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考試的那一天。
陶桃和孟雨芊起了個大早,然后早早地就到達(dá)了考場。
兩個人整理了一下東西看著還有很長時間才開始,于是打算出去轉(zhuǎn)一轉(zhuǎn)。
陶桃和孟雨芊轉(zhuǎn)了一圈之后,就在走廊里靠著窗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
“我說小桃子,你昨天說要去朋友的公司實習(xí),是哪個朋友呀?”
孟雨芊把玩著自己垂在肩膀上的頭發(fā),然后笑嘻嘻的問陶桃。
“是江瑾辰?!?br/>
她并沒有想要隱瞞自己的好朋友。
陶桃抬起頭看著對面教室里來來往往的學(xué)生,然后打了個哈欠。
起早了,好困……
“我一猜就是?!?br/>
意料之外的,陶桃沒有等到孟雨芊的吐槽,她這一次應(yīng)該是極其認(rèn)真地想跟自己聊這個問題。
“小桃子,你……你對江瑾辰到底是什么看法呀。”
孟雨芊從墻上直起身子,然后轉(zhuǎn)過身看著陶桃,一臉認(rèn)真的問道。
她看到陶桃突然變了臉色,然后低下了頭。
她知道陶桃這個孩子其實是有一點內(nèi)向的,因為她們兩個人作為室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整整一天,陶桃都沒有主動跟她說過一句話。
孟雨芊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很外向很活潑的人,所以從那天起她看著這個自己唯一的大學(xué)室友,決定一定要幫她改變自己的性格。
孟雨芊總是跟自己的朋友說,陶桃是自己這些年里所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子。
她說的不光光是陶桃長相,其實孟雨芊真正所指的其實是陶桃的內(nèi)在。
因為在這之前,孟雨芊從來都沒有遇到過一個能跟她相處的這么舒服的一個女孩子,縱使是性格開朗的自己。
不管是兩個人剛認(rèn)識,還是到了之后越來越熟悉了解彼此,陶桃?guī)Ыo她的始終都是那種從骨子里散發(fā)出來的溫柔善良和堅強。
孟雨芊一直在說陶桃總有一天會傻到被別人騙,然后把自己賣了。
雖然兩個人在一起相處了三年,但是孟雨芊還是能感受到陶桃有一段和別人不同的過去。
有一次兩個人聊天的時候,陶桃曾經(jīng)跟自己透露過一個秘密。
她說自己小的時候曾經(jīng)丟失了一段記憶。
孟雨芊聽到這句話之后,突然很心疼眼前這個堅強的女孩子。
她不知道如果這種事情發(fā)生在自己的身上,會是一種什么感覺。
“我其實始終都不知道我曾經(jīng)丟失過一段記憶。但是隨著我一天天的長大,有的時候我坐在星空照耀下的窗臺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行人,我的心臟就會突然一抽一抽的疼著?!?br/>
陶桃坐在寢室的窗臺邊上,然后看著外面被烏云覆蓋的沒有一絲光亮的夜空。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已經(jīng)意識到不對勁了。因為我總是在一個人的時候,沒理由的突然間很難過很難過。我總感覺,我的心臟好像缺失了一塊,缺失了一塊很重要的部分,那個能支撐我一直活下去的部分?!?br/>
“直到再后來,我每一晚都會做著同樣的一個夢。夢里我還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孩子,我穿著白色的裙子在一個一片漆黑的空間里奔跑?!?br/>
“我就在那里一直跑一直跑,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聽不見,我很累,但是我根本停不下來。”
“那一段時間,我一直被這個可怕的夢境困擾。我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夢里的世界一片漆黑,但是我卻總是在低頭的時候看到穿在自己身上的白色裙子的一角?!?br/>
“可是后來……”
時間被拉回了現(xiàn)實。
陶桃靠在教學(xué)樓走廊的窗臺邊上,然后望著樓下三三兩兩走過的人,對著孟雨芊輕聲的訴說著接下來的故事。
“后來,我遇到了江瑾辰?!?br/>
“其實,我也說不上來第一次見到他的感覺。我只記得在我看向他那雙眼的那一瞬間,我就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br/>
陶桃嘴角掛著笑容,然后轉(zhuǎn)過頭看著孟雨芊。
“你知道嗎芊芊,其實江瑾辰跟我說過,他很相信緣分這種東西。剛開始我還不相信,可是之后的幾天,我就對此深信不疑了。”
“見到他以后的那幾天,我又開始做那個夢了。只不過這一次的夢,和以前的夢是不一樣的?!?br/>
“我還是在那個黑漆漆的空間里穿著白色的裙子,一直不停的跑著。只是這一次,我竟然看到了在那個空間的盡頭,出現(xiàn)有了一絲微弱的光亮?!?br/>
“看到那個光亮的一瞬間,我興奮的流著淚,然后毫不猶豫的向著那個光亮跑去?!?br/>
“可是跑著跑著,我突然又在光亮之中,看到了一雙眼睛,我沒有絲毫的猶豫就可以肯定,那就是江瑾辰的眼睛?!?br/>
“看到那雙眼睛之后,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什么東西填滿了,這么久以來,我一直在外面流浪漂泊,支撐著我活下去的最重要的一部分,它終于回來了?!?br/>
陶桃說到這里的時候,眼睛里突然起了一片霧,朦朦朧朧的。
孟雨芊看到這個樣子的陶桃,心臟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走到了陶桃的身邊,然后把眼前這個女孩子緊緊的攬在了懷里。
“江瑾辰跟我說過,我們以前是見過的,他當(dāng)時雖然沒有直接說出來,但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確信了?!?br/>
“我們以前見過,我們以前,一定是見過的。”
陶桃窩在孟雨芊的懷里,傳出了她悶悶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很想跟他說出這件事,我想跟他說其實我已經(jīng)想起來一點了,我想讓他幫我找回這個記憶。”
“可是……可是芊芊,你知道嗎,我怕,我很害怕?!?br/>
說到這里,孟雨芊竟然感覺到了陶桃在微不可察的顫抖著。
“我怕,他會討厭現(xiàn)在的我?!?br/>
“我不敢主動跟他聯(lián)系,我也不敢主動去靠近他?!?br/>
“你知道嗎芊芊,人是會變的,我并不覺得現(xiàn)在的我和現(xiàn)在的他應(yīng)該有什么交集,盡管我們小時候曾經(jīng)見過彼此??墒悄侵皇切r候的我們,那個時候的我們,沒有什么身份的懸殊,也沒有什么地位的差異,我們都只是這個世界的孩子?!?br/>
……
“桃子……”
孟雨芊聽到她說的這些話,然后更加心疼的抱緊了她。
但是她并不認(rèn)同陶桃的這個想法
“桃子,你聽我說,我并不覺得這是個問題。兩個人如果真的喜歡彼此,是不會被這些東西所阻礙的?!?br/>
“不,芊芊?!?br/>
陶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松開了攬著孟雨芊的手。
她看著孟雨芊的眼睛,認(rèn)真的說道。
“你知道嗎,我們現(xiàn)在還年輕。我們可以不顧自己周圍的一切,兩個人去經(jīng)歷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br/>
“但是你知道嗎,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一點一點的走向成熟,我們就會開始思考很多問題,而這個時候我們就會重新的審視自己。我們會發(fā)現(xiàn)自己曾經(jīng)做了一些多么愚蠢的事情?!?br/>
孟雨芊看著眼前一臉認(rèn)真的看著自己的陶桃,她想反駁但是卻無話可說。
她說的沒錯。
她和江瑾辰之前,確實是存在一些問題。
就像陶桃說的,江瑾辰和陶桃兩個人在小的時候或許見過面,也或許彼此熟識。
但是,如果他們兩個人之間沒有經(jīng)歷過什么特殊的事情,孟雨芊并不認(rèn)為長大后的江瑾辰會想出這樣的一個辦法去偶遇陶桃。
而且陶桃突然丟失了一部分記憶,那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從腦子里消失的啊。
這中間一定有一個很可怕的真相。
想到這里,孟雨芊突然顫栗了一下。
而且江瑾辰是什么身份,大家都知道,可是這樣一個身份尊貴的人,竟然能放下身段用自己最真實的樣子去面對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小桃子,你,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你們兩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嗎?”
孟雨芊緊緊的按著陶桃的肩膀,然后一臉嚴(yán)肅的盯著她的眼睛。
“不記得……”
陶桃無力的回答。
“我現(xiàn)在,真的不知道怎么辦才好?!?br/>
“我之前有想過,我想變得優(yōu)秀,然后努力的去趕上他,去拉進(jìn)和他的距離?!?br/>
陶桃說到這里又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可是……可是好難,我沒有這個信心?!?br/>
“哎,桃子,我覺得,你還是顧慮的太多?!?br/>
孟雨芊聽到后搖了搖頭。
“你為什么要想這么多呢,而且想的這么絕對。就像是你之前想的一樣,你可以用自己的努力去趕上他,去和他站在同樣的高度,你可以做到的?!?br/>
孟雨芊有點恨鐵不成鋼的使勁拍了拍陶桃的肩膀。
“你要我怎么說你,你這個傻姑娘?!?br/>
“你不試試的話,你怎么知道你做不到。而且,你為什么要把江瑾辰推開呢?你現(xiàn)在完全可以試著去了解他,然后慢慢的找回你丟失的那段記憶?!?br/>
“你不要想太多有的沒的,你要記住,既然他選擇了重新回來與你相遇,那就說明,你值得。”
對啊,我值得。
陶桃這么久以來,一直都在糾結(jié)這個問題。
我到底值不值得他這樣做?
但是不試試的話,我又怎么知道自己值不值得呢。
陶桃這一次仿佛真正的解開了自己的心結(jié)。
其實未來會怎樣,誰也不知道,但是現(xiàn)在的他們之間,有無數(shù)種可能。
陶桃對著孟雨芊笑了,那是一種放下了一切很釋懷的笑容。
“我知道了,芊芊?!?br/>
孟雨芊看著露出了真正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的陶桃,終于松了一口氣。
這一次,她可以完完全全的放心了。
兩個人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后看了看時間,發(fā)現(xiàn)馬上就要考試了,于是她們就趕緊跑回了教室。
然而就在陶桃剛剛踏進(jìn)教室的一瞬間,她突然聽到后面離自己很近的地方,傳來了蕭瓊的聲音。
“快點進(jìn)去?!?br/>
誒?
陶桃嚇的一激靈,然后趕緊回過頭。
結(jié)果真的就看到了正站在自己身后,離著自己幾十厘米遠(yuǎn)的蕭瓊。
……
這么巧?
陶桃看著依舊是面無表情,仿佛別人欠了自己五百萬的那張臉,心肌梗塞一下了。
她懷疑蕭瓊是一路尾隨自己到這里的,然而自己并沒有證據(jù)。
“好,好嘞?!?br/>
既然沒有證據(jù),那就趕緊溜。
然后陶桃很慫的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一溜煙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考試很順利的進(jìn)行著。
因為陶桃身上有著學(xué)霸光環(huán),所以她僅僅用了一半的時間就答完了題。
她百般無聊的轉(zhuǎn)著筆開始發(fā)呆。
陶桃圓溜溜的大眼睛繞著前面轉(zhuǎn)了一圈,然后突然對上了站在講臺上的蕭瓊的視線。
……
好尷尬。
陶桃咽了一口口水,然后盯著蕭瓊的眼睛看。
突然,她竟然莫名其妙的從蕭瓊眼里看到了些許的……難過?
什么鬼?
他今天吃錯藥了?
陶桃敢對天發(fā)誓,她絕對沒有看錯,蕭瓊看著自己的視線,竟然有一些難過痛苦的感覺。
他剛剛是不是聽到了什么?
陶桃突然有了這種想法。
因為以她和蕭瓊這一陣子相處的經(jīng)歷來看,陶桃可以確定蕭瓊從來沒有給過自己正常的臉色。
嗯……
除了最開始的那幾次似笑非笑以外。
現(xiàn)在這是什么情況。
陶桃仿佛被蕭瓊下了咒,在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就不自覺的被他這樣的神色吸引了過去。
突然,她的腦海里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畫面。
在模模糊糊之中,她好像看到了自己正在和一個男孩子對峙著。
那個男孩子的臉埋藏在一片黑色之中,看不清楚表情,但是他給自己的感覺,竟然很熟悉。
她想努力的看清男孩子的臉,但是怎么做都是徒勞,慢慢的,畫面散去,整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陶桃突然回過神來,她的額頭上滲出了幾滴冷汗。
那個男孩兒是誰?
陶桃沒由得的一陣心慌。
她可以肯定,那個男孩兒絕對不是江瑾辰,但那又能是誰。
剛才那個畫面和那個男孩兒,絕對跟自己丟失的那一部分記憶有關(guān)。
陶桃陷入了一陣驚恐之中。
我到底,都失去了什么?
陶桃痛苦的揉著腦袋,然后低著頭劇烈的喘息著。
“小,小桃子?”
坐在她身后的孟雨芊一下子發(fā)現(xiàn)了她的不對勁,然后她噌的一聲站了起來,伸出手摟住了她顫抖的肩。
孟雨芊剛要開口去喊人,她就看到自己的眼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雙手。
“蕭,蕭老師!”
她看著眼前一臉焦急的蕭瓊,然后慌亂地說道。
“怎么辦啊蕭老師,小桃子這是怎么了?”
然而孟雨芊剛說完這句話,她就看到蕭瓊一下子把陶桃拎了起來,然后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
……
“蕭老師,她是病人?。 ?br/>
孟雨芊無語的撒腿追了出去,然后在心里吐槽蕭瓊,就不能對女孩子溫柔一點。
然而就在孟雨芊剛跨出教室的門檻的時候,她竟然發(fā)現(xiàn)走廊上連一個影子都沒有。
……
陶桃被蕭瓊揪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剛到辦公室門口,蕭瓊就快速的掏出鑰匙開了門,然后把陶桃扔了進(jìn)去。
“喂,你沒事吧?”
蕭瓊看著一臉呆滯的陶桃坐在沙發(fā)上,然后皺了皺眉。
“陶桃?”
蕭瓊看著陶桃半天也沒有說話,然后又試探性的問了問。
“嗯,嗯?怎么了?”
好在這個狀況并沒有持續(xù)太長時間,過了一會兒之后,陶桃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
“你剛才怎么了,很難受的樣子?!?br/>
蕭瓊終于放松的呼了一口氣,然后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杯子給陶桃倒了一杯水。
“啊,我……”
陶桃剛從驚恐中緩過神來,她并不想告訴蕭瓊她到底怎么了。
“我沒事啊蕭老師,剛剛,剛剛就是有點頭疼?!?br/>
陶桃接過蕭瓊遞給她的熱水,然后低著頭說出了這句話。
蕭瓊聽到后,一時間竟沒了動作。
過了好大一會兒,他才打破了這尷尬的氛圍。
“嗯,沒事就好,你在這里好好休息一會兒吧?!?br/>
蕭瓊似乎很失望的看了陶桃一眼,然后轉(zhuǎn)身就要出去。
“等,等等?!?br/>
陶桃看到轉(zhuǎn)身就要走的蕭瓊,直覺告訴自己應(yīng)該馬上叫住他。
她現(xiàn)在覺得自己仿佛被什么東西控制了,然后被逼著做一些自己平時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怎么了?!?br/>
蕭瓊并沒有回頭,他背對著陶桃平靜的說著,從語氣里聽不出來任何的感情。
“蕭,蕭老師,我們……”
陶桃突然不想問了。
但是就在她有了這個想法之后,她感覺自己的頭疼了幾下。
“我們,以前見過嗎?”
陶桃仿佛一瞬間失去了靈魂,她不由自主的,終于還是沒忍住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而奇怪的是,在她問出來這個問題之后,她的頭竟然也不疼了。
怎么回事?這也太詭異了……
陶桃感覺背后涼嗖嗖的,自己像是被一陣陰風(fēng)包圍了。
“……”
蕭瓊聽到后竟然一時間沒有回答。
陶桃揪著衣角,瞪大眼睛的看著他的背影。
“你希望我們以前見過嗎?”
然而蕭瓊并沒有正面的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又反過來向著陶桃問道。
“我……”
陶桃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確實,我真的希望以前見到過蕭瓊嗎?
陶桃脫力的坐在了沙發(fā)上,然后低下頭思考。
我應(yīng)該……不是很希望吧。
陶桃這樣想著。
因為……她不想讓自己和蕭瓊之間,有太多的交集。
也有可能因為一些別的原因,她不知道。
也不想。
陶桃終于還是沉默了。
蕭瓊似乎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陶桃的答案,他沒有回頭,然后也什么也沒說,只是慢慢的走了出去,關(guān)上了門。
“對不起,對不起?!?br/>
蕭瓊關(guān)上門后,一下子放松了自己緊繃的身體靠在門板上,然后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陶桃,我當(dāng)初,不該丟下你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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