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曲長游徑處,碧波清潭,粼粼四溢。十數(shù)年后,明幽谷地再啟人跡,只是那方青丈石碑已教藤枝幔布,墨體掩覆。
石生、纖蕓一路奔行不息,直至此刻方才力乏而歇?;赝麃砺?,蟲鳴鳥嘯俱未耳聞,胸中戒意終得散泄。
“方才那人,雖行瘋癲,可武式刁絕,體勁極甚堅韌,便是一勁七化,亦覺如觸鐵骨,只怕……未能傷他至深!”石生喘聲慢言,心中驚悸依似難清?!八业米?,否則……后果難勘?!?br/>
“瘋叟勢強,非但辟毒有術,更且奪人心懾,仿若惡獸。就不知濟元一地,怎會盤踞此等異人……”纖蕓秀眉微擰,尚有一言留存腹囊,但話未出口,便自否去。全盡天下能士,幾者可驅(qū)這等瘋行癲態(tài)之人,許我多疑罷……
濟元憶事,師傅甚少提及,那破敗村莊應是前人所駐守谷村寨,可惜,殘破至此……石生耳畔入語,心中卻生嘆息。
稍整,二人調(diào)息已畢,石生就當領銜入谷時,纖蕓探手將他拉住,思道:“且慢!獵戶臨言,谷中盤存毒物,那瘋叟未曾追及,許非你我所傷,而是對那谷中留物頗存忌憚……你若莽撞行入,豈不甚危?!?br/>
“那……當如何?”
“既是如此,便讓碧鱗先入一探?!崩w蕓溫語提腕,碧鱗小蛇早已默游掌懷,托立其上。似是明白飼主心意,回首對向石生微吐粉蕊,即起弓身曲體,電光般射入谷內(nèi)。
……
怪叟臥躺叢間,嘀咕不寧。良久,一雙手掌猛然翻起直抵顱側,額間青筋暴現(xiàn),隱有紫墨緩向額頂游去?!鞍?!”嘶聲痛嘯,身軀蹦彈,曲扭翻側,竟將頭顱向著殘垣斷木狠狠撞去。“砰!砰!”聲勢駭人,只一片刻斷壁殘村更是瘡痍甚深。
稍時,煙塵迷目,怪叟半匐于地,顯是身息力乏,口中黑血伴隨腥臭汗水如線垂下。只見他那面上,兩孔齒洞中絲墨漫溢,輕滑而出,背上毒峰亦于此時激抖顫蠕,增予數(shù)分。
“哈……”濁氣頃吐,參著紫意。此人非但言行怪誕,這手化毒之法亦非尋常!
毒力稍抑,怪叟一雙濁目之中,渾芒淺褪,漸渡清明。而后隨身四望,又啟細語自問?!拔摇钦l……此又何處……?”
怪叟呢喃間,面上齒洞黑涎趨盡,化紅祛淤,可是滿額紫青筋紋,卻無絲毫隱去之色。
碧鱗蛇毒,早于噬咬梁安時,便已彰示非常。一抹涎侵,伐經(jīng)走脈,鉆蝕穴絡,端顯霸道。怪叟雖有辟毒異法,但終究未能阻下這絲毒涎侵入額脈??梢嗾蜻@絲毒涎,將他久塞顱脈溶疏,方得一點清明漸復。
怪叟腳行蹣跚,一雙眼目,時而精光四射,時而空洞荒蕪,神情似醒伴濁。稀草及膝,枯綠相融,赤腳踏走,宛如行于蒼墓之間,僅有叢聲映予涼意。
殘影,陰似思境,破敗檐瓦遮陽蔽日,仿佛一堵高墻橫在心中。怪叟不覺間,慢踱祠堂,抬眼望去,只見半損泥胎巍峨而立,不怒不悲,好似世間紛亂盡入眼低,了于心間,卻又無存半點干系。
猛然,破聲乍響,怪叟雙膝跪地,竟將地面石板壓作斷碎?!袄献孀凇陛p聲暗起,枯容,已然泣淚滿面。
……
碧鱗躥入谷內(nèi),只一片刻,便聞簌簌雜聲。
聽得響動,石生合勁,正欲前觀細探,卻被纖蕓啟掌拍開。
“唰……”只見,一道綠影之后,暗芒緊渡,正沖石生前置身位。
“好快!”
碧鱗回返,直攀纖蕓肩頭,沉目吐信,緊盯來物,戒備異常。
“赤……赤蟲?!”驚呼聲,滿含不可思議之念,纖蕓眼中更似驚異,明眸僵頸緩向谷內(nèi)轉(zhuǎn)去。
赤蟲,長三尺有余,體上鱗甲覆疊,有若龍骨銳狀,色澤灰紅,且鱗尖具存凹孔,唯沈家故養(yǎng)異種靈蛇,與碧鱗共稱沈氏雙毒。自沈家覆滅后,碧鱗、赤蟲雙雙絕跡,唯有纖蕓伴身玩物得以留存。而今,赤蟲現(xiàn)于濟元一地,又怎教她不惹雜想。
“當心!”
纖蕓分神之際,赤蟲猝然而動,齒口大張,向其臂腕噬去。
尚幸石生未與松懈,雖不曉此物懼處,但看體態(tài)彰異,也知噬者,若非橫死亦難清愈,隨是張手向那尾端抓去。
只是,手掌方入尾尖,赤蟲竟自曲扭,蛇尾更如短鞭抽彈,只一剎那便自滑出鉗困。與此同時,一道麻痛亦蕩指骨?!耙簧咧Γ箯娙缢梗?!”然而,未待驚訝散去,赤蟲已然調(diào)轉(zhuǎn)矛頭,徑向石生咽喉掠去!
哧,獠牙入肉,鱗甲翻飛。青蛇碧鱗,蓄勢已待,就在赤蟲即將躥咬石生時,迅猛撲出。一雙蛇齒,纏咬赤蟲顱下,入毒即放。
赤蟲,拍尾翻滾,扭作一團,片刻間便無生息。
石生唇若張合,背上冷汗?jié)窠笸干?。在他眼中,方才一斗,有如武者相爭。碧鱗一擊,更甚精準,全無散勁……若武如此,又當何威?
石生思緒,已于不覺中,對其路數(shù)招式復添新解,只是效用如何,亦需他自體悟。
碧溜首緩行,攀返纖蕓肩上,粉信微吐。鱗下蛇目更未再啟赤蟲,姿若劍客,傲心洋溢。大有一劍既出,何需再望之態(tài)。
纖蕓心系雜念,周糟百態(tài)絲無所感,抬腳起步,即往谷內(nèi)奔去。
石生不及呼喊,亦只隨入。
當入谷內(nèi),只見叢樹密布,全無半點黃坤述與之相,而中草葉大多非己所識,石生不禁疑惑?!澳谴颂幉⒎敲饔墓鹊??”
遠處,纖蕓放緩步數(shù),喃喃自言,且態(tài)愈行張喜,大違平日冷語巧思。“天芋……曲藤……蜜竹……難道沈氏并未覆亡?!”說罷,竟又急步行往深谷腹處,仿佛家人在即,歸心似箭一般,著魘妄念。
可纖蕓步行方啟,一道人影便已遮攔身前。
紅芒,一閃即逝,石生體姿站守纖蕓身前,立掌相護??煽v如此,他亦未能清瞧來襲之物,唯有掌心刺痛非常,待轉(zhuǎn)細觀,只見兩枚細小孔洞附予掌間,灼淤燦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