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秦元青身世樣貌人品都是一等一的,比那些來向阿籬提親的人家好多了,可恨這三弟妹心里明明有了打算還不同自己說,就等著看自己笑話。
姜筠從松畫堂出來,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回了迎筠院洗了澡出來穿個薄衫子,頭發(fā)還濕著,李掌設拿了干巾子給她擦頭發(fā),桌子上備了時令的水果,她一邊吃一邊聽李掌設說話。
“奴婢和巧荷年紀也大了,小姐身邊也應該選幾個差不多年紀的伺候了,前些年留的那幾個丫頭養(yǎng)的也差不多了,小姐過兩日抽空瞧瞧喜歡哪個,先提兩個到身邊伺候,剩下的便放到外間伺候?!?br/>
李掌設和巧荷都是在姜筠一歲時便伺候在她身邊的,照顧姜筠就像長輩一樣,身邊伺候的當年都是從宮里出來的,年紀都不小了,該嫁人的也都可以嫁人了,李掌設一直都想著選幾個同姜筠年紀差不多大的過來伺候,又怕衛(wèi)國公府借機塞人過來,既要選了,也不好拒絕長輩賜的丫鬟,便一直拖著沒選,只將買回來的丫頭放到外頭的院子養(yǎng)著,教規(guī)矩。
這會睿王回來了,她便想著正好讓這幾個丫頭進府。
姜筠點了點頭,李掌設和巧荷照顧了她這么久,也該讓她們清閑清閑了。
第二日姜筠到了書院便被陳夫子叫去給年紀小一些的小姑娘示范禮儀,她是陳夫子的得意學生,陳夫子經(jīng)常會在課上提起她,這還是第一回叫她過去示范,她有些懵,心中不想出這個風頭,可陳夫子待她向來很好,便硬著頭皮去了。
好在這些小姑娘乖,新入書院的總是更有上進心些,認認真真的看著姜筠做完了一套禮,便聽陳夫子道:“你們要認認真真的學,也能學的像她一樣好?!?br/>
那群小姑娘一齊的應了是,有幾個面露興奮,儼然是將她作為奮斗的目標了,都說姜家的三小姐是這幾年書院出過的最優(yōu)秀的女學生,各科兼優(yōu),比她們高了四個級,其實也就比她們大了兩歲,她們在家中便聽長輩提了,沒想到剛入書院便能看她給自己示范禮儀,能不興奮嗎?沒辦法,學霸的光芒,哪個時期都一樣。
“禮儀學的好了,長輩才會更喜歡,瞧瞧姜三小姐就是因為禮儀學的好,宮中的貴人們也喜歡她。”
陳夫子繼續(xù)忽悠著這群小姑娘,忽悠完了出來帶著姜筠到了旁邊的屋子,每個課舍旁都有一間專供夫子休息處理事情的屋子。
陳夫子拿起案桌上的一本小冊子感慨道:“若是能都像你一樣就好了?!?br/>
姜筠瞥了眼那小冊子,左邊印著定熙書院四個大字,中間姓名那一列赫然寫著姜筠兩個大字,這是她交上去的。
她湊頭見陳夫子翻了翻,也不知在翻什么,道:“她們還小呢,剛入學,學生瞧著她們都挺好的?!?br/>
“你還說她們,你當年入學的時候才多大點啊,宋院長將你帶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就在想,這是誰家的小姑娘啊,這么小,你又板著小臉對著我做了一套禮,我一瞧這可不得了了,小才女啊?!?br/>
姜筠接著道:“然后夫子你問了我的年紀就更加覺得不得了了,都六歲了,才長了這么一點點?!?br/>
陳夫子見她嘟著小嘴假裝憂傷的樣子哈哈大笑,正巧陸夫子左手拿著黃皮冊子,右手提著早飯走了進來,面帶笑容道:“在說什么有趣的事,也說給我聽聽?!?br/>
陳夫子同陸夫子都是帶著初入學的小姑娘,兩個人關系甚好,姜筠向她行了一禮:“陸夫子好?!?br/>
陸夫子將冊子放到案桌上,微微頷首,道:“這小阿筠真是讓人越看越歡喜?!?br/>
她拆開早飯外面那一層油紙,對著姜筠道:“新出籠的蟹黃包,阿筠要不要嘗一個?”
姜筠搖了搖頭,陳夫子道:“今兒怎么到這會才吃早飯?!?br/>
陸夫子搖頭嘆氣道:“這書院收的學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早幾年收學生嚴格的時候多好,那收進來的學生多好,瞧瞧阿筠,阿箏,阿琳幾個,多讓人省心,這兩年書院收學生越來越寬泛,盡收些混的?!?br/>
早幾年姜筠入學那會定熙書院真是嚴格的時候,每年收的學生也在精不在多,可也正因為太過嚴格了,能考入的并不多,這日子久了,有些權宦世家的孩子總也考不入面子上就有些掛不住了,暗中施壓,書院漸漸有些頂不住了,便將標準稍稍放松了些,主要針對的還是那些權宦世家的孩子。
宋院長雖然癡迷作畫,可也不是一個頑固不化的人,你與我走個方便,我也與你走個方便,總不能讓這傳承了這么多年的定熙書院到他手里毀了,那胳膊也擰不過大腿啊。
只是這群夫子帶慣了好學生,這一時放松了標準,有些適應不過來。
陳夫子笑道:“咱們只管盡了咱們的責任就好了,到了課舍里就好好學習,咱們好好教,至于學的怎么樣,這日后的造化如何還不是她們自己的事情,氣不夠的。”
陸夫子坐在案桌前喝著茶開始吃早飯,陳夫子將那幾個冊子攤到姜筠面前道:“我準備將你寫的這些分到課舍里讓她們傳看一下,阿筠不會不同意吧?!?br/>
她都這么說了,姜筠當然不會不同意,就算是不同意估計也沒什么用。
姜筠走時陳夫子抓了一把糖炒栗子給她作為獎勵,姜筠兩只小手捧著糖炒栗子出來頗有些哭笑不得。
當年陳夫子每回到課舍里抓偷懶的小姑娘都一抓一個準,漸漸的課舍里就傳出是她告的狀,她還覺得自己冤枉,現(xiàn)在想來她真是不冤,誰讓她吃了陳夫子這么多糖炒栗子呢。
她在外頭解決了那些糖炒栗子,回了課舍,惠郡王府的小郡主程琳便湊過來好奇的問她陳夫子喊她出去做什么。
她便是姜筠入書院考試那日站在她前頭的小姑娘,因入學考試的時候說了幾句話,待到課舍里遇見的時候就覺得分外熟悉,她又性子爽利,姜筠與她說話投機,關系處的很好。
姜筠坐到位子上一邊整理書袋一邊道:“陳夫子叫我過去給她帶的小姑娘示范禮儀?!?br/>
程琳幸災樂禍道:“誰讓你是才女呢?”
姜筠翻了個白眼,幽幽道:“就知道你會笑話我,好好的,誰想做什么才女?!?br/>
她年紀小,長的又比同齡人看著小,無論到哪個課舍里,都會受到格外的“關注”,尤其是陳夫子,當年在陳夫子的課上,她可是陳夫子每日必點之人。
午間她和程琳準備去尋姜箏一起去吃午飯的時候,不知從哪里跑出來一個小姑娘,那小姑娘生的圓潤,臉上還帶著嬰兒肥,圓溜溜的大眼睛,攔住了姜筠的去路,對著姜筠行了一禮,然后便開始自我介紹:“姜家姐姐,我姓阮,名籮,家父御史中丞?!?br/>
這小姑娘看起來也才七八歲的樣子,姜筠見她長相可愛,白皙圓潤的小臉上表情嚴肅,介紹的也一板一眼的,饒有興致道:“原來是阮小姐啊,你有什么事嗎?”
她從袖口拿出一個小冊子,姜筠愣了一下,就聽阮籮道:“姜家姐姐,今日夫子將您的作業(yè)發(fā)下來讓我們傳看,我仔細看了一遍,在其中發(fā)現(xiàn)你寫了一個錯字?!?br/>
姜筠:“......。”
然后就見阮籮將那冊子翻開,指著其中的一個字道:“姜家姐姐,這個籮字您寫錯了?!?br/>
姜筠一看還真是,那籮字她少了竹子頭。
一旁站著的程琳也一臉嚴肅的站在那里,只是那微微勾起的唇角讓姜筠知道她此時此刻在極力忍著笑。
姜筠有些驚訝,這小姑娘竟然能如此認真的把她寫的字都看完。
姜筠道:“你不說我還沒有發(fā)現(xiàn),謝謝你為我指出來?!?br/>
阮籮紅著臉道:“不用,不用謝。”
程琳道:“阮小姐的名字倒是同你的名字很像,聽說,也是今年入學考試中表現(xiàn)最優(yōu)秀的小姑娘呢?!?br/>
姜家姜筠這一輩的小姐都以竹子頭起。
姜筠覺得這小阮籮生的挺合她的眼緣,認真的模樣也很討喜,笑道:“阮小姐這會也沒吃飯吧,不如同我們一起吧?!?br/>
阮籮的肚子正巧在這時候叫了一下,她摸了摸肚子,有些尷尬。
“阿籮,你怎么跑這里來了?!?br/>
不遠處一個小姑娘面露不耐的走了過來,見到姜筠時愣了一下,對著阮籮訓道:“你怎么真來找姜三小姐了。”
她說完又對著姜筠道:“姜三小姐,我家七妹不懂事,你莫要怪罪。”
她用手碰了一下阮籮,阮籮垂著頭不說話,阮家四小姐似是怕阮籮亂說話,同姜筠致了歉后便匆匆?guī)е罨j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