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眼可見地,領班眼底閃過一絲肅然,說話,在職業(yè)性的恭敬順從中,添了幾分顯而易見的敬意:“今天的鴨子不大不小,毛重不到三斤,凈重不過二斤出頭,是剛長成的嫩湖鴨。這邊建議先生小姐切個‘琴’字刀即可?!?br/>
林小麥點了點頭,“好,就這么辦?!?br/>
身上就像螞蟻爬……那是麥希明的目光刺在林小麥肌膚上,林小麥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離他遠了一點,捋了捋長發(fā),低聲嘟噥道:“老板,你干嘛這樣盯著人家看?”
帶著一絲輕盈的笑意,麥希明說:“沒什么,你說要切個八橫八縱我還能理解。琴棋書畫……是什么個切法?難道說是在鴨子上雕花?有點兒考驗想象力哦?”
林小麥愣了一下下,回過神來,莞爾道:“這個嘛……也是個文雅說法而已。舊時唱戲的是下九流,在外面被人瞧不起。所以反而造成了梨園行內(nèi)部極講規(guī)矩……久而久之,演出自己的一套唇典暗語。學戲,講究臺上三分鐘,臺下十年功。且文武兼修,文要學琴棋書畫,武要練馬步弓槍?!?br/>
用眼角余光稍稍一帶耳朵根支棱起來的領班,麥希明說:“這么一說,比起現(xiàn)在的摳圖明星,是有功夫多了?!?br/>
林小麥笑了笑,說:“可不是,很多名伶,本身也是能詩會寫,書畫雙絕的——不然的話,你這邊演個黛玉題詩,握筆的手卻來個黑虎掏心,也忒不像話了,對不?”
如羽毛落地般輕盈一劃,領班手里的餐刀把鴨子皮切開,肉分兩半,并起卻不見刀口。而林小麥的說話繼續(xù):“到了后來,這一套也延伸到了名伶菜的席面上。所謂的‘琴棋書畫’,也就是四種不一樣的刀法。琴分五弦,也就是切五刀,得六件,講究公平清正。棋為九橫九縱,化整為零,用作過年過節(jié)硬菜上,上上下下,人人有份。”
“書,這兒專指正楷小楷,橫撇豎直,按部就班,如果在座有老有少,用‘書’字切,正好上敬老,下扶幼,不亂倫理。畫,分斧鑿刀劈,寫意工筆,不拘一格,胸有成竹,會友的時候用‘畫’字切,就可以隨意些。某些食材——比如說,肝,腦,胸,臀,大小不一的切法,還能豐富口感。套句現(xiàn)在的話來說,就是有顆粒感,有的人會喜歡這樣的口感?!?br/>
看著領班已把一整只鴨子斜刀大卸六件,拼在一起,嚴絲合縫,仍舊是一只整鴨。麥希明笑了,說:“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是不是忽略了一個很關鍵的點。這兒只有你我二人,這個風花雪月鴨卻是一整只用‘琴’字切法切了六塊……就問你打算怎么啃這一大塊?”
揚起手來在麥希明面前轉動,林小麥笑著說:“用手啊。”
把已切好的風花雪月鴨重新上桌,另奉上一個小碟,碟上扇形陳列數(shù)個正方形小鋁箔包裝。領班微微一笑,說:“請兩位慢用?!?br/>
“啪”的撕開一個小鋁箔包,林小麥戴上一次性手套,說:“老板,這次要各人自便了?!?br/>
照辦煮碗地,麥希明也戴了手套,跟著林小麥,拿起一塊鴨,邊拿邊說:“旁邊的蘸料是西檸汁?看起來很濃稠,倒是有些西式醬汁的模樣。柑橘類的作物……原本就是西餐常用的調(diào)味品?!?br/>
林小麥沒有否認,說:“粵劇成型于清朝,興盛于民國初年……在那個年代,吃西餐是極洋氣的行為,城里也有很多知名的西餐廳,存活到現(xiàn)在的百年老字號也不乏其人。吸收了外來做法,實屬正常,土洋結合的菜式,在粵菜里實在是太常見了……唔……我看這金黃的色澤,這是金檸汁?”
隨手撕下一條鴨肉,在金黃濃稠的醬汁上打了個滾,送入口中細細嘗味,麥希明黑水晶般的眼眸閃過一絲意外:“咦……這是軟熟口感的?入口即化,纖維盡斷。難怪看那領班剛才下刀軟綿綿地,似乎不帶一絲力道。我以為他刀工了得舉重若輕,沒想到是真的壓根兒沒有用力???”
撕成不過寸許的小塊,邊沾醬汁邊送入口中,小口慢咽,林小麥吃相比麥希明還要斯文一些。不緊不慢地把手里的鴨肉吃掉一半,她才說:“整鴨去骨之后,還要用蝎尾刀慢慢挑去筋膜。再以刀背或擂棍亂棍隔皮打碎肉質(zhì)纖維……外面看起來還是囫圇的,但肉質(zhì)已成軟爛。這種做法叫做‘軟烤’。如果不是燒烤,而是用生煎,也是可以的,叫做‘軟煎’。特別適合老人小孩食用,也適合櫻桃小口的小姐們細嚼慢咽?!?br/>
麥希明笑口詰問:“西關小姐也會用手撕扯鴨肉么?”
林小麥咯咯笑答:“這是名伶菜,不是官場菜,也不是豪門菜。再養(yǎng)得精貴斯文,也是青衣花旦,撕扯個鴨肉有什么不可能的?——老板你倒是說對了,手撕吃法,據(jù)說是改開之后才有的。在七十年前,這道古老傳統(tǒng)菜從來不用‘琴’字切法,而是用‘棋’字切,甚至亂切?;麨榱阒?,由米飯班主親自分,首先給手底下的臺柱子們,最多最好的。其次底下的人,有摸得著的,也有摸不著的。還有講究的記載,是按人頭上,一人一份,自個兒拿刀叉鋸去,中餐西吃。”M.81??.??M
麥希明搖了搖頭,說:“我個人認為,還是撕扯著吃好?!?br/>
林小麥說:“放在七十年前,用刀叉吃反而是最最洋氣的吃法。就跟九十年代流行紅酒兌雪碧,或者雪碧加話梅似的。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流行,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烙印……包括醬汁。我剛才查了查資料,這道菜最早的醬汁,是沒有醬汁。直接用小小個的青橘子,擠出橘子汁來滴落,就那么吃。后來沾沙拉醬……嗯,七十年前的沙拉醬……后來變成了喼汁,再后來成了泰汁?!?br/>
目光落在了配碟的金檸汁上,麥希明猜測著說:“這么說,金檸汁也是屬于創(chuàng)新的部分?”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zhèn)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wěn)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yè)。
可以說。
鎮(zhèn)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zhèn)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zhèn)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zhì)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zhèn)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yè),一為鎮(zhèn)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zhèn)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zhèn)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zhèn)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zhèn)魔司的環(huán)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zhèn)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zhèn)魔司中,呈現(xiàn)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huán)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zhèn)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