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是的,一個人跑出來吃火鍋,也是夠了。”
韓伊玨將沙發(fā)上的胖熊布偶扔到一旁,這才坐了下來。
良辰正在吃一片涮好的牛肉,紅紅的辣椒將她嘴唇周圍都辣紅了,瞧見韓伊玨的時候很是驚訝,“你怎么來了?”
“看見你的朋友圈,過來蹭飯行不行?”他抬手招來服務員,好爽地道:“加菜。”
“你不是在家吃的嗎?”良辰又夾了一片牛肉,在面前的醬料里蘸了一下。
韓伊玨挑眉,“我先吃了一點,沒吃飽不行嗎?”
良辰沒再說話,省的自討沒趣。
兩人吃完火鍋天都已經黑了,霓虹燈照著馬路,看起來就像是一串長長的星線。
“考試也結束了,現在咱們可算是真的放假了。”
“嗯。”
韓伊玨轉過臉來,看了一眼良辰,“你在想什么呢?沒聽見安全帶警報都響半天了嗎?”
“???”良辰回過神,歉意地笑了一下,這才拉過安全帶系上,“我在想,若是我沒考好怎么辦?!?br/>
“現在想這個有用嗎?”
良辰沉默了兩秒,這才喃喃地道:“好像是沒什么用……”
“既然已經沒用了,那你不如就趁著這幾天好好放松一下?!表n伊玨輕咳了一聲,“我想好了,白天可以好好睡覺,晚上可以開黑打游戲,等拿完成績,我們就出去玩,天南海北想去哪就去哪?!?br/>
良辰看了一眼韓伊玨,輕輕“嗯”了一聲。
可能是吃了一頓火鍋的原因,再回家里時反而覺得沒那么冷了。
其實六月份的天本就不冷,不過是她自己的心理作用。
第二天一早,良辰不到七點就起床洗漱,整理了一下,套上衣服就再去了卿然奶奶家。
卿然奶奶年紀大了,聽說老人都休息的比較早,昨天敲門沒人應,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巷子里仍舊很安靜,光線倒是比昨晚充足,能夠清晰地看見墻壁上的白灰早就掉光了,一個大大的紅油漆寫的“拆”字在上面。巷子比較偏僻,同周圍的高樓大廈格格不入。再過上一段時間,恐怕連這里也會變成嶄新的高樓,同周圍變得一模一樣。
良辰用力敲了幾下門,敲門聲再次在空蕩的巷子里回蕩。仍舊是沒有人應,好像卿然和她奶奶真的搬走了。
“你也是來看她的嗎?”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巷子外走進來,帶著一個鴨舌帽,幾乎遮蓋了整張臉。
良辰很驚訝,沒想到會在高考結束的第二天遇上張右,更沒想到遇到他的地方竟然還是趙卿然奶奶家的巷子里。
張右看了一眼良辰,什么都沒多說,只是走到了卿然奶奶家門前,伸手摸了一下門欄上,再放下手時已經捏了一把鑰匙。
“你……”良辰愣住了:“你怎么會知道卿然奶奶家的鑰匙放在哪?”
“一直都知道?!睆堄一亓艘痪?。
這時候良辰才發(fā)現他的嗓子有些沙啞,臉色也不太好,特別是眼睛,周圍一圈都是紅的。
“進來吧!”張右將門推開,然后一步步走了進去。
院子里有些凌亂,顯得很空蕩。
一張椅子放在那,但上面已經不見卿然奶奶的身影了。
“奶奶被卿然她姑姑接走了,我上次來的時候她姑姑說這里馬上就要拆遷了,說過些天會來收拾東西,然后就再也不回來了。”張右一步步走到屋子里。
良辰聽得有點糊涂,“那卿然呢?”
張右的腳步一頓,回頭看著良辰,“死了?!彼f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就像是小獸低吼時發(fā)出的那種聲音一樣。
“你別開玩笑?!绷汲嚼淅涞鼗亓艘痪洌鴱堄易哌M門,轉了個彎去了卿然房間,剛邁進去就愣住了。
房間里很灰暗,老舊的家具幾乎處理差不多了,只有一張書桌放在那,上面擺著一個骨灰盒,盒子上貼著趙卿然的黑白照片。
“怎么可能?”良辰捂住眼睛,立刻轉過身。
張右伸手摸了摸骨灰盒,從自己衣兜里掏出了一只千紙鶴放到了盒子上,“你和她是朋友吧!”
良辰已經忍不住哭了起來,一手捂著嘴,盡量不讓自己發(fā)出什么聲音,眼淚止不住地掉,一滴滴落在手背上,然后再話落到地面。她咬了咬牙,仰起臉讓自己情緒收攏了一下,這才轉過身,紅著眼睛看張右,“什么時候的事?”
“47天了?!睆堄业椭^,帽檐幾乎把他的臉都給遮蓋住了。
良辰忍不住又開始掉眼淚,聲音哽咽:“怎么可能?”
“一開始我也不信。”張右竟然笑了一下,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還要讓人看得揪心。
“47天了……”良辰愣怔地看著那個冰冷的盒子,看著那黑白照片上的面孔,笑容晏晏卻再也不鮮活。她上次同卿然見面時還不到兩個月,沒想到那卻是最后一次見她。
張右從一旁的書架上抽出一個筆記本,翻開看了兩眼,“我就是來拿這個的。”
“我能看看嗎?”良辰抬頭看向張右,哽咽著問。
張右遞給她,“你看吧!”
良辰將筆記本接過來,坐在地上開始翻看。那里面夾著很多照片,很多都是合照。一共也沒多少,就十幾張的樣子。前面的照片是卿然同另一個女孩子的,兩人都穿著校服,笑得很開心。中間大部分的合照都是她同張右的,有的照片很模糊,有的卻是很清晰。直到最后一張,那是她們兩個的合照。
她看得很快,越看心里就覺得越空。
摸著最后一張照片,眼前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天很冷,下著雪,她們兩個一起去吃火鍋,這張照片就是當時照的。
張右坐到她旁邊,“我知道的時候也很驚訝,但過上一段時間也就好了。卿然她姑姑說,這是她自己的選擇?!?br/>
良辰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一滴滴往下落。她抱著那筆記本不知道哭了多久,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臉,“你怎么知道卿然……出事的?!?br/>
“她姑姑和我媽是同事?!睆堄铱粗雷由系墓腔液?,“小時候我也住在這個巷子里,距離這并不遠。后來,艾青出事以后,我爸媽也就帶著我搬走了?!?br/>
“我總覺得太突然了?!绷汲皆俅挝孀∽约旱哪?,剛安撫了一些的情緒又一次崩潰了。
張右看著骨灰盒,眼睛通紅,“我也覺得突然,但又覺得似乎也并不意外?!?br/>
“你這說得是什么話?”良辰瞪著眼睛,惡狠狠地看著張右。
“她戒毒失敗了,你知道嗎?”
良辰臉上的表情就像是被冰凍住了一樣,許久她才緩緩的將自己目光移開,正落在那一個骨灰盒上,“不是說成功了嗎?”
“原本是成功了,可惜后來又被人……”張右話沒說完。
良辰手一顫,懷里抱著的筆記本落在地上,她有點暈,覺得自己腦子是空的,踉蹌著站起來,快步走了出去,太陽照在自己的身上才覺得暖和了一些。
“良辰?!?br/>
身后張右追出來,擔憂地看著她。
良辰沒回頭,只是對他擺了擺手,這才一步步走出了卿然奶奶家。
張右重新回到屋里,將卿然房間的門關起來,伸手抹了一下眼角,“我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br/>
離開了趙卿然奶奶家,他走到巷子口又朝著左右看了看,人流之中早已經沒了良辰的身影。
一身白裙的女孩子正魂不守舍地走在路上,每一步都走得很僵硬,就像是一個被看透明線牽著的木偶。
良辰心是疼的,腦子是亂的,眼前一切都是模糊的。不過是一段時間沒見,如今卻是成了永別。明明已經下定了決心戒毒,更是在戒毒所里煎熬了那么久,為什么出來以后還是會走上明知道是錯的那一條老路?
她想不明白,一點也不懂這是為什么。
腦海里總是會想到當初見到趙卿然的時候,會想起當初她唱的那首歌,想到她當初開心笑的時候,想到她不開心哭的時候,想到她打扮的光鮮亮麗,又想到了她最后的憔悴狼狽。
明明上次見面還好好的……明明上次見面還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