族善長音波攻擊，他們通過音波的震動操縱著泉水的流動方向和流動速度，此時聲音驟停，恢復(fù)了平靜。

    但是，下一波攻擊已來到依曜寒面前，和以往的不同，涌來的波濤中夾雜著大塊的冰，還有妖的骨骼。

    依曜寒面前的冰床受到奔涌而來的水的壓力直接裂開，隨之依曜寒也被強(qiáng)大的沖擊力帶走，重重地摔在身后的冰床上。

    眼角，鼻子，嘴角，血流噴涌而出，溶在泉水中，只留下依曜寒蒼白如雪的臉龐。

    他緩緩地站起，嘴角微揚，笑了。

    他只是想借肉體的疼痛來緩解心中的痛苦。

    卻發(fā)現(xiàn)，心更痛，痛到窒息。

    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

    他口口聲聲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卻將六千年的希望狠狠掐斷。

    他只想到提升自己的修為，卻沒想到她在看著他喝下那碗雪靈參時眼中的釋然和祝福。

    他完全沉醉于冰雪玄訣的奧妙，卻沒感受到她在送他進(jìn)入冰室轉(zhuǎn)身離開時的不舍和溫柔。

    他抱著她時，卻不知道再她顫抖地說了“可是”之后，還有一聲低低的“再見”，是再見？

    還是再也不見，陰陽永隔？

    是他親手埋葬了她，他知道，他，不會原諒自己。

    但是面前的它們，他，依曜寒，誓殺之。此仇不報，不為妖。

    他凌空躍起，眼前幻化出一架紅色的琴，紅得如同殘陽，如鮮血。

    樂音傳來，是那曲《洛水三疊》。

    傳言，一癡情男子倚欄獨望，悼念亡妻，悲痛而作。

    現(xiàn)在，且送遠(yuǎn)行人。

    然而，悲傷中卻暗藏危險。

    樂音剛起，就掀起了一個又一個的漩渦，與鰩蛇族驅(qū)動的巨大波浪正面相撞。

    依曜寒波動琴弦的手上不知何時正燃燒著藍(lán)紫色火焰，加快了旋律，纖細(xì)的琴弦染上了紫色的光芒，漩渦又起，向整齊的鰩蛇大陣襲去。

    對面的鰩蛇瞬間口中噴血，跌倒一片，顯然聲帶收到了震傷，盡管不久前它們就沒有發(fā)出聲音，但是它們的聲帶確是急速的震動著，這也就是它們的聲音停了，而攻擊卻是越發(fā)的猛烈的原因。

    依曜寒不悲不喜，像是來自地獄的修羅，閉上了暗淡的眼眸。

    對于這樣的懲罰，依曜寒顯然覺得太輕。

    琴音和琴都消失。

    依曜寒雙手交叉放在胸膛上，身后的水中浮起大大小小的竹葉，他抱在胸前的雙手，劃著優(yōu)雅的弧度微微揚起，身后的竹葉飄揚而出。

    冉烈再也鎮(zhèn)靜不下來，就在剛剛，鰩蛇族大長老的妖核已被他用手生生地捏碎。他本想音波陣會打到依曜寒，卻是偷雞不成，倒拾把米。大怒的他將一切都?xì)w咎于大長老的帶領(lǐng)失誤上。

    他還沒來得及平息怒火，就看到依曜寒的動作，急忙飛身而上，動用磅礴的內(nèi)力，將前方的族人護(hù)住。

    鰩蛇族的弱點在于女性不具有內(nèi)力，她們只是單單的擁有姣好的容顏，用來吸引其他妖，然后飲盡他們的鮮血，或是集體發(fā)出聲波，攻擊敵人。

    而唯一的男性，就是鰩蛇族族長，必須擔(dān)當(dāng)保護(hù)女性的責(zé)任，因此格外的強(qiáng)大。

    除族長外，其他的男性都會被驅(qū)逐出族，任其自生自滅。每一位鰩蛇族族長都會被無數(shù)次挑戰(zhàn)，冉烈也不例外，而他頭上的王冠足以說明他的強(qiáng)大。

    然而，冉烈晚了，他太自信，自負(fù)，也太輕敵。

    他用內(nèi)力形成的保護(hù)層，在竹葉通過時，瞬間被劃破。

    鰩蛇族族人一層一層地倒下，竹葉直接飛插在它們的脖頸之上，貫穿而過，絲毫沒因為水的阻隔而出現(xiàn)偏差。

    “依曜寒，你奪我所愛，毀我大陣，拿命來。”

    冉烈大喊，嘶啞的嗓音，紅色的眼睛，都彰顯著他的憤怒。

    雖然，他打破了約定，逼死了貝瑩，事后需要一半的鰩蛇族族人血祭，來去除因他違背契約而施加在他身上的詛咒。然而，他可以犧牲族人，卻不能看著族人被一個外人屠殺，而他就在他的族人前，這種諷刺他不想接受，更不可能接受。

    還有他愛慕了六千年的貝瑩，就要奪到手的貝瑩，為了維護(hù)眼前的小子竟然死去，他怎能不恨？

    “你不配愛她?！?br/>
    聲音從依曜寒削薄的嘴唇上掠出，好似要將泉水冰凍，在冉烈話音剛落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