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這一陣子，大街小巷都在議論鄭慶義賣大豆的事，不吉利的話直往耳朵里鉆。親朋好友也不斷來打聽，更讓吳善寶他們放心不下，等著鄭慶義回來。準消息沒聽到，卻挨了一頓罵。不過心里到踏實了，只要不讓自己的賠上，你鄭老寒愿意折騰就咋折騰！這是吳善寶幾個不想擔風險了。雖然股金不退，真要是鄭慶義被騙了，怎么的也得還這些人的錢。

    就在鄭慶義義焦急等待宋順才送錢時，黃三良開的鋪子也正緊鑼密鼓進行中。他先是租了一塊地，這塊地面積很大，本來都想占了，可是手頭沒那么多錢，只在仁壽街靠轆轤把街路西北角上租了一小塊，前邊蓋了三間房，后面圈了個小院。北邊有很大的一塊空地，再往北就是中央大路，拐角上就是那個郵便所。

    李奇巖見黃三良在鄭慶義關(guān)鍵時刻出了號，令他十分高興，也不負前言。他讓占三山先運進一批大煙，黃三良見到后，高興萬分。他把兩人都請到連福樓。

    連福樓聚芳廳，黃三良舉起酒盅說：“鄭老寒在匯源廳請張作霖的糧秣專員，到現(xiàn)在十幾天了還沒動靜。我在聚芳廳請兩位兄弟。鋪子還沒建好，買賣還沒開張，生意就來了。謝謝兩位兄弟。我黃老三從此死心塌地跟著巡捕長。來，干！”

    占三山揚脖喝干后說：“別看老弟歲數(shù)小，有道道。你從他媽的啥老寒那兒出來就對了?！?br/>
    李奇巖：“鄭老寒。大哥這人啊，為了發(fā)財，連自己的女人都舍出來，還能有好果子吃？”

    黃三良：“這回我和鄭老寒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了。這么長時間沒動靜，弄不好賠了女人搭了錢呀?！?br/>
    李奇巖大笑說：“小泥鰍還想翻大浪？不說他了。還是兩位哥哥看得起我。我提議：咱哥三個趁此機會也來個桃園三結(jié)義。”

    黃三良馬上說：“對，對，對。不過別看我歲數(shù)大，可道行不行，這大哥可當不了?！?br/>
    占三山：“你還真有自知之明。咱不論歲數(shù)，李大巡捕長就是大哥！”

    李奇巖拿起酒壺給兩人都滿上酒，也給自己倒?jié)M后舉起盅說：“那可不行。不能壞了規(guī)矩。兩位哥哥在上，老弟敬一盅。”

    三人一同喝干。李奇巖說：“既然是生死弟兄了，就得有難同當，有福同享?！?br/>
    黃三良說：“那當然，等我的小鋪開張后，咱的買賣我出全資。”

    占三山問：“你想干點啥？”

    黃三良：“開皮鋪。我既然是大哥了，親兄弟明算賬。不管誰出多少錢，所得利四三三分?！?br/>
    占三山剛想說話，李奇巖用眼色止住說：“二哥，我看行?！?br/>
    黃三良笑笑說：“我還沒說完呢。這四歸老二，他在外面辛苦，應該多點?！?br/>
    占三山馬上說：“哎呀，大哥，這我承受不起，還是給老三吧?！?br/>
    李奇巖擺擺手說：“大哥就是大哥，這么分我贊成。”

    朱國藩興沖沖進了寶順書館。在屋里和玉紅緊緊擁抱在一起。朱國藩說：“想我了？”

    玉紅說：“你都走多少天了。”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錢快湊齊了。過節(jié)我回家，跟家里人說了，聽我說你的情況都很同情。叔叔、姑姑都幫著湊錢。本來想等錢齊了再回來，我爹說一時半會兒湊不上，讓我過一陣子回家去取。那時，咱在這兒租個小房，好好過日子?！?br/>
    玉紅聽了十分高興，緊緊貼朱國藩的胸堂前。忽然離開朱國藩的懷抱坐到炕沿上，暗自傷神。玉紅聽到朱國藩就要把自己贖出去了，先是高興不得了，后一想，讓朱國藩贖出去算怎么回事？自己是有丈夫、有孩子的人，如何能給朱國藩當老婆？自己的丈夫怎么辦？讓親戚朋友怎么看自己？頓時覺得心里難受至極。

    正當兩難之際，朱國藩問：“玉紅，你不高興嗎？”

    “高興！可我出去了，我的丈夫……”

    “你丈夫他……?！?br/>
    “他怎么樣？你打聽到了嗎？”

    “玉紅，我說了你別哭。我私下里問大衙門里的人，他們跟我說，你丈夫不長時間就來找你，任理堂讓李奇巖把人給帶走了。讓他給活活地打死了。任理堂知道信后才敢讓你接客?！?br/>
    玉紅聽說后“啊”地一聲暈了過去。

    朱國藩大喊一聲：“玉紅！”忙用手指卡人中。

    門外有人問：“咋地了，咋地了?！?br/>
    朱國藩沖門喊到：“沒事！沒事！”

    玉紅慢慢醒來，淚水嘩嘩流下：“這么說，他們逼我接客的那天，就是我丈夫的忌日。國藩，我不想活了，你幫幫我，我要祭奠我的丈夫?！?br/>
    “放心吧，這事包在我身上。不過你不能尋短見，要好好地活下去。你丈夫沒了還有我，我要成為你的丈夫。這里是日本人占的地場，關(guān)東洲的日本官人，休假時就來的寶順書館，他們是任理堂的后臺。這些殺人狂，加上任理堂他們都不得好死。咱們要好好活著，你丈夫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你的，他一定不希望你死。你放心，上刀山下火海我會把你救出去。玉紅，我是真心愛你的，我發(fā)誓，這輩子只要你玉紅做老婆！”說著，就把玉紅緊緊摟在懷里。

    已經(jīng)半個月過去了。鄭慶義急，因為錢還沒到位；宋順才急，說了大話貨到付錢。而更急的是張作霖，他想早點進關(guān)，爭奪中原。直系與南方“護國軍”已經(jīng)組建了“救國同盟軍”，準備推倒皖系之后，驅(qū)逐徐世昌，另組南北統(tǒng)一的政府。這讓張作霖心急如焚，他對段祺瑞也十分不滿，于是，就倒向直系，反對皖系了?？墒且蜃约邑斦霈F(xiàn)問題，不得不先在穩(wěn)定東北下了功夫，他請出了人稱理財專家的王永江任奉天財政廳長兼東三省官銀號督辦。王永江針對經(jīng)濟停滯、金融紊亂的實際問題，上任尹始就整頓奉天財政金融，革積除弊、開源節(jié)流取得了很大成效。財政收入迅速好轉(zhuǎn)，國庫得以充實。在張作霖的賞識相器重下，王永江為報張作霖知遇之恩，可謂歐心瀝血。張作霖見王永江如此賣力，更是言聽計從。特別是在籌措軍費，王永江費的心思最大。為了解決財政入不敷出的問題，他大力提倡官有企業(yè)的發(fā)展，利用他兼任東三省官銀號總辦的權(quán)力，成立利達公司進行官倒。張作霖有了王永江斂財，底氣漸漸足了，幾年時間奉天省的財政狀況明顯好轉(zhuǎn)，不但償還了債務(wù)，還有略有結(jié)余，這給張作霖趁關(guān)內(nèi)混亂之機入主中原提供了物資基礎(chǔ)。為此，逼王永江盡快籌措軍費。王永江雖然堅決反對用兵，但也不得不幫助張作霖進關(guān)。先是撒出人馬大肆搶購糧谷，主要是大豆發(fā)往關(guān)內(nèi)，一部分用于軍糧，一部分銷往關(guān)內(nèi)獲取銀元，取得現(xiàn)銀以穩(wěn)定奉票。為了保證這個計策順力實施，嚴令督軍府衙一旦到貨馬上送款。

    宋順才回奉天后，他就向王永江要錢，但是花錢的地方太多，宋順才等了半個月，才把錢要到手。這些錢因為是臨時湊的，除了奉票，還有銀元，感覺不足，又備了兩箱珠寶。湊足錢后，馬上帶一隊人抬著錢箱坐火車趕往五站。下火車后，宋順才一行五十多人的隊伍，抬有二十四個裝錢的木箱。正準備出站口，被一隊日本憲兵擋住，宋順才出面交涉：“我們這些人沒帶武器，帶的都是錢，你看上面全都貼著封條。我這有奉天站憲兵隊開的通行證?！?br/>
    憲兵隊長看了看通行證說：“出站的可以，憲兵的跟著。錢的送到，馬上回站臺。”

    宋順才無法，只好同意。帶著送錢的隊伍來到義和順門口，宋順才見門口是王貴就喊到：“王貴！快把你東家叫出來?！?br/>
    王貴正給人換錢，一看是當兵的，嚇了一跳，聽宋順才喊，高興的叫起來：“??！宋專員你可來了。”說著跳起來往后屋跑，邊跑邊喊：“東家，東家，宋專員，宋專員來了?！?br/>
    鄭慶義一機靈，一下就起來大聲地問：“喊啥呀！你說誰來啦？”

    王貴說：“憲兵，是憲兵，都帶著槍，上著剌刀把宋專員押到門口。當兵的抬著好多大箱子。”

    鄭慶義眉頭一皺扔一句：“押著來的啥意思。”

    鄭慶義沒容多想就往外跑，出去一眼就看見宋順才夾著公文包，在那兒和一個翻譯模樣的人說什么。

    鄭慶義一個箭步?jīng)_出去，忽地兩把剌刀擋住了去路，鄭慶義站住，嘴上不由地大喊：“大哥！你可來了?！?br/>
    宋順才招招手說：“沒事，沒事，你等會兒?！?br/>
    鄭慶義認識那個翻譯模樣的人，是滿鐵事務(wù)所的翻譯官。

    那個翻譯過來，讓憲兵放下槍，問鄭慶義：“這人你真認識？”

    “啊——！他是我的老客，這時來應該是給我送錢來了?！?br/>
    “噢，他也這么說，這就對了。我先跟小隊長說一下。

    翻譯到憲兵小隊長那嘀咕幾句，只見那小隊長指了指宋順才帶來的人說：“銭留下をすぐ必ず歩か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

    翻譯官過來對宋順才說：“小隊長說了，錢的留下，人的開路！”

    宋順才這才有機會跟鄭慶義說話：“兄弟，抱歉。大哥來晚了?！?br/>
    鄭慶義說：“不晚，不晚。我等著大哥再好好喝一頓?！?br/>
    宋順才擺擺手：“這回不行了，呶，他們不讓在此地久留，等以后有機會再喝吧。”

    宋順說完往后一擺手：“把錢箱子都抬進院子里去?！?br/>
    那些當兵的把箱子整齊擺到院子里，出來后，就自動排成一隊等待著。

    宋順才從皮包里拿出一嘟嚕鑰匙，遞給鄭慶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