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五月初,維拉動漫公司找到丁羨，來人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女人，叫孫元香,三十出頭年紀(jì),妝容精致,表示很欣賞她的畫風(fēng),細(xì)微處見人生態(tài)度，希望能跟她合作一個動漫連載。

    丁羨把這件事告訴周斯越。

    周斯越靠在沙發(fā)上,一只手搭在沙發(fā)背上,一只手抄在兜里，靜靜聽她說，偶爾點(diǎn)頭,表示認(rèn)可。

    丁羨素描起家，對色彩不是很敏感，好些畫在上了色之后發(fā)現(xiàn)總?cè)蹦敲袋c(diǎn)兒意思,正巧這也是個磨練機(jī)會，說到激動處，她兩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周斯越,“怎么樣怎么樣？”

    周斯越一邊捋著她腦袋，閑散地說：“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顧忌太多?！?br/>
    丁羨抱他,忽然側(cè)著頭在他唇角親了下,兩只手掛在他脖子上,軟軟地說：“你真好！”

    周斯越揚(yáng)了下嘴角。

    地下室里還有一人,看不下去，靠在一旁的沙發(fā)上懶洋洋地搭嘴。

    “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二位？”

    周斯越這才轉(zhuǎn)頭看過去，微微蹙眉：“你怎么還沒走？”

    “你讓我上哪兒去？！”陸懷征差點(diǎn)兒從沙發(fā)上跳起來，兩人沒理他，話鋒一轉(zhuǎn)，嘲諷丁羨：“你做什么動畫？小飛俠大戰(zhàn)豬豬俠？還是飛天小女警??？”

    丁羨靠在周斯越懷里，丟了個枕頭過去，“做什么也不告訴你！”

    陸懷征哼唧一聲，“切，我稀罕。”

    周斯越也丟了個枕頭過去，“不懟她你找不到存在感是不是？”

    陸懷征躲過，枕頭掉到地上，他彎腰撿起來，丟回去，“得，說不過你倆，我走，我走?！?br/>
    “等會?！?br/>
    周斯越說。

    陸懷征回頭，嘖了聲，“舍不得我是不是？”

    “把門鎖上?！?br/>
    “砰！”陸懷征摔門而去。

    屋內(nèi)光線昏暗又恢復(fù)了靜謐。

    亞太全國賽在即，又剛跟叉院的董正飛以葉教授實(shí)驗(yàn)室的名義簽了軍方的排爆科研保密項(xiàng)目。最近忙得腳不沾地，人不是在實(shí)驗(yàn)室就是在去往實(shí)驗(yàn)室的路上。

    丁羨這陣自己也忙，幾乎沒什么見面的事情，飯都沒吃上幾頓。

    今晚這種繾綣的時光已然奢侈，偏偏還被某個不知趣的人打擾。

    陸懷征走了。

    她覺得自己得做點(diǎn)什么，剛一抬頭，周斯越已經(jīng)扣著她的手將她壓在沙發(fā)上親下去了。

    所有的情緒都在這瞬間爆發(fā)，火花迸發(fā)。

    兩人都不是善男信女。

    周斯越的隱忍她能感覺到。

    丁羨雙腿像蛇一樣攀住他精瘦的腰腹，沒有絲毫猶豫地說：“要不要試試看？”

    周斯越伏在她身上，黑黑的頭發(fā)茬埋在她頸間，硬硬地戳著她皮膚，他停下來，微抬頭，去看被他放平在沙發(fā)上的姑娘，眼含春水，低頭失笑，嗓音低沉暗啞變了調(diào)。

    “你好像很期待？”

    廢話。

    “你不期待么？”

    期待，太期待，所以不敢碰。

    男人在這方面都是無師自通的，高中觀摩過之后，他看來看去也沒覺得有什么美感，所以看的不算多，手機(jī)存了那么一兩部，需要的時候找出來用過，在這方面還算節(jié)制。

    “真想做？”

    丁羨兩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會疼么？她們說，第一次都很疼。”

    周斯越認(rèn)真思考了一下，“說實(shí)話么？”

    “嗯?！彼c(diǎn)頭。

    “不知道，沒做過?！?br/>
    “……”

    小姑娘腿再次盤上他的腰勾住，閉上眼睛，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來，疼就疼吧。”

    好不容易培養(yǎng)的氣氛全沒了。

    試問，一個姑娘一臉大義凜然英勇赴死的表情躺在你身下，誰他媽下的去手？

    周斯越翻身坐起來，靠在沙發(fā)上，揉揉頭發(fā)，懶散地說：

    “算了，先不動你?！?br/>
    丁羨竟然覺得有些遺憾。

    “為什么？”

    他傾身去拿煙，聽見這話，一邊把煙叼進(jìn)嘴里，一邊回頭笑她：“你聽上去還挺失落的？”

    “呸！”丁羨從沙發(fā)上彈坐起來，“不是說很多男的談戀愛就是為了騙女孩子上/床嗎，你怎么這么能忍？”

    他叼著煙笑，揉了揉她的后腦勺說：“猴急什么，未來日子那么長，我能跑了？”

    他小時候吃到一樣好吃的東西，他會把這樣?xùn)|西放到最后去品嘗，而不是一開始就把好吃的先吃完，爺爺說他是個先苦后甜的人，這習(xí)慣很好。

    他不急著嘗試，只是他覺得他倆都還太小，每次也都是點(diǎn)到即止，小姑娘沒他自控力好，親到最后總也忍不住想要去剝他衣服，都被他在最后一步停下來。

    還有一點(diǎn)兒是他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實(shí)在不想讓這種事情發(fā)生在這個簡陋的地下室。

    什么都沒有，還不能讓她留點(diǎn)兒美好的回憶。

    作為男人，也夠廢了。

    一個夜晚，親親摸摸也就這么過去了。

    之后丁羨跟維拉動漫正式簽訂了合作。

    孫元香當(dāng)下給了她一本小說，讓她照著劇情出動漫版，一周出一次線稿，稿費(fèi)按月結(jié)算。

    拿到第一筆制作費(fèi)的時候，是周末，丁羨給周斯越打電話。

    “我有錢了?！?br/>
    那邊笑了下，“不錯。”

    丁羨說：“我發(fā)現(xiàn)賺錢還挺容易的，這樣吧，你以后在家，我負(fù)責(zé)養(yǎng)你好了，看你最近忙的腳不著地的，我都心疼?！?br/>
    周斯越靠著椅子上笑，“看把你給得瑟的，這么點(diǎn)錢就滿足了？”

    丁羨嘟嚷：“三千塊呢，也不少了?！?br/>
    他話不多，應(yīng)著，兩人閑閑散散聊了幾句，丁羨掛了電話跟婁鳳逛街去了。

    周斯越收了電話，看向坐在對面的蘇柏從。

    對面的男人，五官俊逸，面容溫和，梳著一個油頭，戴著一副金絲邊眼睛，斯文有度，西裝襯衫規(guī)整地貼在身上，外頭是一件灰格的小背心，雙腿交疊，腳上的意大利定制手工鞋擦的锃光發(fā)光。

    而這邊年輕英俊的少年則懶洋洋地窩在椅子上，雙腿也大剌剌地敞著，黑衣長褲，休閑懶散，連頭發(fā)都是松散的，修長地手指卡在烏黑的發(fā)間，漫不經(jīng)心地?fù)芘^發(fā)。

    那股懶散勁兒，特別拿人。

    蘇柏從提壺茶，一邊倒一邊說：“她似乎還不知道你父親的事？”

    周斯越手指在發(fā)間微微停了，一言不發(fā)，低著頭繼續(xù)撥弄。

    茶館里煙霧騰起，裊裊青煙騰云而上，無比寂靜。

    蘇柏從將茶盞推到他面前，“嘗嘗，大紅袍，特意讓人留的?！?br/>
    他端起杯子抿了口，配合地砸了砸嘴：“不錯，挺澀口?！?br/>
    蘇柏從笑：“就我個人來說，我很欣賞你的能力?！?br/>
    “謝了?！彼簧踉谝狻?br/>
    “我第一次知道你啊，是在上海的時候，我倆那時喝多了，我問她為什么堅(jiān)持要考清華，她說因?yàn)槟阍谇迦A啊，我派人去查了你，才知道原來你是葉教授的學(xué)生。”蘇柏從說，“他之前就一直跟我說，有一學(xué)生特別聰明就是時運(yùn)不濟(jì)，沒遇上好時候，還總出狀況，但卻真是他這么多年，見過最有預(yù)判能力和前途的學(xué)生了?！?br/>
    周斯越掀眼皮懶懶地掃他一眼。

    “去過你的高中，老師們對你的評價也都很高，有天賦還特別努力。”

    周斯越眼神漸漸凝聚到他身上，蘇柏從有條不紊地品著茶，想起一點(diǎn)兒說一點(diǎn)兒。

    “不得不承認(rèn)，你確實(shí)很優(yōu)秀?！彼畔虏璞K，朝他看過去，“但，好人難當(dāng)，壞人好做啊。你看趙震海在外頭名聲好吧，誰不對他歌功頌德，說他公正廉明，兩袖清風(fēng)的?！?br/>
    “說重點(diǎn)?！?br/>
    似乎觸到他的逆麟，周斯越終于不耐煩。

    蘇柏從也不再繞彎：“你把手里所有的軍方排爆資料給我，我?guī)湍惆掩w震海拉下臺?！?br/>
    世界是黑暗的，所有的交易都是骯臟的，不過是披著虛假的外衣。

    你不曾見過的黑暗，那才是深淵。而那里，曾伸出無數(shù)只手，試圖將行走在邊緣的人給拖進(jìn)去。

    手機(jī)又在桌上震了震。

    周斯越低頭看，還是丁羨，他回神，抓了把頭發(fā)，接起來：“嗯？”

    電話那頭小姑娘聲音無比興奮，“你喜歡黑色還是藍(lán)色？”

    “什么事？”

    “你就回答就好啦。”

    “黑色?！?br/>
    “型號？”

    “什么型號”

    “腳，幾碼！”

    “你給我買鞋子？”

    “我就隨便問問?！?br/>
    “不能送鞋子，別買。”

    “那你等會給我一塊錢就好啦，快說碼數(shù)，我看到那雙鞋子就想到你啦?！?br/>
    “四十四?！?br/>
    “你比我大十碼欸?！?br/>
    “什么時候回來？”

    “快啦，我再陪婁鳳逛一會兒，晚飯你自己吃?！?br/>
    周斯越掛了電話。

    蘇柏從看著他，“怎么樣，我說的，考慮一下？”

    “你要那資料干嘛？”他目光坦然，干凈，卻看通透。

    “知道軍方為什么不跟我們合作，而找了你們這些大學(xué)生么？因?yàn)榕卤晃覊艛嗫萍驾敵鍪袌觯谏萄陨?，凡事一個利字，我沒理由不分這杯羹。當(dāng)然，趙震海也不是什么好人?！?br/>
    ……

    丁羨晚上把鞋送過去，直接被人扣在地下室了。

    她剛敲開門就被人直接扯進(jìn)去頂在墻上，周斯越粗暴地吻上去，比任何一次都激烈，甚至都來不及等她說一句話。

    丁羨能察覺到他心情很差，狀態(tài)很不好。

    周斯越大多時候親她的時候會逗她，今晚這種掠奪式的親法還是第一次。

    丁羨貼在門口，抱住他腦袋，“怎么了？實(shí)驗(yàn)出問題了？”

    他不答，一個勁兒去堵她的嘴。

    見她躲的厲害，直接扣著后腦勺給她按在門上：“想親你還要理由么？”

    他整個人是熱的，可眼神是冷的。

    “不是，你今晚不對勁……”

    他低頭一個深吻，唇齒交纏，瘋狂地撕咬親吻，太激烈了，丁羨再低頭時，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衣服都被人掀了一半。

    就這樣，他還是沒碰她，強(qiáng)撐著身子翻身沉沉倒在床的另一邊。

    黑色的床單，修長的身影，他仰面躺著，像一只剛從囚籠里出來的困獸，疲倦又困乏。

    丁羨把掀了一半的文/胸拉回去，側(cè)躺在他邊上，一只手撐著腦袋，一只手去捋他細(xì)碎的黑發(fā)，低聲問：“心情不好？”

    “嗯?！彼]著眼，沉沉地應(yīng)了聲。

    “比賽？”

    周斯越搖頭。

    “實(shí)驗(yàn)？”

    還是搖頭。

    丁羨想到一種可能性，“難道是我比你會賺錢了，你自尊心受挫？”

    周斯越還是閉著眼，哼唧一聲，“就你那三千塊錢？”

    丁羨發(fā)現(xiàn)他的五官怎么看都好看，特別是睡覺的時候，忍不住拿手戳了下，滿滿的膠原蛋白，反駁道：“看不起我？”

    “哪敢?！彼冻隽私裢淼谝粋€笑容。

    “那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br/>
    周斯越忽然睜眼看著她說，“你跟那老男人什么時候單獨(dú)喝過酒了？”

    “誰？”

    他重新閉上眼，不愿再說。

    丁羨醒悟過來，“你說蘇柏從？”

    “反應(yīng)過來了”他輕嘲。

    “就為這事？”

    他不再作聲，不置可否。

    丁羨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下，“我舅舅也在啊，又不是單獨(dú)的，而且是他喝我又沒喝?！?br/>
    周斯越反身將她壓在下面，進(jìn)行第二輪的索取。

    衣服又被推上去，丁羨迷迷糊糊想：今晚真是太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