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經(jīng)降臨在了赤紅的大地上,黑暗籠罩在這片蒼涼大地的群山與碎裂山谷之間,在紅色的荒漠上,但今晚卻注定并不平靜,因?yàn)樵谔炜罩?,躁動的烈火并未停歇?br/>
熊熊烈焰燃燒在天空上,整片夜幕的天空都被火光點(diǎn)亮,那些閃光不斷地照亮了整片大地,將這里的一切都照耀在那軌道之上的激戰(zhàn)下,在那里,戰(zhàn)艦的殘骸從星球的外地軌道墜入大氣層,碎裂的船體化為無數(shù)的碎片灑向大地。
維托靠在一塊巖石上,抬頭仰望著頭頂一片墜落的火流星,那漫天的烈火碎片從整個世界的天空滑躍而過,漫長的火尾在其末端拉出了一條筆直的密集火網(wǎng),它們編織在空中,形成了一條明顯的烈火之路。
天空的火光照耀在維托的身上,也點(diǎn)亮了他周圍的蒼涼巖石,他的面龐一下子閃現(xiàn)在光芒下,隨后又快速的歸于暗澹,接著再次被照亮,周而復(fù)始,就如著整個世界一樣。
「軌道上的戰(zhàn)斗應(yīng)該快收尾了,尹瑞歐說混沌艦隊(duì)正在撤離星球范圍,現(xiàn)在掉下來的這些倒霉蛋應(yīng)該是最后一批了?!?br/>
尹楊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維托笑著埋下頭笑了笑,他的手肘從懷里抽出了那中古世界的鑰匙,「你們的通訊還是比我們的快,因?yàn)楸ǖ碾姶鸥蓴_,雷娜或者斯派爾現(xiàn)在都還沒聯(lián)系我呢。」
「雖然我們的種族也是半死不活的狀態(tài),但橫豎怎么來說,我們也還是古圣長子不是?」尹楊娜從維托一邊走了出來,她從赤紅巖石之間的陰影中走出,背著手站在了那火光映襯的光芒下。
維托看了她一眼,隨后將手中的鑰匙舉了起來,讓它在火光之下得以更清晰的被看見,「那么,你告訴他你找到這東西了嗎?以及,準(zhǔn)備把它拿回去?」
尹楊娜盯了一眼維托,隨后將雙手背在身后站在他身邊,昂首仰望著頭頂墜落而下的一塊巨大殘骸,那殘塊帶著熊熊烈焰從尹楊娜的頭頂飛了過去,沖過時的火焰氣流擾動著她的頭發(fā),讓那一頭緋紅色的頭發(fā)隨風(fēng)狂舞。
火焰照亮了尹楊娜的面孔,也照亮了一旁維托的,但隨著殘骸的墜地傳來的一陣沉重爆炸聲,陰影再次籠罩了他們。
「不,我告訴他神器不在那里,那只是古圣留下的一個陷阱,專門用來對付盜墓賊的,里面除了各種要命的機(jī)關(guān)以外什么都沒有?!?br/>
尹楊娜平靜的開口說道,一邊的維托則無聲的笑了下,他搖晃著手中的鑰匙,看著那東西在火光之下左右搖曳,「你騙了自己人,守住這個秘密是為了什么?讓我隨時可以區(qū)和你海倫姐姐幽會?」
「第一,海倫不會和你幽會,第二,我不關(guān)心你腦子里的那些齷齪想法,你這老色鬼,第三,我有我自己的理由?!?br/>
尹楊娜用和維托一模一樣的口音說道,這么一下子聽起來,維托還以為是自己在和自己說話,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握著鑰匙靠在一邊的火光中。
….
天上傾瀉而下的火流星從他們的頭頂掠過,在天上勾勒出了一片絕美的火焰長線,而尹楊娜則站在那一切之下,玫紅色的眼睛仰望著天空,閃爍著一片火焰的閃光。
「古圣選擇相信你,維托,她們將這鑰匙指名道姓的交給了你,還有那整個新世界,這是一份莫大的信任,先父相信你,那我也相信她的選擇?!?br/>
「怎么?你就為了一個自己從未見過面家伙的預(yù)言,就選擇把這東西留給我了?」維托笑著搖晃著鑰匙,那在空中懸著的鑰匙不斷地將火焰下的倒影投射到維托的臉上,讓他的面孔上閃爍著陰影。
尹楊娜瞟了他一眼,隨后低聲的笑了笑,那聲音就彷佛是黑夜中的風(fēng)鈴那樣空靈,「不,我并不是完全因?yàn)楣攀サ念A(yù)言才相信的,我又不是那些虔誠的神棍,艾達(dá)拉德可能會,但我
不會?!?br/>
雖然維托想說,艾達(dá)拉德和虔誠這兩個字連邊都沾不到,這家伙日常的行為比異端更異端,能讓混沌直呼這太混沌了,但好吧,他不想打斷尹楊娜。
「我相信你,是因?yàn)槲伊私饽悖仙?,你是個永遠(yuǎn)不靠譜的白癡,但,哼,我了解你,也許也是現(xiàn)在這個宇宙中,最了解你的人之一了。」
尹楊娜在火光之下,嘴角微微翹起的笑道,他邊上的維托也帶著微笑的將自己的腦袋靠在了巖石上,他仰望著頭頂?shù)穆旎鹩晷χ?br/>
「至少能排進(jìn)前三吧,在這之前排著的是帝皇,莉莉?!咕S托如此說道,他似乎下意識地將帝皇排在了第一位,那個老混球,但也的確如此,在帝皇那邊也許維托也能排得上第一,畢竟,他們這對「好兄弟」已經(jīng)認(rèn)識五萬年了,很難說不了解對方。
尹楊娜依舊笑著,她背著手微微的點(diǎn)了下頭,「那我該說很榮幸嗎?能和這兩位排在一起,兩個神,而我只是一個凡人?!?br/>
「我?guī)С鰜淼墓媚铮矣X得也不能算凡人吧?」維托在邊上一邊笑著,一邊手指輕輕的觸摸著面前的鑰匙,隨著指尖的滑過,那鑰匙表面的反射光澤也隨著指尖的滑動而短暫的暗澹了下來,但很快便會在手指離開后重新閃亮起來。
流光照耀在維托的臉上,而他身邊背手的尹楊娜也站在火光下,維托用余光盯了眼身邊的小女孩,看著她在烈火之下點(diǎn)亮的側(cè)臉,那張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美麗的側(cè)顏。
她長大了,維托知道,當(dāng)年她最開始跟著自己的時候還是個小不點(diǎn),但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長大了,高了不少也凹凸有致了,維托很少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但看著一邊的尹楊娜,他才久違的感覺到既然過去這么久了。
一百年對他而言只是彈指一揮間,但,當(dāng)她站在自己身邊時,維托才能感受對于凡人而言,一百年到底意味著多少事。
尹楊娜只有一百多歲,作為一個靈族,甚至是對于不少的人類而言她都很年輕,但她的天賦卻異常的優(yōu)秀,一百多歲的鳳凰先知,在靈族的歷史上估計也是開先河了,之后估計也加上后無來者了,但這,并不是尹楊娜相比起其他人最大的優(yōu)秀之處。
….
她比其他人最獨(dú)特的一點(diǎn)在于,她真正的了解維托,從各方面都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只用了區(qū)區(qū)幾十年就做到了,成為了維托可以稱得上交心的朋友之一,而同樣的,艾達(dá)拉德用了近千年才做到。
但這也不難怪,畢竟艾達(dá)拉德可不是從小就在維托身邊長大,跟著他遨游銀河,去了所有的地方,和他一起經(jīng)歷了各種常人想都想象不到的瘋狂冒險,這是尹楊娜的獨(dú)特之處,也只會屬于她的獨(dú)特之處。
這個獨(dú)特的姑娘仰望著天空的火雨,她的整張臉都在火焰下被點(diǎn)亮,從身體上勾勒出來的火光讓她的身體顯得凹凸有致。
「帝皇了解你,他派的到第一位,而你在他那邊也肯定是第一位的,比馬卡多,比其他任何人都更了解他是什么樣的人。」
「所以,你也更應(yīng)該清楚,過去的帝皇就是一個將理性與計算放在一切人性之前的人,而現(xiàn)在,坐在那王座上的「帝皇」更是已經(jīng)變成了一具毫無人性的神,他現(xiàn)如今的思考方式,是神的,而不是人的?!?br/>
尹楊娜如此說道,她低下頭,在那天空火光的映襯下向一旁看去,「你比我們?nèi)魏稳硕家宄?,坐在那黃金王座的人,早就不是以前那個人了,你也更清楚,他的瘋狂與偏執(zhí)?!?br/>
靠在石頭上維托沒有說話,他只是靠在那里,沉默的站著而已,尹楊娜看著站在耀眼火焰下的他,她沉默了些許,隨后緩緩地轉(zhuǎn)過頭去。
「你還是不想殺了他對嗎?就算是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有辦法可以真正的取代他的情況下,你
還是不想殺了他對嗎?」
維托沒說話,他只是站在一邊,火光照亮了他的前半身,而后半身則在一條清晰的陰影分界后籠罩在黑暗中,他沉默的靠著,在光明與影子下沉默著。
「帝皇不在乎這個銀河中的生命,維托,他不在乎人類的似乎,甚至不在乎自己的,他只想延續(xù)文明,而不是其中的生命,當(dāng)那終焉到來時,你知道他會做什么?!?br/>
尹楊娜的話語回蕩在巖石之間,她知道帝皇的「偉大決戰(zhàn)」計劃了,維托告訴了她,把一切都告訴了她,反正瞞她也沒意義,維托估計她早就通過預(yù)言知道個大概意思了,而古圣先父的話語已經(jīng)讓她更進(jìn)一步的猜到了真相,她是個聰明的丫頭,從小就是,騙她是毫無意義的。
所以維托就把一切都告訴她了,維托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自顧自的告訴她,也許,就只是單純想找個人聊天吧,而尹楊娜剛好就在他身邊,所以,一切就順其自然的發(fā)生了。
但她說得對,宇宙歸殤,就像帝皇說過的那樣,當(dāng)一切消亡后歸于寧靜,所有的智慧生命消亡殆盡,依托于他們情感喂養(yǎng)的邪神也將一同消失,所有的一切都會結(jié)束歸零,而在此之后,一切又將重新開始。
….
沒人會見到那個新的宇宙,所有舊的事物都將在大幕落下時一同退場,混沌,異形,人類,甚至他自己都是。
「你不相信他對嗎?維托,在你的心里你一直不相信他,從很久以前你就知道他在撒謊,他從亞空間那里竊取了力量創(chuàng)造了原體,知道他其實(shí)一點(diǎn)點(diǎn)在變成一個神,但你都一直選擇了回避,盲目的追隨他,現(xiàn)在也是如此嗎?就算你知道了,這一次他將干什么。」
尹楊娜繼續(xù)說著,她的聲音回蕩在火焰的光芒之下,一次又一次地回響在維托的耳旁,他站在那不斷閃耀的光芒下,后半身的陰影,且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深邃。
他知道帝皇在撒謊,在王座間時他在騙自己,他說當(dāng)自己歸來時會帶領(lǐng)剩下的人類重建銀河,但維托知道,他不會,他會消滅這銀河之中的所有智慧生命,他讓自己帶回原體們,只不過也是為了讓那謊言映襯之前,可以拖延時間而已。
他們會被拋棄,基里曼,以及其他所有人,全人類都會被拋棄,因?yàn)榈刍室氖菑氐捉K結(jié)一切威脅,而異形們?nèi)肯н€不夠,因?yàn)槿祟惖凝嫶笕丝?,以及他們的情感依舊會讓邪神存在,只要如此,帝皇便無法殺死邪神們。
要摧毀邪神,唯一的辦法就是終結(jié)他們的力量來源,一切的智慧生命情感,而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人類,或者不如說,人類本身便是邪神最大的食物來源。
帝皇會消滅包括人類在內(nèi)的所有生命,讓這宇宙間的一切都徹底終結(jié)時,依靠他們情感生存的邪神也會灰飛煙滅,在那新的宇宙中,便再不會有任何混沌存在了,就如他所說的那樣,一切的威脅都將消失。
「維托,就算如此,你還是選擇相信他,按照他的計劃去執(zhí)行一切嗎?就算在你心底里,你根本不愿意,你曾經(jīng)是他的行刑官,劊子手,你替他殺了許多人,雷霆戰(zhàn)士,基因原體,甚至你的朋友,這一次,你還要替他繼續(xù)下去嗎?殺光你所愛所有人的一次?!?br/>
尹楊娜會死,她知道,但她并不害怕,在那末日面前她表現(xiàn)出了出乎預(yù)料的平靜,就如她身旁的人一樣,他們站在那烈火燎原的天空下,就像是站在那到來的末日下對話。
在他身邊,維托依舊沉默不語,他知道曾經(jīng)荷魯斯便是因?yàn)檫@樣的原因選擇了叛亂,帝皇的背叛與欺騙,大遠(yuǎn)征結(jié)束后他會清洗所有原體,以及他們軍團(tuán)的流言中選擇了叛亂。
而現(xiàn)在,維托也正站在同樣的分岔路口前,兩條道路,荷魯斯曾經(jīng)選擇了其中的一條,而現(xiàn)在,維托也站在那路口處
,他需要選擇一條道路,一條決定了整個銀河,乃至宇宙命運(yùn)的道路。
尹楊娜轉(zhuǎn)過身去,她看了眼一旁的維托沉默了片刻,「你不想殺了他對嗎?因?yàn)樗悄愕呐笥???br/>
….
「是兄弟,最好的朋友?!咕S托緩緩地說道,他的聲音低沉無比,彷佛是擠出了那幾個字似的,那幾個飽含深情地詞語。
尹楊娜聽了后長長的嘆了口氣,她走了上去在火光之下站在維托的身邊與他對視,火焰照耀在兩人的臉上,泛起這一片閃爍的漣漪。
「想想如果是帝皇,他站在你的位置上會怎么決定吧。」尹楊娜如此說道,維托看了她一眼后一句話都沒說,他知道答桉是什么,他知道帝皇會怎么決定。
尹楊娜長長地嘆了口氣后伸出手,將維托的雙手捧了起來,她將那鑰匙放在他手心中將其手掌蓋上,讓其握緊了那鑰匙。
「無論你最終如何決定,保守好這最后,也是最終的秘密,當(dāng)一切結(jié)束時,用它做出選擇吧。」
「但在此之前,你必須在帝皇的面前隱藏它的存在,你不能讓他知道它的存在,這是你唯一當(dāng)決定攤牌時的籌碼,無論你是否愿意那樣做,維托,保守好這一秘密?!?br/>
「還有,對莉莉絲保密,你知道為什么?!挂鼦钅容p聲說道,維托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知道就算莉莉本身不會做什么,但她的靈魂與色孽是連通的,后者會從莉莉絲的眼中知曉這一鑰匙與中古世界的存在。
四神絕不能知曉那里的存在,當(dāng)?shù)刍书_啟終焉之時,對混沌的最終決戰(zhàn)到來時,那地方將是所有人最后的希望,而那,決不能是混沌的逃生之所,她們絕不能與所有人一起逃入那里,在新的世界中扎下根來,不然一切的犧牲都將毫無意義。
但這也意味著..........莉莉絲,他....必須拋下莉莉絲,她與色孽是一體的,她活著,色孽就也會活著,所以莉莉絲必須去..........死。
維托沉默不語的站著,他身邊的尹楊娜也低下了頭來,她輕嘆一口氣后將手掌撫摸在了維托的臉上,「無論你如何決定,我都相信你,維托?!?br/>
「父親...」尹楊娜用最小的聲音說道,但維托卻也能聽見,他露出了略微驚訝的表情看著從面前走開的尹楊娜,她走入了那荒原的陰影中,那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那末日烈火的陰影之下,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父親。
維托思考著那個詞,他看著手中的鑰匙沉默了下來,但很快他就抬起了頭,看向了那從尹楊娜消失方向走出來的莉莉絲,她背著手,站在那火光之下遠(yuǎn)遠(yuǎn)的眺望著維托。
「那姑娘走了,所以,你們在哪兒找到什么了嗎?」莉莉絲問道,維托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后將握著鑰匙的手,伸入了身后的陰影之中,那在他身上最為深邃的陰影中。
「不,沒有,什么也沒找到?!咕S托說著走了上去,他從莉莉絲身旁擦肩而過,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樣,這讓莉莉絲略感詫異的轉(zhuǎn)過頭去,她看著維托的背影有些不解,但隨后很快就聳了聳肩。
他不會騙自己的,莉莉絲知道,她相信他。
莉莉絲跟了上去,她背著手跟在維托的后面,「馬拉金和慟哭者們已經(jīng)回軌道上了,好像有什么大事似的,走的匆匆忙忙的,也許我們也該出發(fā)了?」
「是的,我們.......該走了。」
戰(zhàn)錘:以帝皇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