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亦瑤將臉兒微微仰起,見徐承曦面上露出微微的笑意,心中也微微一笑,就在這時,忽見徐承曦仿佛發(fā)現(xiàn)了什么似的微微蹙了眉頭道:“我賜你那支金簪為何不戴上?”
冷亦瑤道:“一時焦急竟給忘了?!?br/>
“忘了?”徐承曦冷冷道:“這支簪會在關鍵時刻救你于危難之中,本王一再要求你去萬象殿時要戴上,你竟然說忘了!”
冷亦瑤心中有無限疑惑,此時卻又沒能說出來。
徐承曦冷冷對冷亦瑤道:“你用完膳就扮作本王的貼身侍女一同進萬象殿?!闭f著他站起了身,復又對冷亦瑤道:“記得,要戴上那支簪!此次如若成功,你就要入住萬象殿,而本王將不在你身邊,從今后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
用過膳之后,冷亦瑤取出那枚金簪細細打量。
這是一枚雕刻極為雅致但絕不搶眼的金簪,它周身柔柔透出暗紫的光暈,簪頭雕了一枝纏枝的大花牡丹,垂了珠露,無限的古雅與嬌羞。這樣一支絕世無雙的精品放在手掌心,靜默著,仿若穿了紫色紗裙綰了青絲的女子,凝了一雙高貴而憂郁的眼睛,朝你脈脈觀望……
不知為何,亦瑤看到此物,腦中忽然閃現(xiàn)出那個名叫“鳳弦”的女子來,總覺得這簪兒和“鳳弦”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用過膳,亦瑤、芷萱隨燕王徐承曦一同奔赴萬象殿。
才剛走到萬象殿門口,隨著一聲長呼:“羿陽王殿下駕到――”,殿內(nèi)忽然涌出無數(shù)王公貴族來,這些人爭先恐后與徐承曦打招呼,而徐承曦臉上露出一貫的淡然若定的微笑,與眾人一一問好。
冷亦瑤默然望去,但見一片金碧輝煌中眾人仿若那盛開的姹紫嫣紅――顯得分外花團錦簇。此情此景忽然使她想起了未央宮了。
就在眾人說話當口,忽聽得一聲長呼:“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殿內(nèi)眾人慌忙見禮,山呼萬歲。
“眾愛卿免禮平身?!?br/>
說話的就是下旨滅了大冷的大氏皇帝徐晟睿嗎?
冷亦瑤將頭微微抬起,從人群背后悄悄望去。
但見織錦陳紅地毯上,站著一位身著龍袍的中年男子,此人高大魁梧、雙眸如炬,微紅的面上簇黑的髭須兩邊微翹,已經(jīng)微微花白的頭發(fā)梳得極為整潔雅致,其上一頂金冠爍爍生光。
“徐晟睿!”冷亦瑤在心里狠狠地念著這個名字,一雙明眸也禁不住泛出凜凜寒光。
“徐晟睿!”冷亦瑤在心里狠狠地念著這個名字,一雙明眸也禁不住泛出凜凜寒光。
忽然,旁邊有人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冷亦瑤悄悄望過去時,卻見是羿陽王徐承曦,他雖未說話,但眼睛里蘊了極深的含義。
是啊――徐晟睿是皇帝,而自己現(xiàn)在只不過是一個的奴婢,要想殺他談何容易!
群臣見完禮后,徐晟睿賜眾人一一落座。
無意之中,亦瑤看到皇后蘭若璃悄然回眸一笑,那眼神極為曖昧,她有些困惑有些不明所以,但往四處看時,除了自己和芷萱,就只有徐承曦。
自己和蘭若璃也只不過有幾天的緣分,而且那時還只是她身邊的一名奴婢,她斷斷不會將自己牢牢記在心里,那么她的笑自然不是對自己;徐承曦是蘭若璃名義上的養(yǎng)子,蘭若璃若是對他這般笑可是太不合禮儀;那么――就是芷萱了!難道芷萱竟然和皇后有什么更為親密的聯(lián)系?自從自己來到武成殿就遇到了無數(shù)無法解釋的謎團,但若把這些疑影跟芷萱聯(lián)系起來,倒是可以找出一條極為明晰的線索,因為所有的怪事最終都能指向芷萱!換一句話說,芷萱――和武成殿發(fā)生的一系列怪事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如今自己又親眼看到她跟皇后真的拉上線了,若是如此這謎團將會更為復雜還是更為明晰?可不知道她們這樣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又有人在旁邊扯自己衣袖,冷亦瑤回頭望去,卻見是坐在承曦旁邊的承昊,只見他微微笑道:“你一直站著,累不累?”
冷亦瑤一時里有點窘迫,微微笑道:“侍奉主子是奴婢應盡的職責,亦瑤已經(jīng)這樣站慣了,并不覺得累?!?br/>
徐承昊狡黠一笑,對亦瑤道:“過來幫本王倒酒?!?br/>
不知為何冷亦瑤見承昊那一笑,似乎有更深含義,端酒壺過來時就分外心。
但意外還是發(fā)生了。
只聽“哎喲――”一聲,徐承昊皺了眉頭對冷亦瑤叫道:“你將本王上好的衣衫給灑濕了,快幫本王弄干凈。”
冷亦瑤心下詫異,暗暗道:“真是奇了怪了,自己明明親眼看到他將酒好好喝到嘴里,怎的又將衣衫給弄濕了?”
她將手帕拿來為承昊衣襟拭擦,卻見他皺眉道:“不行!父皇壽誕,本王怎能如此狼狽?你陪本王回去換衣?!?br/>
徐承曦回過頭來,道:“快去快回,宴飲開始還有亦瑤的歌舞表演?!?br/>
出得大殿,承昊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滿臉盡是釋放的喜悅,他對亦瑤微笑道:“隨我到處走走吧。”
“你不是……”冷亦瑤疑惑道,但她隨即就明白過來承昊的一番深意,在心里暗暗笑了。
承昊一邊往后庭走一邊笑道:“我若不如此,怎能擺脫沉悶繁瑣的萬象殿?我若不如此,又怎能找理由讓你出來好好休息一番?我若不如此,又怎能找機會邀你一同出來?”他一邊說,一面呵呵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極為爽朗極為清澈,如山澗幽幽碧泉滌蕩了世間凡塵,令亦瑤心頭豁然開朗,禁不住對大氏這位楚靖王產(chǎn)生了興趣。
“來――”承昊一邊說,一邊拉了亦瑤的手往樹林深處跑去。
“喂,殿下,你要干什么?”亦瑤驚叫道,她語氣雖是聽起來萬分緊張,心里卻在發(fā)出幽泉般的笑聲。
承昊扯著亦瑤來到一座假山之下,盯著她的眼睛道:“這里,沒有人!只有我們兩個?!?br/>
冷亦瑤心中忽然升起一種極為奇怪的感覺,將微笑的眼睛微微抬起。
薄薄的晨曦中,忽然升起了一縷輕霧,飄飄渺渺,恍恍惚惚,那個男子年輕俊朗的臉就在霧里一閃一閃。
“你騙不了我!你就是冷亦瑤?!彼@樣說著,忽然將手臂往前一伸,一把就將亦瑤摟在了懷里:“你知道不知道,自從三年前遇到你,我就一直在等待??墒蔷沟攘诉@么久!”
但是隨著婆娑的花影在眼前倏忽變幻,冷亦瑤放棄了掙扎,甚至為這個男子鍥而不舍的努力竟然感到些微感動,她停止了掙扎。
還記得,一年前,大冷國,未央宮。
亦瑤和云裳躲開內(nèi)侍隨從,在御花園中漫游。
“姐姐,女子長大了都要成親嗎?”
“云裳,你才十四,可就想的這么長遠了?”
冷云裳羞澀地了衣角,道:“在大冷,女子十四歲,就已經(jīng)是個大姑娘了。姐姐你難道就在心里從沒有幻想過一個男子嗎?”
亦瑤笑道:“在我的心里啊,一直是有那么一個男子,他要像父皇一般聰明睿智,還要有高高的身材、俊美的面容,性格溫文爾雅、不驕不躁,他要像父皇一般珍愛云兒,還要像矢添哥哥一樣嬌寵著我;我們要相親相愛一輩子……”冷亦瑤說著忽然笑了:“大約在這世上,已經(jīng)遇不到亦瑤看得中眼的男子了。亦瑤這一輩子就不嫁了?!?br/>
云裳叫道:“怎么姐姐的意中人竟然和裳兒心目中的意中人一樣?不好不好!姐姐這般的美貌這般的才華,即使不是大冷的公主也一定不會讓天下好男子失了眼,假若我們姐妹愛上了同一個男人,那個男人一定要選擇你,妹妹豈不是要傷心死?”她說著嘟起了嘴。
冷亦瑤慌忙道:“姐姐遇到什么都一向是讓著你的,姐姐又怎么會跟你搶呢?”
云裳道:“姐姐要向裳兒保證,什么都要讓著我!不然,我可要跟你沒完!再也不跟你做姐妹了!”
那個人是誰?
隱約中似乎在薄霧中靜靜等待,但冷亦瑤在夢中始終看不清他的面貌。
會是他嗎?
“大哥,讓我好找。”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倆耳畔響起。
是徐承曦!
冷亦瑤慌忙將承昊一把推開,整理起凌亂的衣衫,一張臉卻微微泛紅了。
她有點不明白,一向伶俐、勇敢的自己不知為何在徐承曦面前總是感到有點畏懼,有點膽怯。
徐承曦面上含著一貫的淡然若定,但眼中神色似乎頗具玩味,他靜靜地地面對著他倆的驚慌失措,這使得徐承昊、冷亦瑤倒像是在做一件極為齷齪之事。
“承曦,我們正要到殿上去,見這邊玉蘭花開的十分濃艷,就過來看看……”徐承昊解釋著。
徐承曦并沒有追問下去,只是說:“宴飲已經(jīng)開始,我是來提醒亦瑤該登場了?!?br/>
徐承昊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快去吧!”說著躲開承曦徑自往前匆匆去了。
冷亦瑤正要邁步,卻被徐承曦暗暗扯住了手腕,那只手力度是如此之大,使得冷亦瑤渾身冷汗直冒,但她強忍住了并不作聲。
看到承昊走遠,承曦才松開了亦瑤,亦瑤將手抬起看時,但見腕上已經(jīng)有了一圈月牙般烏青。
“冷亦瑤,你要記住――本王不準你和徐承昊在一起!”
亦瑤聽了這話,不抬頭也能感覺得到他的目光是多么凌厲。她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不經(jīng)意的用手撫摸著腕上的傷痕。
徐承曦這才看到冷亦瑤手上的傷,似乎是有點吃驚,從懷里拿出一只玉瓶來為她敷了藥,輕輕問道:“還疼不疼?手受了傷為何不告訴我?”
亦瑤整理了衣妝正要步入萬象殿,忽聽得身后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低呼。
“鳳弦――”
這聲音聽起來是如此喜悅?cè)绱思樱坪跤质窃趬魢抑猩钌顗阂种环N無法言說的痛苦,令亦瑤聽起來感到十分怪異。
鳳弦?鳳弦!他竟然在叫那個畫像上的貴族美少女!
冷亦瑤猛地回過了身。
不遠處,翠竹林邊的徑上站著一位中年男子。
只見他長身玉立,身著一件紫袍,雖年已不惑,但俊朗的面容、儒雅的氣度足以使觀者忽略其真實年齡而對其肅然起敬。
他是誰?他究竟和“鳳弦”有著什么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亦瑤打量那男子面貌裝束,與所了解的大氏朝中大臣一一對照,心中豁然開朗,沖那男子俯身下拜:“奴婢亦瑤參見丞相大人?!?br/>
“亦瑤?”丞相蘭子騫聽了這話先是一愣,緊接著就明白了過來,問道:“亦瑤,你是哪個府上的丫頭?”
亦瑤道:“奴婢是武成殿的宮女?!彼炖镎f著,一面將眼稍稍抬起悄悄望去,但見面前之人方才的喜悅焦急之態(tài)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煙消云散。
“亦瑤,你是羿陽王專程帶來赴宴的?”他問道。
亦瑤似乎聽出了蘭子騫話里另有玄機,但一時里不明白他話里更深的含義,就沉默著并未回答。
“假若真的是羿陽王專程帶你來赴宴……”蘭子騫停頓了一下,語重心長道:“那你一定要心?!?br/>
冷亦瑤抬起頭來疑惑地望著面前這個氣度不凡的長者,但見他一向不拘言笑的臉上露出微笑來:“如若遇到危險,可以來找我――在皇上面前,子騫的話他還是聽的?!?br/>
冷亦瑤還未答話,忽見蘭子騫面色陡變,朝她身后叫道:“殿下……”
冷亦瑤回身望去,但見徐承曦神色冷漠正站在自己身后,而他并未搭理蘭子騫,只是一味對亦瑤冷冷道:“怎么耽誤這么久?”說完就徑自朝殿內(nèi)而去。
蘭子騫搖了搖頭,瞥了一眼亦瑤,隨即跟在承曦身后進了殿。
金碧輝煌的萬象殿一朝成了似乎專為冷亦瑤設置的宮殿,她一登場,立刻就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冷亦瑤亦明白,成敗也就在一朝之間!今日――只許勝不許敗!
輕裊婉轉(zhuǎn)之間無限風情似太湖之水連綿而來,而她如水明波瀲瀲地在徐晟睿眼前蕩漾,使得大氏皇帝為之心搖神蕩,禁不住問坐在一旁的徐承曦:“承曦,她是誰?朕怎從未見過?”
徐承曦對這個問題早就心有成竹,回道:“稟父皇,她是兒臣的貼身侍女,名叫魏亦瑤,是瓷商的女兒。她最擅長的是歌舞、茶藝……”
徐晟睿微微頜首,神態(tài)若有所思。
“父皇要是喜歡,兒臣就將她留在萬象殿侍奉父皇。”承曦試探道。
誰知徐晟睿只是微微一笑,并未置可否。
徐承曦心中不免有些煩悶,暗暗道:真是一只老狐貍!好!你不是提防我嗎?我就另找一個你信得過的人攻破你的防線!哼!在這個世上還沒有難得住我徐承曦的!
“承曦,別光顧了說話,快用酒菜。”坐在另一旁的皇后蘭若璃見承曦的酒菜并未大動,心里有點疼,就擔心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