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在最黑暗的時刻碰到光明。誰也沒有預料到那扇看起來堅強卻也在墻皮上滲著落寞的城門突然自己打開了。這是應該是西夏人夢寐以求的事情,但是不是現在。更何況,同時沖出來的還有,大明的騎兵,鐵甲騎兵!
在熱武器的時代來臨之前,軍中的王者從來都是騎兵。不提騎兵高速突擊合圍的能力,單單就從個人的殺傷力上面來講,步兵也遠遠不是騎兵的對手,騎士加上渾身的鐵甲,幾乎有幾百斤的重量,高速地撞過來,留給步兵的只剩下絕望。因此在戰(zhàn)場當中,騎兵一直都是舉足輕重的力量。而西夏國能征善戰(zhàn),很大的程度上也是因為,他們從小就生活在馬背上的緣故。所謂蒙古騎射,從來都是名不虛傳的東西。
大明也有鐵騎,事實上,每個國度都會有騎兵,不過相比于西夏的角馬騎士,無論是大周朝的紫荊花還是大明的緹騎正面沖擊的話根本就不是天賦秉異的大夏角馬騎士的對手,也就聲名不顯起來。另外一個則是因為百年間氣道修行者和那個如同中天之日的耀眼人物搶去了大明太多的光芒。而其他的方面,則是相比于角馬騎士,大明的騎兵總是弱了那么一些。不提異種的坐騎的問題,單單是控馬的技術,無論他們怎么練,也都無法達到那些從小生活在馬背上的民族的程度。不過俗話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騎兵再孬也還是騎兵,在狹小的范圍內,遭遇大規(guī)模的騎兵,是災難性的。
大門霍然洞開,里面是一排閃著令人發(fā)寒倒影,身著重甲,最前面的一排甚至于就連馬的身上也有馬鎧。在這個世界里面,馬是絕對的管制物資。哪怕強如落音山的修道者也曾經言道,如果面對著三千緹騎,他們除了逃跑之外再沒有什么辦法。而在西天門關的馬絕對是整個大明最優(yōu)秀的,除了維護皇家威嚴的金吾衛(wèi),大明邊軍實際上才是整個大明戰(zhàn)斗力最強的隊伍。
人馬沒有一點聲音,整整齊齊地排成幾列,就是光站立的時候生發(fā)出來的氣勢就不是平常人所能夠忍受的。更像是準備開飯的惡魔。
“靰...鞡...”紇奚嘉再也說不出話來。他的嗓子有些發(fā)干,實際上他們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之下碰到對方的騎兵是什么后果。他們或許忘記了,西天門關興許因為害怕詭計而暫時關閉了城門,可是大明的將士同樣有出城去決一死戰(zhàn)的勇氣。而這種勇氣,在現在這個時刻就變成了西夏人得催命符。
“...!”根本沒有聲音,此時無聲勝有聲,馬匹踩著死神的鼓點兒,從極靜到極動,像是一座山峰崩塌那樣,逐漸變成震耳欲聾的嘩嘩聲。幾乎已經沖到城門口的幾個西夏戰(zhàn)士首當其沖,斬馬刀高速劃過,同時帶走了的還有他們的腦袋。帶著有些不解而迷惘的表情。
“那些只會當縮頭烏龜的人,怎么今天就出來了呢?”這其實怪不了他們,在常年的邊境戰(zhàn)爭當中,西天門關里面的大明邊軍從來都是守衛(wèi)者的角色。東面的城門也不過是另外一段城墻的意思。只是這兩天的局勢瞬息萬變,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這不是西夏人得計劃,也不是遠在上京城的那位太子爺的計劃,更不是在西天門關之上下都不知道彼此是否還活著的王磊和張白圭的計劃。似乎綿延了很多年的事情在這幾天中間爆發(fā)開來,所產生的情形是任何人難以預料的。
“只能說這是天數,奈何奈何!”
年輕的祭司說過這句話的時候,情勢又是一變。剛剛是護衛(wèi)著他們年老的祭司的西夏人突飛猛進,而那座本來最不可能開的大門竟然開了,而且從里邊出來的竟然是大明最精銳的鐵騎?!八麄冞@是不要命了么?!北种@種驚異。身在局中的那個老祭司終歸是反應慢了一點。而這,也就徹底底封死了他逃回去的腳步。
大明的鐵騎們分成三路,濃濃的煙塵漫天之中,幾幅迎風獵獵作響的龍旗在上空飄蕩,其中最中央奉命矗立著大大地一個‘王’字。
“原來是他!”老祭司活了這么多年,自然知道西天門關之虎的威名。竟然是這個人親自率領的鐵騎,那就怪不得自己的兒郎們難以抵御了。西夏人對于他們祭司的信仰自然堅定,可是那些明人也是有著無比的信念。這,或許真的是天意,而并非區(qū)區(qū)人力能夠挽回的。他輕輕笑著,似乎已經看開了什么。而實際上,或許他從來就沒想過要回去?;蛟S,這本來就是他們龐大計劃當中的一部分。以他崇高的資歷當然能知道一些,不說話,只是微笑著看著一切。
那滾滾的煙塵從遠處沖來,卷起無數的尸體,最后將他淹沒。很多次,那些驕傲的兒郎們跪下來,祈求他離開這樣危險的地方。他卻不,只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腦袋被一個小兵割掉了,口里面還帶著笑容。
在不遠處的西夏鴉雀無聲,他們親眼看見被滾滾黃沙吞沒的那些人。不知道為何,這些從小習得弓馬的人竟然從心底生出一股畏懼來。如此尊貴的祭司就...就這么死了。那么他們,他們又能夠算什么呢?
紇奚嘉不算什么,他只是以最快的速度亂跑,寒冽的冷氣深入喉嚨,肺像是要裂開一樣。后面的死神在呼嘯,這就是和死亡在賽跑啊。什么榮譽,饑餓,其實在**裸的生存欲望之下再也找不到任何的存身之所。
現在的他只希望能再活一會兒,哪怕一會兒都好!
不是不知道,世事變化太玄妙。張白圭甚至還保持著舉刀的動作,呆呆地看著那些曾經在西天門關城池當中最耀武揚威的那些人,從他的身邊跑過去。
他忽然有流淚的沖動。
原來有你!
原來還有你們呢。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