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三生被千佛寺的僧人趕下上清峰,他站在上清峰峰腳對著那些手持禪劍的武僧破口大罵,『亂』罵一通似乎覺得解氣了,他罵咧咧的轉(zhuǎn)身就走,他在毗羅峰前注目許久,最終還是沒有去找李平安。
顧三生走下蒙頂山,也沒有回峨眉,而是朝著江南的方向走去
在他發(fā)絲之間,有兩縷白發(fā)蒼蒼,正是他收下的那對女鬼母女二人幻化而成的。
閑來無事他就喜歡用手指纏繞兩根白發(fā),嘴中哼著師娘教他的歌曲。
長路漫漫,唯劍常伴。
神符劍被他斜挎在腰間,鍍金劍鞘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要是些不長眼的山野大盜盯住他,以他劍士四品境界的修為足以擺平,若是遇上了宗師境界或者天象指玄這些老妖怪,顧三生一手十劍歸宗,這是劍仙李太白的萬劍歸宗的縮影版,以劍仙李太白的名氣足以震懾那些老妖怪了,再者神符劍被劍仙李太白以金漆染『色』,那些天生劍紋已經(jīng)被遮蓋,神符的氣息已經(jīng)被掩藏起來,所以這一路顧三生走得坦『蕩』,倒是一些精野鬼怪喜歡找上門,神符劍的根本是上古神樹神桃樹的東枝丫,算是鬼門框架了,那特有的氣息往往會被精野鬼怪聞到,然后尋上門來。
顧三生走的又是山野小道,樹木叢生,陰氣旺盛,總感覺身后有什么東西盯著他,他把母女鬼仆放了出來,做個聊天的伴,母鬼名叫漪瀾,小女鬼叫做宴歌,都是白衣打扮,顯得清淡庸雅。
漣漪輕聲說道:“公子,四周潛伏著山鬼。”
顧三生有點(diǎn)害怕,故意大聲說道:“不怕,我乃是長安劍仙李太白坐下第一親傳弟子,誰敢來惹我,定叫他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br/>
宴歌盯著顧三生的腿說道:“哥哥,你的腿在抖哎。”
漪瀾用眼神示意女兒不要多嘴。
顧三生『摸』了『摸』宴歌的頭,理直氣壯說道:“哪有!”
顧三生的步伐不覺得有些快了,最終都用上跑了。
漪瀾猛然回頭,面目全非,恐怖嚇人,嘴中發(fā)出一聲尖叫。
在朦霧之中,幽暗森林間也同樣發(fā)出一聲尖叫,極其刺耳。
漪瀾再次發(fā)出一聲尖叫,毫不退讓。
遠(yuǎn)處,顧三生也聽到尖叫聲,恐懼之余,他仍舊大喊道:“漪瀾快快跟上,不要戀戰(zhàn)。”
小女鬼宴歌是退著走的,不,應(yīng)該說是飄著的,很輕松,閑余之際,宴歌問道:“哥哥,要幫忙嗎?”
顧三生心想這不是廢話嗎!
宴歌是他的鬼仆,懂他心意,瞬間就提著他的衣領(lǐng),顧三生離開地,飛一般的遠(yuǎn)去。
顧三生忽然想到,要是把劍放在腳下,這不就像御劍一樣。
以后,這樣多好!
漪瀾快速跟上顧三生。
那在樹林間的山鬼看著他們離去。
它沒有把握在那兩個同類中留下那個人。
甚至有股直覺,那個人它惹不起。
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
漪瀾和宴歌不敢以真身靠近蜀道,她們躲進(jìn)神符劍里,就連氣息都不敢泄『露』一絲。
不論是水路還是陸地,要出西蜀都要經(jīng)過蜀道。
在蜀道上,商人很多,絡(luò)繹不絕。
他們一步一步的走,步步穩(wěn)健。
他們需要長達(dá)三月之久的時間,才能走過蜀道,還要承擔(dān)著掉落懸崖的危險。
生死只是一瞬間。
江湖劍士要想過蜀道,一來就像凡人一樣,一步一步行走。
要是像御劍飛行,那就需要蜀道的看守著劍閣荒南的同意了。
有兩句話很矛盾,那就是基本所有人都能通過蜀道和不是什么人都能通過蜀道,這兩句話最好的解釋,那便是一群山神和一群商人要通過蜀道,往往是商人能夠通過蜀道,而山神就只能止步。
顧三生擦了擦額頭的熱汗,這要一路行走到江南,那可要累死人的。
幸好走過蜀道,就可以在平原大道上策馬奔騰了。
鮮衣怒馬,那才是向往的江湖。
天險古道,盤踞云間,猶如蜿蜒長龍,遙遙不見盡頭。
偶有茶水酒肆,供來往商人旅人暫且注意。
忽然遠(yuǎn)方傳來一聲哀吼,使人聽著有痛徹心扉的感覺。
顧三生打了個冷顫,他這是第二次過蜀道,以往的茫然無知讓他無所畏懼,還記得當(dāng)初他過蜀道的時候,夜里還跑去土地廟跟前拉了個屎,更是把『尿』撒在土地廟上,如此膽大妄為的行為讓他大病一場,當(dāng)初他以為這是蜀道居高,寒風(fēng)襲身,才會讓他感染風(fēng)寒。
要不是被他大哥賜『藥』所救,恐怕他早就化作一堆白骨。
顧三生指了指古道遠(yuǎn)方,自言自語說道:“翻過那個山頭,直下深淵,有個土地廟,里面的土地爺是個不好惹的存在,我當(dāng)初就是在他手里栽了跟頭,如今我劍道小成,看看能不能找回個面子,當(dāng)然遠(yuǎn)遠(yuǎn)的看望一下,先打探敵情,再行決定是打還是走。宴歌你別嗤笑,這是策略,懂嗎?”
“當(dāng)初忙著進(jìn)蜀找劍仙李太白,一路上遇到過許多人和事,可是怕耽擱時間,所以也沒敢去湊個熱鬧,倒是在蜀道里認(rèn)了個大哥,當(dāng)初就是我大哥賜給我救命的『藥』,這才讓我風(fēng)寒愈合,等下我再去幽河邊上看看,他還在不在那兒垂釣?!?br/>
緩緩行走,爬上山頭,放眼望去,前方深淵,『迷』霧茫茫,身后已被云煙遮掩,退與進(jìn),就在一念之間。
前段蜀道名叫陰溝,處于梓潼境內(nèi),深溝如淵,幽河自深淵處,又入溝壑中。
不負(fù)那句:蜀道真如天,江行萬山間。
顧三生坦然走下深溝,由于處于山淵,山『色』遮掩陽光,云霧繚繞,由于初春,寒意依舊略顯『逼』人,尤其山風(fēng)吹來,那更是冷冽刺骨。
宴歌在顧三生體內(nèi)幽幽笑道:“哥哥,下面陰氣好重?!?br/>
漪瀾也說道:“恐怕有大鬼,或者大妖?!?br/>
顧三生為之一頓,有些害怕。
漪瀾淺淺笑道:“蜀道自有劍閣荒南坐鎮(zhèn),就算棲息著大妖大鬼,他們都不敢隨意對凡人動手?!?br/>
顧三生忽然理直氣壯,坦坦『蕩』『蕩』走了下去。
宴歌輕笑,笑聲『迷』人。
忽然又是一聲巨響傳來,商人和旅人們都不敢靠近陰溝下的陰河。
都是貼在山體而走。
顧三生望著陰河,在陰河之中有一艘船,那是一艘黑『色』的船。
如同地獄而來的船。
岸邊有一個人。
身穿黃金甲,頭戴紫金冠。
在灰『色』的空間里,猶如神明。
顧三生大喊一聲:“大哥。”
那人驀然回首。
顧三生哎呦喂說道:“還真是我大哥?!?br/>
顧三生跑了過去,說道:“大哥,你在這干嘛?”
那人忽然笑道:“是你小子啊,上次在土地老兒頭上拉屎撒『尿』,如今鬼船出世,你小子還屁顛屁顛跑了過來湊個熱鬧,真是個奇葩人物。”
顧三生被嚇了一跳,腳步在退后,可是身子卻在向前,仿佛他腳下的大地在蠕動。
顧三生欲哭無淚的站在黃金甲人身旁,可憐兮兮說道:“大哥,這種事你就該把我當(dāng)作一個屁給蹦了就好了,不用在意我的感受?!?br/>
黃金甲人說道:“幾個月沒見,你小子竟然也混得有模有樣,都有女鬼奴仆了,怎么,真的拜在李太白門下?”
顧三生小聲說道:“沒呢,只學(xué)會了他的萬劍歸宗,如今要去江南問道武館里學(xué)武?!?br/>
黃金甲人笑道:“萬劍歸宗,那可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武學(xué)劍法,天底下也就李太白一人會,如今你成了第二人,可得要好好展示展示,讓天下人看看萬劍歸宗,一睹你顧三生劍仙之風(fēng)采?!?br/>
顧三生說道:“得了,大哥你這么夸我,讓我心慌慌的,您老人家繼續(xù)忙事,小弟先走了?!?br/>
只是他邁不開步伐,宛若中了定身術(shù)。
顧三生欲哭無淚問道:“大哥,這是要干什么?”
黃金甲人說道:“鬼船從地獄而來,開往人世間,既然遇上了,得要跟它一較高下?!?br/>
顧三生問道:“世上真有地獄?”
黃金甲人沒有解釋,而是說道:“世界上千奇百怪,諸多事無法解釋,就像你的劍,能借給我用一下嗎?”
顧三生很大氣的遞出神符劍,黃金甲人接過神符劍,笑道:“如此大氣?”
顧三生笑道:“小弟相信大哥的為人。”
黃金甲人輕笑道:“我叫荒南,西蜀人?!?br/>
顧三生一愣,忽然指了指天,說道:“劍閣上的那個荒南?!?br/>
荒南“嗯”了聲。
顧三生神『色』古怪。
荒南問道:“怎么了?”
顧三生說道:“大哥,小弟以后能不能仗勢欺人?”
荒南說道:“盡管把大哥的名報上去,只要你能嚇唬人?!?br/>
顧三生沮喪說道:“那些大人物,不是一念叨他們的名字,他們就會映照諸天,震懾萬靈。”
荒南語重心長說道:“大哥正在向大人物邁步,你在等上個一萬年,到時候只要你一念叨大哥的名字,保證萬靈朝拜。”
顧三生:“……”
荒南一步踏出,便是來到陰河之上,黑『色』巨船行駛而來,宛若無人駕駛,攜帶黑霧,所過之地,一片漆黑,猶如夜幕降臨。
荒南更是如同天神下凡,神符劍在他手中光芒萬丈,金漆頃刻之間褪去,神符現(xiàn)出真身,黑『色』的劍身,詭異的黑『色』,比黑夜還要黑,這種黑無法言說,當(dāng)天下皆白,黑便是一種顏『色』,也是一種光芒。
而在黑暗中呆的太久的人,當(dāng)他習(xí)慣了黑暗,見到這種更加黑的光芒,有為刺眼。
荒南揮出一劍,黑『色』的船只在陰溝里瞬間翻滾。
那便是陰溝里翻船,陰河水滾滾,掀起巨浪。
頃刻之間,巨大黑霧從黑『色』船只上散發(fā)出來,神符劍破空而去,吸納一切黑霧。
船只之中又傳出一聲怒吼,似同兇獸之聲。
顧三生想到原來先前的響聲便是如此而來,就是不知道黑船里有什么了!
黑『色』巨船翻倒,竟然化作紙船,黑『色』的紙折成的船。
黑『色』紙船被荒南撈起,放在手心之中,一頓觀察,覺得有些意思,這黑『色』紙船與方寸物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荒南在想,這黑『色』紙船是誰折的,想表達(dá)什么!
荒南把神符劍歸還顧三生,說道:“此劍似邪非邪,似正非正,既可以誅邪,亦可以滋養(yǎng)邪物,你要好生保管,若真有那么一天,有人來找你要劍,你別強(qiáng)撐,直接把劍送出去,讓它幫你去收取力量?!?br/>
顧三生收回神符劍,說道:“它叫神符,我顧三生的佩劍,什么人敢來搶奪?!?br/>
荒南說道:“名劍鋒利,卻不傷主,以你神符威能,你且放心,要奪它之人必然是你無法反抗的人存在,你的反抗沒什么作用,省得受皮肉之苦。”
顧三生小聲說道:“說得跟真的似的?!?br/>
荒南揮揮手,說道:“快滾吧。”
顧三生頭也不回的走了。
荒南忽然想起什么,喊了聲:“小子,這東西拿去玩玩?!?br/>
荒南把手中的黑『色』紙船丟給顧三生,顧三生疑『惑』的看著荒南。
荒南最后說道:“你就把它當(dāng)作一個儲物空間,它可大可小,你以精血祭煉,不出百日,紙船便能認(rèn)主?!?br/>
顧三生眉開眼笑,覺得這大哥沒誰了。
顧三生對著荒南伸出了大拇指,又拍了拍胸膛,意思是在說夠義氣。
荒南笑了笑,說道:“離開前,可以去找那土地老兒算算賬,雖說是你不對在前,可你好歹是我荒南的小弟,怎么也得找回個面子?!?br/>
顧三生磨拳霍霍,在荒南離開后,他大搖大擺走到土地廟前,使勁的咳嗽了一聲,土地早就躬身等候,眼見顧三生到來,他放下架子,如同店小二似的把顧三生迎接進(jìn)土地廟里,好酒好菜款待著,把顧三生哄得心花怒放,在顧三生離去時,他還親手送上幾個大元寶。
顧三生喝了點(diǎn)貢酒,略有醉意,覺得這土地爺會做事,明事理,分別之際,顧三生拍著土地爺?shù)募绨蛘f道:“土地爺啊,咱倆也是不打不相識了,你的歉意我已經(jīng)收到了,以后啊,等我顧三生成了劍仙,只要你有事,來找我,定幫你擺平?!?br/>
土地爺笑瞇瞇說道:“那就有勞顧大劍仙了?!?br/>
顧三生瀟灑離開,獨(dú)留一個背影,還在遠(yuǎn)處頭也不回的擺擺手,他以為這動作很帥。
土地爺輕松吐了一口濁氣,他是陰溝土地爺,在陰溝上發(fā)生的事他什么都知道,在加上荒南大人沒有刻意屏蔽,土地爺在聽了荒南大人“離開前,可以去找那土地老兒算算賬”嚇得土地爺心肝脾肺腎都要爆炸了,他這好酒好菜招待著顧三生,甚至在離別之際,更是花錢消災(zāi)。
土地爺仰頭看天,心中想到天道不公四個大字,忽然晴空閃過一絲雷鳴,嚇得土地爺臉『色』慘白,急忙跪拜下去。
春雷說來就來,春雨更是綿綿不絕。
顧三生暗罵一聲晦氣,這天氣說變就變,剛才還是晴空萬里,如今便是細(xì)雨綿綿,真是讓人有些惱怒。
雨幕之中有一人打著傘悠悠走來。
顧三生覺得有些眼熟。
等到那人走進(jìn)了,顧三生『揉』『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顧三生直接跑進(jìn)雨幕之中,直奔那人而去。
那人把傘分了分,為顧三生遮雨。
顧三生激動說道:“先生,你怎么來了西蜀了?!?br/>
眼前之人便是以前在南荒中小暮秋的教書先生,姓杜,名甫,字子美,是個學(xué)問很高的先生。
杜甫寵溺的『揉』『揉』顧三生的腦袋,說道:“我來找個故人?!?br/>
顧三生問道:“先生找什么人吶,西蜀這地方我熟,我可以幫先生的?!?br/>
杜甫笑道:“你還有你的事要去做,我要找的故人就在峨眉山上,那人你也認(rèn)識。”
顧三生說道:“長安劍仙李太白?”
杜甫敲了敲他的腦袋,說道:“你得叫他一聲夫子?!?br/>
顧三生傻笑道:“三生心里只有先生一個夫子。”
杜甫把傘給了顧三生,為顧三生整理了衣冠,說道:“去了江南,記得要去煙雨樓臺看看,幫夫子問問,一個叫醉清風(fēng)的前輩可還安好?!?br/>
顧三生看著夫子,眼中有戲謔眼神。
杜甫說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顧三生忽然想起在小暮秋里,掛在夫子家里的那副美人畫,在那副美人畫上有這么一句話:煙雨樓臺醉清風(fēng),浮沉往事意蒙朧。
以前顧三生曾問過師娘那兩句詩的意思是什么,師娘曾說:“月光皎潔卻又朦朧,女子心存愁意,更傷知已無跡,只能與清風(fēng)對飲。借酒消愁,醉意不減誰知憂愁更濃,把酒當(dāng)歌,往事不堪回首。相愛相纏亦是謊言,如今獨(dú)自傷感卻難無恨,夜空寧靜,心『亂』如麻,曲終弦『亂』,更『蕩』虛無夢境?!?br/>
師娘的解釋讓顧三生更加『迷』茫,兩句詩怎么就有這么多句子來解釋了。
直到如今,見了王姑娘以后,顧三生覺得自己有些懂那句詩了。
“煙雨樓臺醉清風(fēng),浮沉往事意蒙朧?!?br/>
顧三生忽然念出那兩句詩來,夫子杜甫再次敲了敲他的腦袋。
顧三生傻笑!
杜甫說了句:“別瞎想。”
顧三生說道:“夫子,三生沒瞎想呢。”
杜甫說道:“你該走了。”
顧三生為難說道:“夫子,還下著雨呢!”
杜甫說道:“傘借給你了。”
顧三生問道:“夫子為什么是借不是給??!”
“這不是夫子的傘?!?br/>
“那是誰的。哦,夫子,是不是醉清風(fēng)前輩的傘??!啊,夫子你干嘛又敲我頭了。”
杜甫說道:“沒什么,順手了?!?br/>
顧三生再有多大的不舍,也得離開了。
他打著夫子借給他的傘,這是把紙傘。
很有江南的味道。
傘上正好有:煙雨樓臺醉清風(fēng),浮沉往事意蒙朧。
顧三生打著傘,抬頭看著這句詩,覺得這詩句寫得不錯。
顧三生忽然又想到夫子會不會跟荒南大哥遇上,倆人會不會打起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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