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沐言話說得好聽些，讓程書與神色緩下來。

    然而……

    “除此之外，”阮南塵淡淡地插進(jìn)話來，“你還得再列出所有受過詛咒的家庭，和當(dāng)中比較有婚師嫌疑的女人?！?br/>
    程書與大叫：“這可是大工程！”

    “沒辦法，”宋沐言又來應(yīng)和，“兇手也有可能是為了復(fù)仇，而且受過詛咒的家庭里的女人也確實(shí)比較可能是婚師，這些調(diào)查都是沒法避免的。如果可以，我們也懶得管呢，你說是吧，程先生？”

    程書與已經(jīng)有些呆滯了。

    阮南塵還催促：“事不宜遲。要不就趕緊開始吧?！?br/>
    程書與逐漸面癱。

    過了會，他問：“婚師，你倆就不好奇到底是誰嗎？”

    阮南塵和宋沐言讓他做的事，都是極力想找出兇手。也想保護(hù)接下來可能被兇手害的女人，卻唯獨(dú)一直沒有過問婚師是誰。

    “為什么好奇？”宋沐言反過來不解地看著他，“我們都知道是誰了，還好奇這個做什么？”

    程書與：“……”

    宋沐言還朝他微微一笑：“我們現(xiàn)在不怕你不說，就怕你說，萬一又被誰聽了去呢，是吧？”

    程書與：“……”

    他覺得他之前一定是失心瘋了，才會找宋小奴做他的新娘！

    ——

    程書與變得很忙很忙。忙到都沒有時間好好調(diào)養(yǎng)自己虛弱的身體。

    他要列出所有當(dāng)過紅娘的人，列出所有受過詛咒的受害者名單，列出來不算，有兩個惡霸在旁邊督促他去拼命想誰最可疑，想誰有特殊的技能能飛檐走壁，或者練過雜技……

    書房里，紙張一張接著一張，寫了一個又一個，再一個個去分析……

    但功夫不負(fù)有心人，在第二天凌晨的時候，阮南塵將目光定格在了某個人的人名上。

    程書與問：“他下個目標(biāo)會是誰？”

    現(xiàn)在的一切都只是他們的推測，沒有任何證據(jù)，直接抓人不太行得通。

    可如果他要再次動手，或許能當(dāng)場逮捕他，前提是知道他會對誰下手……很多可能是婚師的女人，不確定他會把誰當(dāng)做目標(biāo)。

    “那不簡單嘛，”這道題宋沐言最熟了，“我們不要等他挑選，我們先送他一個目標(biāo)不就成了？”

    阮南塵看了她一眼。

    程書與迫切地問：“這目標(biāo)怎么給？誰能冒這個險？就算愿意，也很難配合我們吧？”

    畢竟除了婚師，其他的女人都只是普通的婦人，她們什么都不懂，怕是做不來。

    等等，除了……婚師？

    婚師？！！

    程書與瞪圓了眼睛瞪著宋沐言。在宋沐言彎彎的眼睛里找到了答案。

    ——

    顧西麻木地洗著一家子的衣服，甚至因?yàn)槿议L了膿包，衣服上的沾著濃汁，還有惡心的臭味，她也能面不改色地洗著。

    她是第一個丈夫被詛咒的婦人，經(jīng)歷過太多太多的辱罵毆打，到最后詛咒的事傳出去后，公婆不敢再對她怎么樣，她日子雖然仍不好過，可最起碼不用怕被抓去沉湖，也少了挨打。

    似乎能這么安安靜靜的把日子過下去，就不敢再奢求別的了。

    當(dāng)然。她丈夫，還有她公婆因?yàn)樘弁炊Ш康穆曇舫狻鞘撬諒?fù)一日絕望的時間里，最令她愉悅的時候，比如現(xiàn)在，聽著門里丈夫的痛嚎，她洗衣服都有勁了，任由她丈夫在屋里喊了半天，也不進(jìn)去查看。

    “咿呀——”

    顧西公婆的房門在這時候打開了。

    一對老夫婦都拄著拐杖，還要相互扶持著走出來，走得顫顫巍巍的，讓人感覺他倆隨時都可能跌倒。

    他倆看到顧西，四目都充斥著惡念的目光。最后老婦語氣不好地說：“我兒子在喊你你沒聽到嗎，做妻子的也該伺候好自己的丈夫吧？”

    顧西不為所動，仍舊洗著衣服。

    洗衣服也是伺候，她想著，自己分身乏術(shù)，只能做一樣。

    “你你你……咳咳咳……”老太婆生氣地咳了起來。

    她身旁的老漢勸了勸她，又偷偷地嘀咕了什么，老太婆才暫且放下。又惡狠狠地對顧西說：“我倆要出去一趟，你、你起碼把家看好了！”

    顧西這才抬眼，古怪地掃了他們一眼。

    他倆身上因?yàn)樵{咒起的膿皰后各種病痛，通常連床都不想起的等著她伺候，這兩天不僅起了床，這是第二次想出門？

    怎么，身體好了？

    但她就這么看了一眼就再次被斥責(zé)，顧西無所謂，她都習(xí)慣了，便低下頭繼續(xù)洗衣服，就算聽到這兩人顫顫巍巍地離開家里的聲響動靜，她也沒再理會。

    她的生活早已是一片死海。做什么都沒法讓她在意。

    房間里突然傳出一聲巨響，好像什么東西砸落在地上的聲音。

    即便這樣，顧西麻木的面癱臉上也沒有什么變化，她甚至把手中那件衣服洗好了。才起身擦擦手進(jìn)去。

    房間里，她丈夫果然從床上掉下來，嚎都嚎不出聲了。

    他還清醒著，看到顧西進(jìn)來了。努力朝她伸著手，嘴里“嗬嗬”地跟她求助。

    顧西不情不愿地走過去，蹲下身去扶他，扶到一半的時候，她丈夫就又往下跌，拽著她一塊趴下，顧西一時沒穩(wěn)住身形。

    可也是在這個時候，一根繩子突然從后面勒住了她的脖子，她當(dāng)時正是被丈夫拖累要倒不倒的時候，根本反應(yīng)不過來，等意識到的時候，想反抗就來不及了。

    繩子越勒越緊，顧西一開始還劇烈掙扎，慢慢的，掙扎逐漸微弱，最后停止不動。

    他身后的人探了鼻息和脈搏。確認(rèn)人應(yīng)該是死了。

    顧西丈夫喘著粗氣，怨毒地瞪著女人，確認(rèn)她死后，大為暢快。

    他放松地往后一趟，還咧著嘴笑，笑得跟哮喘一樣“哈”著，身上的疼都顧不得了。

    勒死顧西的男人朝顧西丈夫笑了笑，居高臨下地看了兩眼。還裝模作樣地用食指在唇上比了下“噓”。

    顧西丈夫很配合地用力點(diǎn)了下頭，表示自己知道。

    男人將顧西拖到屋子中，拉下一根早就掛在梁上的繩子，套在顧西的脖子上，他做了個小機(jī)關(guān)，一會就能直接將人扯到上面掛著，看著就像她自己自殺。

    可就在他剛用繩索在顧西脖子上套好，房門毫無預(yù)兆地就被撞開了！

    不止是阮南塵和宋沐言，鎮(zhèn)長、程書與，還有個別的有點(diǎn)威望的鎮(zhèn)民都在門口，親眼看到了他的罪行！

    不，怎么會？

    但甚至都不用他辯解，他就被鎮(zhèn)民給快速地壓制住了，鎮(zhèn)長還親自去查看顧西的情況，然后遺憾地表示來晚了一步，顧西已經(jīng)沒了。

    鎮(zhèn)上還是有個小公堂的，只是里長也被詛咒了，根本沒法出來管事，不過現(xiàn)在有阮南塵，足夠?qū)忂@個案子了。

    阮南塵坐在公堂上，旁邊是充作師爺?shù)乃毋逖?，嫌疑人都被帶了過來，除了被大家目擊殺了顧西的男人，還有顧西的公婆，趙家媳婦的公婆。

    兩者的丈夫都只能臥床，奄奄一息的，就沒來，但會另外派人去錄取口供。

    雖然只是在一個小鎮(zhèn)上，但一切都合理合法且正規(guī)，還廣而告之，比色的鎮(zhèn)民都知道了，不少人還大著膽子出門過來圍觀。

    因?yàn)槿钅蠅m這個仿佛青天大老爺般的存在，給整個鎮(zhèn)子帶來了生機(jī)，跟給困在沙漠里的人送來了水一樣，是一種精神上的震懾和鎮(zhèn)定。

    難得，圍在公堂外的人，看著都比之前要有活力一些。

    隨著審訊，結(jié)果很明顯。

    兇手，就是宋沐言曾經(jīng)見過的，趙家那位公子休妻另娶那天，主持整個儀式的那個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