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些年還資助學(xué)校？”孟軻看著她。

    “我外公，以前當(dāng)過兵，見證了國家從衰落一步步走向繁榮。他一生清貧，把積蓄都拿去資助學(xué)校了。他總說，文化是國家軟實力，只有年輕一輩強大了，國家才會繼續(xù)繁榮強大，人們才會免受戰(zhàn)亂流離。外公走后，我就以他的名義繼續(xù)資助他生前資助過的那些學(xué)校，算是一種繼承……和懷念吧。”

    又或者、是一種彌補？

    彌補她對外公的愧疚和失信。

    她沒有照顧好外婆，沒有讓她安享晚年，而是痛苦地故去。

    “有這么好的孫女，你外公在天之靈知道了，一定會很欣慰的。”孟軻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我沒事，逝者已矣，生者總要給自己留點念想?！币钻栣屓灰恍Α?br/>
    “以后有我?！?br/>
    “什么？”

    “我說，你還有我，以后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會陪著你的?！泵陷V認真地說道。

    易陽些微愣神，隨即明白他說的什么，笑了笑：“行啊，我以后就靠你接濟了，家徒四壁、兩袖清風(fēng)啊。”

    “那我把工資卡和銀行卡給你?！?br/>
    “孟醫(yī)生，你這個人，真的是……一點幽默細胞都沒有，聽不出來我在開玩笑嗎？”

    “可我很認真啊?！?br/>
    易陽：“……”，“我現(xiàn)在還勉強能活，你的錢可以先存著，等那天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會找你求助的?！?br/>
    孟軻眼里蘊著笑意：“也行?！?br/>
    ……

    兩人走回旅館，易陽沒想到，她會在旅館門口見到顧澤。

    顧澤穿了件黑色外套，立在風(fēng)里，面容倦怠。

    “易陽?！眱扇烁糁欢尉嚯x對視良久，還是顧澤先開的口，不知道是這兩個字包含太多復(fù)雜情緒，還是一宿沒合眼的緣故，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是？”孟軻看了看顧澤，向易陽投去詢問的目光。

    易陽：“盛為建筑有限公司總裁，顧澤，顧總?！?br/>
    顧澤覺得有些諷刺，曾幾何時的“學(xué)長”，變成了現(xiàn)在無關(guān)痛癢的“顧總”。

    “顧總，你好，我叫孟軻，是個醫(yī)生?！泵陷V大方地朝顧澤伸出手。

    “孟醫(yī)生真有閑情逸致，從A城跑來這里過清明節(jié)。”顧澤伸出手，握上孟軻的手。

    孟軻略微吃驚，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也聽出他調(diào)查過自己，隱隱感覺到他和易陽的關(guān)系可能不那么簡單，“不算有閑情逸致，只是陪很重要的人，回來掃墓?！?br/>
    聽到“很重要的人”這五個字，顧澤不自覺皺了眉，彼此感覺到對方的不善，兩人默契地同時收回手。

    易陽不知道顧澤為什么在這里，也不想和他有過多的交集，于是對孟軻說，“我們走吧?！?br/>
    “易陽，我們可以單獨談?wù)剢幔俊币娨钻栆?，顧澤叫住了她?br/>
    “??？”易陽有些不明所以，事到如今，他們之間還有什么好談的嗎？

    “我有話想和你說?！鳖櫇晒虉?zhí)地說道。

    “我先上去等你?！币姎夥漳郎?，孟軻很合時宜地開口，沖易陽露出個笑：“不要總是逃避，有什么事好好說清楚?！?br/>
    “你要和我說什么？”孟軻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旅館門口，見顧澤不言，易陽問道。

    “找個地方吧?！鳖櫇煽戳讼轮車鷣韥硗娜耍@里確實不適合談事情。

    兩人來到小河邊，岸上種滿桃樹和梨樹，正是盛放的季節(jié)，桃紅梨白，絢爛奪目。

    “對不起?！鳖櫇烧f。

    “??？”易陽一時沒明白過來，前幾天還對自己惡語相向的人，為什么此刻要說對不起。

    “雖然有點晚，但是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六年前，學(xué)校會把那件事爆出來，逼得你退學(xué)。”知道她在這里之后，顧澤日夜兼程趕過來，就是為了當(dāng)面和她說一句對不起。

    “哪件事？陷害趙琦珂，還是把你母親推下樓？”易陽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她故意把兩人最在意的事攤開在眼前，橫亙出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其實你沒必要和我道歉，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你不用因為沒有使用特權(quán)使我免于逃脫懲罰而耿耿于懷，按當(dāng)時的罪名，我就算進去幾年，也是應(yīng)該的?！?br/>
    顧澤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yīng)，沒有哭泣，也沒有委屈，只是很平靜地和他討論她應(yīng)該受到怎樣的懲罰，“所以，真的是你做的嗎？”

    易陽覺得很可笑，六年前他沒有給她任何辨解的機會，六年后卻來問她，那些卑劣齷齪的事是不是她做的，“你不是早就有定論嗎？顧澤，別懷疑自己的判斷，我就是如你想的那般惡毒、卑劣又會演。”

    “夠了！”顧澤提高音量，聽見她用那些惡劣的詞語形容自己，火一下燒到頭頂。

    “你是不是還想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做？”易陽步步緊逼，她從沒覺得如此痛快過，“我把舞臺架子換成劣質(zhì)品，讓趙琦珂從上面摔下來，是因為她犯賤，你說她放著你這個深情款款的的青梅竹馬不要，非得跟別人談戀愛，談就談吧，還喜歡吃回頭草，看見我們在一起之后，又心有不甘要把你追回去，不是犯賤是什么！至于你母親，勢力小人，就因為趙琦珂他們家有錢，巴巴地把兒子往人家面前湊，非逼著我們分手，摔個樓梯真是便宜她了?！?br/>
    那些蟄伏在心底恨意瞬間沖破枷鎖，翻騰而出，易陽用最平靜的語言說著最難聽的話。

    “你！”顧澤氣結(jié)。

    “你看你，說兩句就受不了了?！币钻柡鋈恍α耍澳愕朗裁辞赴?，你不知道我們之間最好的結(jié)局就是見面不識嗎？”

    “顧澤，以后不管有沒有事都別找我了，既然當(dāng)初做了選擇，就堅定點，我不需要假惺惺的憐憫和同情，我也不想和你有什么瓜葛。你好好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自己過自己的獨木橋。”

    易陽說完，也沒給顧澤開口的機會，轉(zhuǎn)身走了。

    顧澤看著那抹身影消失在霧氣里，決絕果斷，句句帶刺的話縈繞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