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后堂是監(jiān)衛(wèi)閻敢盡的私所密地,光是擺設裝飾,就比駱養(yǎng)性的左后堂要富麗奢華得多,又有上次鬧刺客的前車之鑒,堂內(nèi)堂外戒備森嚴。
閻敢盡正在一邊清點著大堆的票貼,一邊聽著親信百戶郎迅的匯報。
是的,駱養(yǎng)性突然撥幾位心腹緹騎給楚瑜前呼后擁,肯定是用某些特殊權力關系給了楚瑜某種級別的職分,這異常早已經(jīng)引起了閻敢盡等人的好奇戒備之心。
兩天來,百戶朗訊就一直帶著幾個屬下在盯著徐楚瑜,以判斷駱徐兩人的目的何在:“回稟閻公,那徐麟也沒做什么正經(jīng)事,昨天不過是帶著個以前是瘦馬的干妹妹買衣服,后去了武學,又去兵部,今早上再去了老宅。卑職問過武學的韓得相,說徐麟是想要早日拿到肄業(yè)憑帖,他就出了個去兵部走門路的建議。目前看來,徐麟竄這些地方,的確應該是在跑門路,希望早日捐監(jiān)呢。閻公,卑職能得到百戶之職,全憑您一手提攜,只想著隨您鞍前馬后,在鎮(zhèn)撫司輔佐閻公到至死方休??尚δ邱樓魺岚桶偷靥e了一個徐麟,也算是恩典不俗吧,哪知道這徐麟?yún)s還惦記著離開錦衣衛(wèi),捐監(jiān)生,考武舉,不地道啊。呵呵,由此可見,駱養(yǎng)性不會看人,哪里有閻公您這樣的識人慧眼,活該他被您壓制得木偶人似的?!?br/>
朗訊的馬屁,拍得閻敢盡很舒服,他敞開婆婆嘴笑了笑,卻神經(jīng)質(zhì)一般不發(fā)出笑聲。
半晌他才合上嘴巴,怪笑道,“你可知道,本公也曾動過招攬楚瑜到麾下的念頭?不可否認,他能解析出汪文言不會殺本公,又出了個《天閹名冊》的好對策,此人是有點心眼小才的,本公也很想觀察觀察之后再羅致門下,即使和駱養(yǎng)性搶也在所不惜。
但秦淮河一案,打教官一事,再加上你說所的瘦馬變成干妹妹,以及不一門心思的效勞到底,無不顯示,徐麟心有未滅之愚善,膽有包天之狂妄,情有悲憫之弱點,偶爾沖動犯傻,更有瞻前顧后的首鼠兩端―――這種人,令之辦事,只會壞事,早晚有一天會弄得他的靠山欲哭無淚!”
朗訊細想徐麟折騰過的那些事,頓時對閻敢盡打心底里由衷佩服。
“心有未滅之愚善,膽有包天之狂妄,情有悲憫之弱點,偶爾沖動犯傻,更有瞻前顧后的首鼠兩端―――精辟啊閻公,難怪您觀察之后就不搶著要徐麟了的,這分明就是他主子的一個禍害嘛。哈哈,看他駱養(yǎng)性得了禍害之后怎么栽!”
二人哈哈大笑,引得梁下鳥籠中的鸚鵡,也為之學舌擬笑。
正得意,力士進來報稱徐麟求見,閻敢盡愕然收聲,令朗訊先拿著票貼去里間幫自己整理清點,然后才示意楚瑜進見。
楚瑜很干脆。
二話沒說,禮畢起身,他掏出全部的一千四百兩票貼,又掏出副千戶的委任狀,都擺在閻敢盡的面前,道,“閻公,這錢雖不多,卻是徐麟分家得到的全部家財,請閻公看在昔日徐麟也曾幫您贊畫過的情分上,幫徐麟看看駱大人給的這副千戶委任狀,到底是真是假?若真,望閻公網(wǎng)開一面,允徐麟以此換了牙牌,早日入衙就職!”
閻敢盡聽了,盯著那委任狀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他當然認得駱養(yǎng)性老爹的都指揮使憲令大印,也知道這種東西肯定是真的,卻實在想不透,駱養(yǎng)性為何如此肯下老本,以副千戶之職來招攬徐麟。。。。難道自己剛才的判斷錯了,這個徐麟真的寶貝似的?
猶豫片刻,閻敢盡前思后想,就是沒有想到駱養(yǎng)性是要用徐麟來對付他的,卻也樂于助楚瑜完成這最終的入職手續(xù):管他呢,徐麟這小子是寶貝也好,是禍害也罷,本公幫他一把,無非是給個閑差事讓他呆冷板凳,卻無異于在徐麟和駱養(yǎng)性之間埋下了互相懷疑的縫隙之刺,以后你們窩里反,本公樂得看笑話呢!
因此,閻敢盡只是嫌一千四百兩銀子太少,覺得這和徐麟常常五千一萬的好爽派頭不相符,便拿捏著官腔道,“昔日你出謀劃策,本公才得了大量的滕家銀子,當然記得這情分,論理也不該阻你前程。只是這副千戶非同小可,已然在我應天鎮(zhèn)撫司登堂入室,會分去另兩位副千戶的若干權柄,呵呵,本公奉皇上的駕帖而前來監(jiān)衛(wèi)應天,處事若不公平,只怕會惹得閑話漫天,罷罷罷,你再拿三千兩來,本公替你塞塞心有不平的那些人吧。”
楚瑜看著他收入自己的全部家當,笑道,“大恩不言謝,異日自將報償。請閻公寬限十日,卑職盡快籌來三千兩?!?br/>
=========
“卑職?混賬!”
忽地門口傳來幾聲推搡吵鬧,駱養(yǎng)性長刀在手闖了進來,看著楚瑜獰笑不止,忽地轉(zhuǎn)刀劈在閻敢盡的紅木長案上,木屑飛濺,慢聲狠言,“閻公,駱某被欺騙,后果很嚴重,如果你插手,我連你一起剁?!?br/>
閻敢盡沒料到駱養(yǎng)性發(fā)作得這么快,更沒料到楚瑜是明目張膽來右后堂的,趕緊擺手不迭,示意力士們不要摻和,很無辜地道,“你們慢慢聊,本公去睡覺。”
接下來的事情毫無懸念,在張百佳兩兄弟的苦苦哀求之下,駱養(yǎng)性沒有剁掉楚瑜,卻抓住那張委任狀撕得粉碎,然后,盛怒的駱養(yǎng)性將楚瑜下在了鎮(zhèn)撫司大牢之中,聲稱不折磨死他,就絕不罷手。
事情鬧到這個份上,閻敢盡和朗訊在里間聽了,再怎么忙也瞧出了不對勁來,面面相覷,不知道徐麟那么精明的一個人,為何突然間犯傻犯到這等地步:苦肉計么?苦給誰看啊?苦給本公看?本公除了收到一千四百兩銀子的票貼之外,并不曾相信過徐麟任何事??!
等到了中午,卻連“苦肉計”也不是了:閻敢盡得到屬下匯報,也不知道徐麟在牢里對駱養(yǎng)性說了些什么,求了怎樣的饒,本來盛怒不止的駱養(yǎng)性,竟然啥折磨也沒給楚瑜嘗一嘗,痛罵幾聲“十八年傻子真不可救藥”之后,便給輕飄飄的放了。
總而言之,整件事搞得閻敢盡和朗訊莫名其妙,抓著腦袋想了好久,也只想清楚了一件事情,徐麟得來的那張副千戶委任狀,來得快,毀得快,來得蹊蹺,毀得也蹊蹺。。。。。。如果還能有一種合理的解釋,那也只能說,十八年傻子的傻氣,很頑固,偶爾回襲,便能讓徐麟這小子傻不拉唧一通,自毀前程!
朗訊想到這唯一的合理解釋,展顏大笑道,“閻公,您果然會識人,那徐麟除了‘心有未滅之愚善,膽有包天之狂妄,情有悲憫之弱點,偶爾沖動犯傻,更有瞻前顧后的首鼠兩端’之外,還有時不時的傻氣回襲癥狀,果然是靠山的禍害呢。只可惜這廝犯傻犯得太早了,讓駱養(yǎng)性早日看清了這毛病,唉,太便宜駱養(yǎng)性了。狗日的,徐麟你怎么不晚點再露出這毛病呢,害閻公和我都看不到心腹禍害靠山的好戲?!?br/>
閻敢盡聽了,也點頭認可這唯一的解釋。
而朗訊是很忙的人,他身為閻敢盡的親信,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辭別主子出來,朗訊帶著一幫自己的心腹散騎,在衙門門口撞見了失魂落魄的徐麟,不由得心頭好爽。。。。。姓徐的,你知不知先前你說得了張副千戶的委任狀,差點沒把老子嫉妒死,嘿嘿,此刻不問問你的感受,笑話笑話你的傻氣,豈不是對不起咱那顆心靈?
“喲,這不是副千戶大人么?您要去哪里???”
楚瑜坐在臺階上,又豈止是失魂落魄,簡直就是癡然呆滯,喃喃道,“完了,官沒了,家財也沒了。。。。咿,咱那票貼上好像有密押,我記得那密押啊,只是不記得是哪家錢鋪子,若我背出密押來,錢鋪朝奉會不會把銀子給我呢。。?!?br/>
朗訊等人哄然大笑,作弄他道,“當然會給你,我們正好也要去各大錢鋪,你跟著我們來背密押取銀子,別的不敢說,起碼敢保證你不挨打,呵呵,副千戶大人,走走走,試試去?!?br/>
說罷,眾人拉著楚瑜在金陵城逛來逛去,幾乎把各大錢鋪都走了個遍,期間的作弄笑謔層出不窮,著實讓朗訊等人大大滿足了一番。直到傍晚,朗訊見楚瑜被“恒源典置錢鋪”的朝奉吐了一身的口水,這才心滿意足地狂笑而去。
但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楚瑜望著他們的背影,一招手,張氏兄弟從不遠處的小巷子里出來,被楚瑜一句稀奇古怪的話搞得莫名其妙。
“你們回去稟報駱大人,我們要百無禁忌,悍匪一回搶銀行!”
銀行是啥,張百佳兄弟不懂,駱養(yǎng)性千戶也不懂。
但他從楚瑜下午的行程中猜得出來,不由得轟然呼妙―――就是啊,閻敢盡有錢才弄得到殺手,咱們把他匯總票貼的那家錢鋪給搶得精光,殺手們不就請不到啦?哈哈,但愿老閻你沒付定金,殺手們說不定白跑一趟之后,惱羞成怒的連你也干掉呢!
錦衣衛(wèi)啥事情不敢干,只要干了之后能擺平,偏生駱養(yǎng)性有著充足的后臺,更有著保太子護家族的動力,本意也不是為了殺人越貨得銀子,最多轉(zhuǎn)個彎兒再把銀子還回去而已。。。。。我說楚瑜老弟怎么會折騰著給閻敢盡送票貼呢,原來是他斷定,閻敢盡貪來的錢財有些需要轉(zhuǎn)賣出手,有些需要匯總到一家錢鋪兌成大額票貼!呵呵,閻公啊閻公,楚瑜主動送上的銀票你也敢收?嘿嘿,你貪來貪去的辛苦錢,估計是完咯。
他馬上痛下決心,“好,咱們就百無禁忌,槍他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