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未來的少女6
關(guān)于赴宴,顧青有點緊張,在花園里一個勁兒地問,“老師,我應該怎么跟人問候?”“老師,我跟誰坐一起?”“還有,如果有人為難我呢?我該假裝不懂,還是……”
“你跟我坐一起。微笑就好了。還有,我們中途會離開,不想在那里一直吃飯。我們等回來再吃。你忍耐一下。”
這個顧青倒是覺得自己明白,赴宴嘛,主要是為了社交,專注吃飯不理人的話,是不合適。
等到赴完宴,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馬修不喜歡宴會的原因她想都沒想到。
赴宴當天,顧青打扮一新,跟著馬修老師到了一位貴族家里。男女賓客在熱情地問候、聊天,男人們、女人們的香水味,混在一起,那個味道讓人頭疼。顧青努力睜大眼睛,試圖保持清醒,那個混合的味道簡直讓人聞了想死一死。但是其他的賓客好像很習慣,一點不在意似的。
顧青看到有一位母親自己打扮得很青春年少的感覺,卻給自己的十幾歲的女兒打扮得很老氣,別人說她們母女像姐妹的時候,那位貴婦很得意,還問人家,誰像姐姐,誰像妹妹。
顧青看了,真不習慣,就小聲問馬修,“老師,這個夫人,怎么這樣???”
馬修低語,“這個女人一直都是這樣的,她年輕時候是個美人,愛慕者眾多,現(xiàn)在,也有不少情人。不過,她開始變老了,所以就開始害怕。”
“害怕自己的女兒?”
“對啊,她怕自己的情人們注意到自己的漂亮女兒,她怕那些男人們的目光的焦點從她身上轉(zhuǎn)移到女兒身上,那她就徹底老去了。她其實,是努力地想留住青春。不過那脂粉越來越厚,別人又不是看不出來,她這么干,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br/>
“哦……誒?……那邊那位先生剛才剛才還讓妻子挽著胳膊進來,現(xiàn)在又去跟穿綠衣服的女士調(diào)情,他妻子怎么不在乎???”
“都不是她妻子,都是情人?!?br/>
“啊?那他妻子好可憐啊。”
“不可憐,他妻子也有情人。上次我還見過他妻子和情人參加一個舞會呢。他倆啊,各玩各的,互不約束,他們覺得這樣挺好的。這也是個公開的秘密了。所以,我就不愛跟這些所謂的上流社會的貴族們混在一塊兒,成天醉生夢死,沒意思?!?br/>
顧青覺得,馬修有那么點“舉世皆醉而我獨醒”的意思。
這時,顧青聽到身后有人談論起男爵夫人的死,“你們聽說了嗎?西蒙男爵的夫人原來是女巫,已經(jīng)被燒死了。”
“我也聽說了,連她的兒子都被逐出家族了呢?!?br/>
“是誰發(fā)現(xiàn)的呀,怎么發(fā)現(xiàn)的呀?”
“聽說是,一個叫瑞根的女巫獵人?!?br/>
“祭司們知道嗎?”
“那個瑞根,就是獲得了祭司們認可的女巫獵人。”
“而且西蒙家族的路易,跟本市的祭司關(guān)系可是不錯啊。”
一個貴婦一副知情人模樣跟大家說,“其實,就算路易沒有祭司朋友,那女人也該倒霉了,誰讓她得罪了咱們這兒的祭司呢?她居然敢斥責祭司欺凌平民女子,還說祭司斂財?!?br/>
其他貴婦也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祭司辛苦為大家祈禱,讓平民們提供些供奉給神廟,理所應當啊,什么叫斂財呢!現(xiàn)在看起來,因為她是個女巫啊,所以才會反對祭司,她早就跟魔鬼結(jié)盟,根本就是褻瀆神靈!”
“我早就覺得那個女人不對勁。你們想,當年西蒙男爵年輕英俊,又會彈琴,又會畫畫,那么有風度的一個男人,多少女人想嫁給他,結(jié)果他娶了個平民女子!憑什么,那女人憑什么?”
“聽說那女人也有貴族血統(tǒng)的?!?br/>
“她雖然有一個貴族親戚,可是她自己是個平民啊。她根本不配做男爵夫人!”
“巫術(shù),一定是巫術(shù)!她雖然長得還不太難看,但是比她好看的貴族女子也不是沒有了,也不至于就把西蒙男爵迷成那個樣子……聽說,女巫們會一種巫術(shù),用‘魔鬼油’涂抹在身上,可以誘惑男人,讓他們失去神智?!?br/>
“好像‘魔鬼油’是用死去的嬰兒煉成的?!?br/>
“天吶,好可怕!”
“幸虧被燒死了……不過那女人的兒子還活著呢,你說,她兒子會不會也會巫術(shù)啊?!?br/>
“怎么,你們打算連那個孩子也弄死?”馬修聽到這里,忍無可忍,開口了。
幾個貴婦本來討論得熱火朝天,結(jié)果馬修一插嘴,都嚇一跳,回頭瞧瞧,都想,這人什么時候走過來的,連點聲音都沒有。
“幾位女士,今天都打扮得非常美麗?!?br/>
聽到馬修夸獎,幾個貴婦都高興了。
但是馬修又說,“聽說特別美麗的女人,特別有魅力的女人,對男人特別有吸引力的女人,很容易被當做女巫的。所以,我奉勸各位,女士,還是不要把自己打扮得太漂亮?!?br/>
幾個本來矜持地微笑的女士,一下子臉垮下來。
馬修轉(zhuǎn)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你們也是女人。”
馬修走開了,留下幾個女人面面相覷,“什么意思啊?”“他說什么呢?”
終于到了晚宴開始的時候了,賓客們做好,主人舉杯祝福,大家就開始用餐了。吃過幾道菜之后,馬修要帶學生離開。主人在客廳里挽留,“馬修先生是上流社會有名的詩人,原本還希望,能聽到游吟詩人的新作呢?!?br/>
“這是我這次出去寫的新詩歌,您拿去請人唱吧,我家里還有事,就不逗留了?!瘪R修給他一張紙,主人很高興,但是還要試圖挽留,“后來還有好幾道好菜,您沒有品嘗呢……”
說話間,顧青看見一個個貴族男女被仆人伺候著進了幾間客房,然后就聽到了嘔吐的聲音,不一會兒,酸爽的味道傳出來,嘔吐聲此起彼伏,顧青覺得自己也要吐了。她捂住鼻子,快步跑向門口,馬修看見她不舒服,趕緊跟主人道歉告別,追了出來。
顧青跑得快,已經(jīng)上了馬車了,在馬車里拍著胸口,“天吶,終于逃出生天。媽呀。這是什么宴會啊?”
很快馬修也上了馬車,馬車走起來,顧青擔心地問,“你說,是不是宴會上有什么不干凈的食物,所以大家吃壞肚子了。哎呀,那我們也吃了,我們……”
“哈哈哈……”馬修看見不明所以地擔心著的學生,開始大笑。
顧青有點驚嚇,從來沒見過馬修這樣高興,這是為什么呀?
笑夠了,馬修開始揭示謎底,“他們并不是吃壞了肚子才去吐的,他們是自己服下了催吐劑?!?br/>
“什么?”顧青表示自己沒有聽過這個名詞。
“催吐劑,就是一種藥,吃下去以后,就想吐。吐完了,繼續(xù)回去吃東西?!?br/>
“???為什么呀?”
馬修又開始笑,“因為這種宴會上的菜一般有十幾道,甚至幾十道,賓客們都想品嘗,可是沒有那么大的胃口。所以,他們就服用催吐劑,吐了再吃。一般是上過六道菜后,去吐一次。”
“呵呵,呵呵呵,呵呵……”顧青冷笑,終于明白為什么老師之前說要提前離開,再不走,隔夜飯都吐出來了。光聽那個聲音,就夠夠的了,雖然隔著墻,但是房間的隔音效果可真是不好。
“怎么會這樣?”
“這也不稀奇啊,不光是我們多特王國這樣,別的國家的貴族也有這么做的。其實,這是有歷史傳統(tǒng)的,從羅馬時代開始,據(jù)說皇帝的宴會上,貴族們也是這么干的?!?br/>
“啊?”顧青覺得世界觀都晃了一下。
“厭惡了吧,我看得出,你跟我是同樣的人,我們有自己的理想和信念。雖然我很討厭貴族們的聚會,說著虛偽的廢話,做著背德的事情,表面上光鮮亮麗,但內(nèi)里骯臟腐朽。雖然不喜歡,但是還是要帶你去看看,讓你了解下,這就是所謂的上流社會,令人作嘔的貴族生活?!瘪R修語氣冰冷的說著。
“我不喜歡這樣的生活,老師也不喜歡。我們跟他們格格不入?!鳖櫱嘣俅斡X得自己何其幸運,遇到了馬修,這一世的老師,一個追求精神高尚的人。
“你放心,這種邀請,我會盡量少參加。今天帶你來,是為了讓大家知道,你這個學生的身份是我認可的。不過,我們應該很快又要出去游歷了,真正學習怎么做個游吟詩人,要在路上。”
……
顧青跟著老師出門游歷,對于一個前世半生都在游歷中度過的人來說,還是很適應的,雖然交通等各方面條件差多了,不過并沒影響顧青的好心情。
就連成為孤兒的凱文都少了些郁氣,但是他依然沒有笑容。
顧青看他常常一個人呆坐著,不知想什么,就跟馬修說,“一天沒有報仇,他恐怕就會難過一天吧?!?br/>
馬修搖頭,“不止是報仇的問題,一日之內(nèi),失去兩個親人,他恐怕要做一輩子傷心人。這種悲痛不是一般人能明白的。心傷已經(jīng)刻下,終身無法痊愈。”
顧青聽到馬修的話,總感覺里面透著深深的悲涼,仿佛感同身受。她想起,零零碎碎地聽人提起,馬修的妻子和兒子在很短時間內(nèi)相繼過世,給他打擊很大,安葬了兩個親人后,他就做了游吟詩人,四處游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