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鄭芝龍道:“這趟我打算親自前去,我懂他們的話,而且我親自去了,有什么事也可當場談好,也不必往來傳信,浪費時日?!?br/>
鄭沖又道:“那不知父親想與紅夷人如何商談呢?”鄭芝龍沉吟片刻道:“為父打算讓他們承諾,紅夷船隊今后不許再在我大明任何一個港口??浚鳛榻粨Q,我打算將他們所需的貨物運至臺灣與他們商貿(mào),這樣我鄭氏便能壟斷大明與紅夷的所有海貿(mào)了。”
鄭芝龍的胃口可不小,須知此刻大明每年多少絲綢、茶葉瓷器等各種貨物需要販賣到海外去,現(xiàn)下鄭氏已經(jīng)壟斷了與日本、琉球等地的海貿(mào),現(xiàn)下還想壟斷與荷蘭的海貿(mào),真是胃口不小。
鄭沖沉吟片刻后道:“父親,那其他諸國海貿(mào)呢?佛郎機人如何海貿(mào)?”
鄭芝龍呵呵笑道:“朝廷旨意是不許與紅夷再論海貿(mào)之事,佛郎機人可不是紅夷,佛郎機人現(xiàn)下還在幫朝廷鑄造紅夷大炮,朝廷是不會管的?!?br/>
鄭沖恍然大悟,當下道:“父親,孩兒以為,此趟紅夷戰(zhàn)敗,我們能要求他們給出更多好處?!编嵵埖热艘宦牶锰?,便來了興趣,鄭芝龍問道:“什么好處?”
鄭沖沉聲道:“戰(zhàn)爭賠款!他們在臺灣所占的土地!還有在南洋開放他們所占領的港口給我們鄭氏船隊商貿(mào)之用!”
鄭芝龍眾人聞言都是吃了一驚,鄭芝龍道:“他們不是已經(jīng)交了贖金了么?還要什么戰(zhàn)爭賠款?還有臺灣他們修建的兩座城池只怕不會輕易交出。南洋開放口岸給我們,我們要來何用?”
鄭沖緩緩說道:“近日孩兒與徐光啟、艾儒略兩位老先生多有結交,與艾儒略問起過泰西風俗,知道他們泰西諸國交戰(zhàn)的一些規(guī)則,那便是戰(zhàn)勝一方可要求戰(zhàn)敗一方進行戰(zhàn)爭賠款!戰(zhàn)爭賠款便是因此次戰(zhàn)爭,我方所花費的軍費、死傷士兵的撫恤等等,皆可列入賠款,然后要求對方付款?!?br/>
聽了這話,鄭芝虎第一個開口道:“原來他們紅夷還有這個規(guī)矩,這規(guī)矩好啊,戰(zhàn)爭賠款咱們一定要討要過來,不管多少,總之都是銀兩啊。”
這回連鄭芝鳳都贊同鄭沖的話了:“阿沖,這回小叔叔支持你,這錢啊,多多益善?!?br/>
鄭芝龍老成持重,卻皺眉道:“若是紅夷不答應該如何?”鄭沖緩緩說道:“這趟我與艾儒略談過,他們泰西商船往來,早得紅夷虛實,自從他們在料羅灣戰(zhàn)敗,逃走的三條船途中還遇風浪沉了一艘,現(xiàn)下在盤踞臺灣的紅夷人只剩下戰(zhàn)船七艘,士氣低落,他們很怕我們進攻他們。傳聞臺灣的紅夷人請求調(diào)集南洋的船隊北上支援,但南洋那里他們紅夷人的總督卻對北上不太感興趣,所以臺灣的紅夷人這才急著向父親求和?!?br/>
鄭芝龍微微頷首道:“原來如此,看來紅夷也不是上下一條心,也有咱們漢人的內(nèi)斗啊?!?br/>
鄭沖續(xù)道:“他們服軟求和,便是說明沒有得到南洋紅夷船隊的支援,我們索性便要求支付戰(zhàn)爭賠款,同時要求他們將侵占臺灣所修筑的兩座城池至少讓出一座來。”
鄭芝龍聽了之后皺眉道:“為何不是全都要回來?”鄭沖緩緩說道:“臺灣之地,臺南有紅夷人,臺北有大佛郎機(指西班牙)人,若是我們驅(qū)逐了紅夷人,一來便與紅夷人徹底交惡,二來紅夷人一貫只為海貿(mào),在東面海域始終會再謀求一塊地方建港口,也不知道他們今后復來會在哪里建港,還不如就將他們留在臺灣,我們也好做監(jiān)視。三來若是驅(qū)逐了紅夷人,便與佛郎機人單獨接觸,日久必定生出嫌隙來。此趟紅夷人雖然戰(zhàn)敗,但必不會甘心,將來必然復來,倒不如留著紅夷人一座城,然后我們聯(lián)合佛郎機人,早作準備,將來便在臺灣與他們再來一場決戰(zhàn)!”
鄭氏兄弟諸人聽得都是目瞪口呆,這才戰(zhàn)勝荷蘭人不久,鄭沖居然就開始謀算下一場戰(zhàn)爭了!鄭芝虎皺眉道:“阿沖,紅夷才戰(zhàn)敗,只怕不會這么快復來吧?!?br/>
鄭沖道:“這趟雖然紅夷人的南洋總督?jīng)]有派船隊北上,也不知到底是何緣由,但一兩年后呢?紅夷人始終不會甘心我鄭氏壟斷東海,定然還會再派船隊北上。到那時候,我們讓他們在臺灣留下一座港口城池,而我們占據(jù)另一座,他們的船隊到來后,第一件事就一定是想著收復被我們占領的這座城池,再來與我軍決戰(zhàn)。而我軍便可在臺灣囤積水師、軍馬備戰(zhàn),將戰(zhàn)火引到臺灣去,遠離大陸,以免紅夷人又在騷擾我大明沿海。預設戰(zhàn)場便在臺灣!”
鄭芝龍敲著桌案道:“沖兒所言太過超前,不過若能從紅夷人手中要到一座港口城池也是不錯的,好這趟和談,便要他一座城池?!?br/>
鄭沖急忙提醒道:“父親,提條件的時候不凡嚴苛一點,要紅夷人退出整個臺灣,交出兩座城池來。”
鄭芝虎等三人還在奇怪,剛才鄭沖不是說只要一座城么?怎么現(xiàn)下又變成兩座的?
鄭芝龍卻曬然一笑道:“為父知道了,這叫漫天要價,就地還錢。”頓了頓鄭芝龍若有所思的看著鄭沖道:“沖兒既然這般了解泰西諸國,不若這趟便跟為父一道前去與紅夷和談吧?!?br/>
鄭沖說了半天,等的便是這句話,但還是略謙遜道:“父親,諸位叔叔都在,孩兒豈能僭越?”
鄭芝鳳不耐煩的道:“這等磨嘴皮子的事,便你去好了,我們?nèi)齻€還是喜歡陣仗上直來直去的廝殺,有那閑工夫,我們?nèi)齻€還不如駕船出海,搶上幾回?!?br/>
聞言鄭沖暗暗偷笑,鄭芝龍卻厲聲喝道:“胡說什么,咱們現(xiàn)下是官軍了,豈能還言這海上劫掠之事?”
鄭芝鳳怏怏坐下,鄭沖卻忽然起身道:“父親,小叔叔說的不無道理,咱們鄭氏這起家的買賣還是不能丟?!?br/>
鄭芝虎等三人都吃了一驚,鄭芝龍更是瞪大眼睛問道:“此話怎講?”
鄭沖緩緩說道:“既然父親為大明東南水師提督,統(tǒng)領大明半壁水師戰(zhàn)船,這東面海域上下海路皆被我鄭氏統(tǒng)領,接下來這海貿(mào)之路上的往來商船皆該繳納行船之費給我鄭氏才是?!?br/>
鄭芝龍聞言點點頭道:“這個我知道,適才說了紅夷和談之事,我便是想接著說今后咱們鄭氏該如何經(jīng)營海貿(mào)。你說的不錯,今后我打算讓,凡往來商貿(mào)海船,不得我鄭氏令旗者,不能往來,要得我鄭氏令旗,每趟繳納三千兩銀子,便可自由往來。我鄭氏負責肅清???,確保航路安全。若是有人不交,那便連船帶貨一起扣了?!?br/>
鄭沖聽了有些無語,這也太兒戲了吧,商船往來一趟交三千兩,須知有些商船大小不等,販運的貨物也貴賤不等,三千兩的過路費一刀切真的好么?還不如趁眼下就弄出一套規(guī)范的海關制度來。
當下鄭沖連忙道:“父親,孩兒以為此種方略,我們鄭氏或會損失大量錢財?!?br/>
一聽會有損失,鄭氏兄弟頓時都有些急了,鄭芝龍急忙問道:“你快說說?!编崨_道:“往來海船有大有小,販賣貨物有貴有賤,若我們這般一刀切了,不論船大小,也不論船上貨物貴賤,那長此以往,這些商貿(mào)海船必定會都換大船來交易,也都只會買賣貴重貨物。如此一來,不但我們鄭氏會有損失,便連許多販賣其他平賤貨物的商賈也會受損失。”
鄭芝豹皺眉道:“這倒是,都是做生意的,定然重利,長此以往我們鄭氏只收三千兩怕是要吃虧。”
鄭芝虎也若有所思道:“是啊,都是一般的行船費,要是我來海貿(mào),便換大船來,只做精貴的絲綢生意,其余得利少的貨便不做了。這樣會阻了八閩老鄉(xiāng)們的財路,也是不好啊?!?br/>
鄭芝龍也回過味來,當下問道:“沖兒,那你覺得該如何呢?”
鄭沖起身來,指著廣州、泉州、福州、廈門、安平等五處海港道:“孩兒以為,今后我鄭氏統(tǒng)領的大明水師,當驅(qū)趕各國海船,只允許各國海船在這五個港**易。每個港口由我鄭氏設立海關司,專門派駐人員,每船到來后,交易的貨物按貨物所值計提海關稅費。交了銀錢后,給書面憑證,再給船旗。我鄭氏還應在海面上派往來巡檢船隊,若遇海船便可稽查,若是沒有船旗和書面完稅憑證的,便可當走私海船緝拿。如此一來,便可保正不論船大船小,不論所交易貨物貴賤,我鄭氏所得銀錢都是穩(wěn)定的,也不會讓商賈百姓們的便宜貨物滯銷。”
鄭芝龍遲疑片刻道:“朝廷明令是海禁的,這般干不就是收商稅了么?”
鄭沖搖頭道:“父親,咱們鄭氏水師不就是要靠這些商稅養(yǎng)活的么?而且我們鄭氏能保證沿海諸地不被紅夷??芤u擾,已然是解決了朝廷的心腹大患,只要不出什么亂子,又不會發(fā)生什么海盜倭寇登岸劫掠之事,朝廷是不會管我們的。再者,收了這些稅銀之后,地方上也可分潤一些,堵住那些地方官吏的嘴,自然相安無事。甚至,我們可以拉這些人一起入伙,一起做海上貿(mào)易,他們自然不會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