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時,不辨日光,天色沉沉。
裴江知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后腦勺,“嘶——”
不小心扯到了左臂上的傷口,他驚呼出聲。
周遭靜謐異常,連風吹動的聲音都沒有,一根針掉地上恍若都能被察覺。
他嘗試著站起來,尋找緒云。
倏地,他面色一變。
竟然是來蓉城的路上時掉落的谷底?他如果沒記錯的話,從現(xiàn)在的位置開始算起,再往東北方向走一二百米,應該就會出現(xiàn)一大片帝王綠了。
他屏息凝神,準備一探究竟。
“什么東西!”
裴江知猛地回頭,他渾身雞皮疙瘩掉一地。剛剛好像是有一個人的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他強忍著劇痛呲牙咧嘴地躬下身子,將夜光手表離那處放的近了些。
這一抹幽幽綠光在幽深黑暗的山谷底下顯得尤為亮眼,更稱出周圍幽深恐怖了幾分。
手表緩緩挪近,照出了人的頭發(fā)。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陡然攀上心頭。
裴江知又將手表往下挪了挪,是一張泛著綠光,面無血色的臉。
是緒云!
裴江知急忙將手探到緒云的鼻子下,試探他還有沒有呼吸。
還好,還有呼吸。他心里稍稍安定了幾分。
末了,裴江知又摸了摸緒云的四肢。他又長舒一口氣,還好,沒有缺胳膊短腿。
看來這小子應該是昏迷了。
裴江知躊躇了一下,望了望幽寂黑暗的前方,又低頭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緒云。他咬牙,決定先等緒云醒了再說。
把緒云單獨留在這,他怕不安全。
打定主意后,他抹黑從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了被壓縮過的戶外旅行毯。他借著微弱的光線,環(huán)顧四周一圈,把緒云拖到了崖壁底下的凹陷處。
那里起碼可以稍微擋擋風,萬一有什么危險的話,亦不至于陷入腹背受敵的狀況。
將一切都安頓好了之后,他把毯子給緒云披上,自己則靠在山壁上,閉目養(yǎng)神。
“唉——”他忍不住在心底里嘆了一口氣,他何時竟然變得如此狼狽了?墜崖、斷手、緊接著又是被鬼魂追...
回去真應該好好看看老黃歷了,這一趟出來真是諸事不宜那!
不過...他又想到口袋里的勾玉,他勾唇,這塊寶貝算是此行最大的收獲了吧。
裴江知摩挲著勾玉的輪廓,感受著勾玉帶給他的溫度。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只要一觸碰到這一塊勾玉,渾身上下仿佛就被一種奇異的力量安定下來了,整個人變得平和又從容。
他繼續(xù)閉目養(yǎng)神著,手里一直沒停下?lián)崦从竦膭幼鳌?br/>
不遠處,傳來一聲枯枝落葉被踩碎而發(fā)出的“咔擦”聲,在這幽寂的谷底格外招人注目。
裴江知立馬睜開眼睛,即使什么都看不到。
他心底微微不耐煩,又是什么妖魔鬼怪?他低聲罵道:“該來的趕緊一起來,小爺我都煩不勝煩了?!?br/>
說完,他似又想起來單憑人的肉眼,在微弱的光線下是討不到任何好處的。末了,他又閉上眼睛,集中精神于聽力。
裴江知微微偏頭,把右耳轉向有聲音的方向。
他之前在哪里聽過的一種說辭來著?人的五感暫時不用其一的話,其他幾種感官會變得更加敏銳。
話不假,他現(xiàn)在感覺好像能聽得更清楚了些。
來了。
裴江知聽著越來越近的響聲,他在心里默默倒數(shù)著數(shù),準備一舉將來者拿下。
不知道那是什么東西,但是單憑它踩了一路的枯枝落葉的響聲來看,應當是一個小體型的家伙。
三、二、一!
裴江知迅如閃電,一把向聲音的來源撲去。
觸手是毛茸茸的手感,他皺眉。
不會又...
“小吉?”裴江知蹙眉,單手拎起小猴的尾巴,把他高舉到面前。
“果然是你。”
裴江知無語望天,他現(xiàn)在已經快沒脾氣了。這小家伙嚇他兩次了,改找個機會給他算算賬了吧?
“哼哼...”裴江知意味不明地笑兩聲,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小吉仿佛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不妙,立即吱哇亂叫起來。
這邊一陣雞飛狗跳,吵醒了緒云。
“老大——”緒云吸了一口涼氣,“我的頭...我的胳膊...哎呦,都要散架了?!?br/>
裴江知把小吉放下,指了指它:“小吉,你最好給我老實點哦,不然我就吃了你!”
小猴子仿佛知道裴江知在嚇唬他似的,白了他一眼,大搖大擺地跑到緒云那邊了。
裴江知氣結,卻也顧不得計較這么多了,他大跨幾步走到緒云身邊。
“緒云,你感覺怎么樣?”
緒云一臉苦瓜相,“不怎么樣...老大,我渾身都疼...像是被火車給碾過一樣。”
“廢話不是!從這么高的地方摔下來,誰不疼?”裴江知又變得暴躁了幾分,他揪著緒云的耳朵繼續(xù)問道,“我是問你,有沒有感覺胳膊腿啊什么的,脫臼了?我給你接上?!?br/>
緒云說:“哦?!?br/>
他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動了動四肢,倒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裴江知一直立在他身旁,見此情形,他心中有了幾分數(shù)。
他說:“得了,回去好好養(yǎng)一陣吧,現(xiàn)在堅持一下,找到路從這里出去?!?br/>
“哦——”緒云拖長了尾音,聽著委屈極了。
“能走不?”裴江知居高臨下瞟他一眼,“不能走的話...”
裴江知轉了轉眼珠。
緒云急忙道,“能,應該能?!?br/>
他怕老大要背他。天哪,這可真折壽。
裴江知笑道:“話還沒說完呢,得了,既然能走,那就趕快吧?!?br/>
小吉又不知道從哪突然竄出來,三兩下爬上裴江知的肩膀,牢牢地扒住他。
裴江知沒怎么注意,可緒云卻是實打實地嚇了一跳。
周圍太黑,他看不大清。剛一站起來,便看到老大身上爬上了一個什么黑影,嚇得他又一屁股坐回地上。
“老大...你肩上什么東西...”他吞了吞口水。
裴江知看了眼肩上的小猴子,伸出一只手準備把緒云再拉起來:“小吉,一只猴子?!?br/>
緒云慢騰騰地起身,他想起什么:“老大,我們掉下來之前,好像有一只猴子爬到了我身上。你說會不會是這一只?。俊?br/>
裴江知隨意“嗯”了一聲,全神貫注于尋找出去的路。
緒云奇道:“就是你,這個小東西害的我掉下來?”邊說著,他邊點了點小吉的腦殼。
小吉好像很不屑地看了一眼緒云,又在裴江知肩上換了個位置,像是怕他再碰到自己似的。
緒云吃了個癟,他更加詫異了,“老大,你怎么認識的這個小猴子?還給它起了名字?”
“不過它好像很瞧不起我唉?!?br/>
裴江知忙著低頭注意腳下的山路,他隨意應聲道:“機緣巧合認識的...一只猴子而已,你跟它計較做什么?!?br/>
聽完這句話,小猴子仿佛更加得意了,它沖著緒云做了個鬼臉。
緒云詫異地瞪大了眼睛,他沒看錯的話,這小猴子竟然能聽懂老大在說什么?
走在前面的裴江知忽然腳步一頓,緒云一個不提防,撞上了他的后背。
緒云慘叫道:“老大,你又怎么了——”
接著,他好像看到了老大面前地上綠瑩瑩的一片。
他顧不得哀嚎了,一瘸一拐地繞過裴江知,頓時目瞪口呆。
這這這,這竟然是一大片帝王綠,并且裸露在外面的翡翠!
他看了看地上,又戳了戳裴江知,“老大!”
“看到了。”淡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聽不出任何情緒。
緒云一怔,老大的反應也太平常了吧...莫非他提前見過嗎?可,不應該呀...他們不是同時來到這兒的嗎?
他好像又聽見老大說了一句什么:“...果然是這里?!?br/>
他聽不懂,剛想問問裴江知,可他已經提起步子往更前方邁去了。
緒云怕落單,急急忙忙跟上裴江知。
**
片刻后,石壁前。
緒云被面前的景象震驚到無以復加,他長著大嘴,不知道說什么。
裴江知看他一眼,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這片石壁上記載了安笠國的某些事情,和勾玉有關。”
裴江知又把話頭搶在前面,挑了幾個重要的點,簡明扼要地把自己之前在谷底經歷過的事情告訴了緒云。
緒云全程目瞪口呆,驚得下巴一直都沒合上。
“老大,你你你——”
裴江知白他一眼,“你什么你,有話就說...”
剩下四個字差點就脫口而出了,好險好險。
緒云默默豎起大拇指對著裴江知,“你的經歷可真夠奇幻的...”
“呵?!迸峤猿暗匦πΓ斑€是趕緊找出路吧?!?br/>
一片清朗的月色,把山峰的姿影、谷底的崖壁和樹木的參差,或濃或淡地畫了出來,更顯著石壁的陰森和凄郁。
緒云看到,此時小猴子驕傲地伸了伸脖子。再聯(lián)想到老大之前就是被它帶路來此的,他靈機一動。
緒云從口袋里摸出僅有的一塊被壓得變形了的糖,剝了皮遞到小吉面前:“喂,小吉,你如果能告訴我們怎么樣出去的話,我可以讓你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糖?!?br/>
小吉歪著頭,似是在思索緒云的話的可信度。
接著,它一把拿過來緒云手中的糖,三下五除二,全塞進嘴里了。
得到了報仇的小猴子,此時仿佛極好說話,連帶著看向緒云的眼神都清澈不少。
小吉從裴江知的肩膀上跳下來,走在他們前面。
復又回頭望了望,確保他們二人一直跟在它身后。
裴江知和緒云對視一眼,皆忍俊不禁,提步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