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沒長眼睛嗎?”有人驚叫出聲,卻是被若塵給撞得歪倒在一邊,剛要開口斥罵,卻在看到若塵空洞的宛若癡子的眸子時又嚇住了,悻悻的哼了聲就退到了一邊。
后面的人忙閃開,給若塵空出了一條路來。蓮生小跑著跟了上去。
若塵卻是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到那些人驚訝而又厭惡的目光,只是筆直的朝著江秋紅的方向走了過去。
江秋紅剛緩過來些,突然對上仿若僵尸般的若塵,嚇得直往后退。
卻不防若塵腳下越走越快,自己不過剛一轉身,就被若塵一把拽住,緊接著,就被提溜著衣襟拎了起來。
“你,你干什么?放開我!”大庭廣眾之下,自己竟被個男人單手就給提了起來,江秋紅一時又羞又惱。
“清歌,清歌在哪兒?”若塵聲音極輕,仿佛怕嚇著誰似的。
“你這個傻子!快放開我!”江秋紅拼命的掙扎著,可對方的手卻仿佛鐵鉗一樣,自己竟就是無法掙脫。
“清歌,在哪兒?”若塵的聲音更輕,棕色的眼眸里忽然染上一層漆黑如墨的神色。
江秋紅一陣毛骨悚然,突然覺得自己再不回答的話這個男人可能會殺了自己!
“那個野人追著清歌和大桂去了,我不知道她們跑到哪里了!”江秋紅思維突然格外清晰,口齒伶俐的答道。
“哪個方向?”若塵眼珠木然轉動了一下,又問道。
“跟我們相反的方向。”突然臉色又一變,忙要跺腳,彈騰了半天卻發(fā)現(xiàn)使不上勁,才又想到,自己這會兒還被若塵給提著呢。
“天呀!大桂真是糊涂!怎么拽著清歌往山里跑去了!”話剛說完,卻覺身子一松,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就跌坐到了地上。
想要開口罵人,卻見若塵已經(jīng)極快的轉過身來,不過片刻功夫,人已經(jīng)在幾米外了。
“清歌家里的,你做什么去?”看若塵樣子不對,里長忙上前攔住。
若塵卻是眼都沒抬,又直直的照著里長身上撞了過去。
“呀!”里長驚叫一聲,身子便往一邊跌了過去,身后的人忙上前扶住。
里長抬頭,若塵的身形已快移到門邊了,再顧不得男女大防,大聲呼喝道,“攔住他,別讓他去!”
雖是若塵什么也沒說,可里長心里已經(jīng)明白,他必定是要往深山里去尋江清歌!
旁邊的人愣了一下,忙齊齊上前,要攔若塵,卻沒想到若塵雖是男子,身手卻是凌厲之極,竟是除了仍是緊抱著小竹,單手就把她們一個個打倒在地。
眼看若塵腳就要跨了出去,蓮生從斜刺里沖了過去,死死的摟住若塵的腰,“若塵,若塵!你醒醒,你醒醒!你這個樣子,小竹會害怕的!”
若塵卻仍是毫不理會抓住蓮生的手想要拿開,蓮生卻是拼命的抱住不放。
看無法把那雙手從自己腰間拿開,若塵便住了手,腳下卻絲毫不停,竟是不顧后面拖著的蓮生徑直往門外便走。
“若塵,傻弟弟,你要嚇死我嗎!清歌走時一再囑咐我要照顧好你的,你這樣子,清歌該怎樣心疼啊!”
聽到“清歌”二字,若塵忽然住了腳,蓮生站定身形,擦了一把淚。
若塵慢慢轉身,定定的看著蓮生,忽然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道:“為什么,要騙我呢?”說完,把小竹往蓮生懷里一塞,身子一躍,便出了祠堂的大門。
蓮生呆了一下,頓時大驚失色,轉身撲通一聲就給祠堂里面的人跪了下來,不住磕頭道,“里長,各位長老,求求您,讓大家去山里救清歌吧!求求,您了!”
祠堂里一片靜默,大家不由面面相覷,已經(jīng)確認了野人的兇狠,大家早已是驚懼莫名,沒摸清野人的行蹤就這樣深更半夜的跑進深山亂闖一氣,那不是找死嗎!
一點兒孩子的消息都沒有,竟是連大桂三個也不見蹤影!而這三個人里面,還有一個治玉貴家的嫡女!雖是等同于被家族流放到此,可要是就此折在這里,她家人恐怕也絕不會善罷干休!里長看向上座的五位長老,卻發(fā)現(xiàn)幾人都如老僧入定般,根本就不看自己,便也默默的扭過了頭去。
蓮生仍是不住的磕著頭,“里長,大家一起去,便是遇到野人,又怎么可能擋得了這么多人!而且,好歹,清歌,是為了救人才去的??!若是等天亮,恐怕,恐怕,就晚了啊——”嘴里說著,已是大哭出聲。
話沒說完,卻覺懷里一空,卻是小竹從自己懷里掙脫開來,邁著兩只小腳丫子拼命的沖著若塵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祠堂里仍是一片靜默,并沒有一個人,給出那怕一點點回應!蓮生絕望的閉了閉眼睛,為什么這些人,都如此狠心——
蓮生從沒有那一刻,像今天那樣恨過這些人!即使她們曾那樣無情的對待自己,都沒有,這么恨過!
蓮生追出去時,還能模模糊糊看到前面一前一后跑著的兩個影子。兩個人竟是都跑的極快,若是自己出來的再慢些,恐怕就看不到他們了!
蓮生邊抹著淚邊拼命的往前跑。小竹畢竟人小力微,很快便有些跑不動了,蓮生追上去,忙一把抱起,口里喊道,“若塵,等等,等等我們——”
只顧追趕前面的若塵,蓮生跑了幾步才意識到小竹竟一點兒都沒有反抗就讓自己抱了!
突然,跑在前面的若塵腳下踉蹌了一下,好像被什么絆了一下,身子也隨之撲倒在地,蓮生忙加快了速度,眼看快要追上了,不料若塵馬上就從地上爬了起來,繼續(xù)向前狂奔。
“若塵——”眼看兩人距離越來越遠了,蓮生心里發(fā)急,卻不防山路崎嶇,自己也是腳下一滑,砰的一聲朝地上就栽了下去。
蓮生一下子趴到了地上,懷里的小竹也摔了出去。
“小竹——”蓮生大驚,忙爬到小竹身邊,伸手要抱,卻只覺入手處有些濕熱,再忍不住哭叫道,“小竹,你摔倒哪里了?是不是流血了?痛不痛?若塵,你在哪兒?等等我們啊——”
小竹艱難的爬起,并不看蓮生,卻是一轉身又朝前面若塵的方向追趕了過去。
蓮生忙忙的爬起來,淚水卻越掉越多,只覺眼前一陣模糊。前面突然黑影一閃,蓮生愕然抬頭,發(fā)現(xiàn)卻是若塵又回來了!
“若塵——”蓮生狠狠的抹掉臉上的淚,急急的道,“我和小竹不會拖后腿的,帶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我們是一家人,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若塵沒有看蓮生,一俯身抱起小竹繼續(xù)向山上跑去,蓮生忙跟了上去。
“轟隆——”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仿若山崩地裂一般,整座大山霎時陷入一片死寂,可很快,便有無數(shù)的驚鳥呼啦啦的從林中飛起,驚慌的聒噪聲頓時傳遍了山林。
“發(fā)生什么事了?”祠堂里的人呼啦一下涌了出來,惶恐的瞧著發(fā)出巨響的方向,一個個臉上驚疑不定。
江秋紅身子晃了幾晃,臉色更加慘白,自己記得不錯的話,那里,正是大桂和江清歌沖過去的方向,難道,剛才那聲巨響是那野人弄出來的?!
站在江秋紅身邊的里長恰好聽到了江秋紅的呢喃,回過身來一把抓住江秋紅的衣領,“秋紅記得可真?那個方向,果然是大桂她們逃的方向?”
“里長,我絕沒有記錯的!”江秋紅肯定的點點頭。而且能弄出這么大聲響的,十有□就是那個野人!除了她,自己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么怪物會弄出這么大的動靜來!
聽到那聲巨響,若塵只是稍停了停,然后便更快的沖了過去,嘴里木然的一遍遍小聲說著:“清歌,不怕啊,若塵馬上就來了。清歌,不怕——”
叢林里枝蔓橫生,不時有斜逸的枝條擋住去路,若塵卻只是把小竹往懷里揣緊,跑的太快了,密林里便不時傳出枝條被撞開后又反彈到**上的啪啪聲······
天空里飛來飛去的夜鳥越來越多,陸地上的野獸卻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竟是全無所蹤,三人一路奔來,竟是一只走獸也未碰到。
正在跑著的若塵忽然站住腳,放下小竹,俯身在地上全神貫注的仔細瞧著。片刻后,蓮生終于氣喘吁吁的趕了上來。
若塵很快抬起頭來,抱著小竹往左邊更加陡峭的山峰爬去。
又爬了大約半個時辰,蓮生的喘息越來越重,眼前也一陣陣發(fā)黑,前面的若塵卻仍是一副不知疲倦的樣子。
“若,若塵——”蓮生撫著胸口,劇烈地喘息了下,心里實在擔心的不得了,若塵病體未愈,從昨兒個到現(xiàn)在也不過是喝了一碗湯,這樣沒命的奔跑就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若塵忽然站住腳,對著露出地面兒的一塊兒巨大的山石發(fā)起呆來。
“若塵,咱們,歇歇,好不好?”月光下,背對著自己的若塵兩只衣袖早被叢生的灌木掛的綻開,外面的袍子都快成一條一條的了!
慢慢挪到若塵身前,蓮生又是一呆——若塵的臉上赫然是一條條醒目的血痕,應該全是跑的太急了,來不及撥開樹枝被劃的!
“嘎——嘎嘎——”上方的鳥叫聲忽然密集了起來,越來越多的夜鳥飛了過來,不停的鳴叫著在低空盤旋。
若塵沒有理蓮生,自顧自的皺著眉繞著巨石轉了一圈兒,卻是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這里,自己前兒才來過,什么時候多了這么大塊巨石呢?若塵呆呆的出了會兒神,可竟是怎么也想不出緣由。轉回身,又去抱小竹,卻沒料到小竹忽然一下子掙脫開來,猛地撲向旁邊一棵歪倒的大樹,喉嚨里忽然發(fā)出“啊啊”的悶叫聲,聽在蓮生耳里竟是凄慘至極。
“小竹,怎么了?”蓮生一下子跳了起來,忙忙的要去查看,卻不防身后一股大力忽然襲來,蓮生身不由已的歪倒一邊,緊接著就看見若塵瘋一樣的沖了過去,和小竹的小手一起哆嗦著捧住了某個物事——
清冷的月光下,蓮生終于看清,那是掛在樹枝上的一綹布條,藍色繡著暗花的布條——
那是,清歌離開時穿在身上的。
若塵遲鈍的順著斷樹的方向望去,一點點的落到那塊巨石上——
大樹是攔腰截斷,剩下的半截樹樁正好就在巨石的后面!
那棵大樹雖是斷成了兩截,可仍有幾十米高,那么高的樹枝,怎么可能掛到清歌的衣衫?!除非——
那塊石頭先撞斷大樹,然后大樹倒下時掛到清歌的衣衫,然后那塊巨石就轟然砸下——
“若,若塵,這里,有把匕首——”蓮生顫抖著舉起自己腳踢到的硬物。
若塵木然回頭,眼睛先是睜得溜圓卻又瞬間閉緊——
那把匕首,正是清歌隨身攜帶,須臾未離!
“啊——”若塵的聲音凄厲至極,對著那巨石直直的沖了過去,剛落到樹梢的夜鳥只嚇得呼啦一下又紛紛飛向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