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寧走下車。

    二樓的燈光已經(jīng)熄滅，陸箏應(yīng)該已經(jīng)睡了，他松了口氣，在樹前長椅上坐下，心里有點(diǎn)煩躁。

    他對林默說了那些話，回頭他就后悔了，卻又賭氣一樣不肯認(rèn)錯(cuò)。他是有點(diǎn)不甘心，有點(diǎn)怨恨，卻從來不是對她，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從背后傳來，林陌寧闔上眼睛，幽幽嘆了口氣，冷冷說道：“有話就說吧?！?br/>
    陸箏站在他身后卻不說話，林陌寧抬手按了下眉心站起來，突然頭上一陣劇痛，他忙抬手擋住，陸箏手里不知道拿了什么死命砸他。

    林陌寧猛推了一把，陸箏摔在地上，扶著椅背站起來，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直直看他，林陌寧額頭一股濕熱的液體流下，他抬手摸了一把，摸到一手血。

    林陌寧擰了下眉轉(zhuǎn)身就走，陸箏快步跑過去拽住他，聲音尖厲的像個(gè)精神病一樣，她抓著他又哭又叫，“林陌寧，你畜生！你又去找林默！你又去找她！”

    林陌寧眼光森寒，猛地扼住她的手腕，聲音陰寒冰冷，“你跟蹤我！”

    “是！你是我丈夫！林陌寧我告訴你，我不會離婚，我死也要拖著你??！”

    “那我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拖著我！”

    林陌寧推了她一把，轉(zhuǎn)身大步離開，陸箏摔在地上，爬起來又追過去，林陌寧腳步飛快，已經(jīng)走出老遠(yuǎn)，他煩透了她！愧疚和厭煩這兩種感覺會生出巨大的壓力，會讓人狂躁！

    “林陌寧！”

    陸箏看著車子遠(yuǎn)離，追了好長一段路，直到再也看不到，她蹲在地上痛哭，委屈又絕望。她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下林陌寧，林陌寧是她的命，她要把命緊緊攥在手里！

    車子在路上急速行駛，路燈駐足凝望，照出昏黃又凄清的路面，林陌寧半邊臉都是血，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將車停在路邊，仰頭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暗。

    邵言推門進(jìn)屋——

    “睡了嗎？”

    林默回頭看他一眼，掀開被子鉆進(jìn)去，邵言點(diǎn)頭，眼中透出溫柔慈愛，“一直在笑，好容易才累的睡著了，我剛才看著，長得真的像你。”

    “是吧，我就說嘛，爸還老說像你。”

    “嗯，像你，漂亮?！?br/>
    邵言上了床摟住她靠在床上，林默捏著發(fā)辮欲言又止，邵言手指在她臉頰按了下，“想說什么？”

    “老公啊?！?br/>
    林默先露了個(gè)甜美的笑，捏著他的手說：“爸今天和我說，想搬過來住?！?br/>
    邵言臉上的溫柔退去，舌尖在上齒從左到右刷了一遍，沉默著不說話，林默偎著他撒嬌，“哎喲，他也是想孩子嘛，我看他真的對你挺好的。”

    “我不是防備他，我是擔(dān)心周艷清。”

    邵言嘆氣說：“我們不可能時(shí)刻看著孩子，我不想寶寶有任何意外。”

    “還是你細(xì)心，我都沒想這么多?！?br/>
    “他想看孩子，隨時(shí)都能過來，在這住上幾天也沒什么，但是一旦搬過來，周艷清肯定要鬧著跟過來?！?br/>
    “那我回絕了吧，不過這責(zé)任你得擔(dān)著，我是兒媳婦，不好太扛著?！?br/>
    “好?！?br/>
    “啊～，明天要上班。”

    林默趴在他腿上半死不活的，之前天天吵著要提早上班，被邵言強(qiáng)行壓制還不滿，現(xiàn)在上了班又天天喊累，而且寧愿累也得上。

    “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睡覺吧?！?br/>
    “嗯，明天跪著去上班?！?br/>
    林默往他懷里鉆，邵言剛要躺上，一陣手機(jī)鈴聲響起來，是林默的手機(jī)在響，林陌寧打來的，邵言將手機(jī)遞給她。

    林默只聽了幾句就變了臉色，很快掛斷電話，“陌寧哥受傷了，在醫(yī)院，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br/>
    “嗯。”

    市中二院——

    林陌寧半邊腦袋纏著繃帶，靠在床上發(fā)呆，林默推門進(jìn)去，他立刻笑起來，卻在看到隨后而來的邵言時(shí)笑容冷卻。

    “陌寧哥，怎么回事？”

    林默坐在床前，心怦怦直跳，林陌寧沉默了下，淡淡說道：“陸箏打的。”

    他說完后抬頭看邵言，聲音有點(diǎn)冷，“邵言，我想和林默單獨(dú)說會話?！?br/>
    邵言去看林默，林默點(diǎn)了下頭，他轉(zhuǎn)身離開，林默回過頭剛要說話，林陌寧突然趴下身湊過來，摟住她的腰，臉埋在她懷里。

    “陌寧哥，你怎么了？”

    林默五指穿梭在他發(fā)間，溫柔問他，林陌寧吸了下鼻子收緊手，張著嘴淚流滿面。

    林默以為他在陸箏那受了委屈，手在他肩上撫順，柔聲說：“陌寧哥，要是你真的想離婚就離婚吧，有什么困難就說，邵言的朋友多，一定能幫上忙的。”

    “默默，你能再愛我一次？”

    林陌寧啞著嗓子問她，林默動作一下停頓，滿心苦澀流淌，他感覺到了，抱著她小聲嗚咽，肩膀抖動不停。

    林陌寧從來都是堅(jiān)強(qiáng)的，即使從前那樣貧窮困苦他都沒掉過淚，林默從來沒看他這樣傷心過，是因?yàn)樗?，他傷心了，沉重的愧?zé)感涌上心頭。

    他說：“默默，我求你，你再愛我一次行嗎？”

    邵言推門進(jìn)來，臉色平靜中帶著絲冷漠，林默忙要推開林陌寧，手按在他肩上卻又下不去手，不想在他最無助的時(shí)候推開他。

    邵言臉色黯下來，走到床前去，“林陌寧，別讓她為難了?！?br/>
    林陌寧松開手，布滿血絲的眼中透出一股狠戾，他捏著林默的手腕挑釁一樣看著邵言，邵言胸口鼓起然后慢慢平復(fù)。

    林默說：“邵言，你先回去，我在這照顧他，明天我就回去，有事我打電話給你?！?br/>
    林默眼中帶著懇求，邵言不能拒絕，即便他真的很不想，他走了，來的時(shí)候摟著她，回的時(shí)候一個(gè)人踏著月光進(jìn)的家門。

    林陌寧沒想到林默會為他退讓，他心中又燃起希望，其實(shí)她也是在乎他的，只要在乎就可以回頭，他想要的，其實(shí)只是很短暫的，屬于林默和林陌寧該有的記憶……

    林陌寧在醫(yī)院呆了兩天，林默送他回家去，陸箏正蹲坐在門口，看到兩人一同回來愣住，竟沒回過神來。

    林默冷冷看她一眼轉(zhuǎn)身離開，林陌寧目送她開車離開，這才進(jìn)院子里，繞開陸箏直接進(jìn)門，陸箏揪緊裙子，扶著墻進(jìn)屋。

    “你和林默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這二天和她在一起？”

    陸箏聲音因?yàn)閼嵟@恐尖細(xì)刺耳，林陌寧回頭看她一眼，表情淡漠，他抬頭看向房頂一個(gè)角落，那里一點(diǎn)紅光正在閃爍。

    他哼一聲，不耐煩說道：“是又怎么樣？難道你還想打死我嗎？我要搬出去，離婚協(xié)議我會寄給你的。”

    “林陌寧?。　?br/>
    陸箏腦袋一片刺目的白，眼睛血紅，手不停抖動，她抓起桌上的花瓶就砸過去，林陌寧倒退一步，花瓶重重砸在他腰間，然后掉在地上摔在粉碎。

    陸箏瘋了一樣，抓起地上碎瓷片往林陌寧身上劃去，抓得滿手都是血，林陌寧抬手擋了一下，手臂上一陣刺痛，鮮肉涌出來。

    陸箏絕望了，她想著不如就這樣和他一塊死了，這樣就再也不用聽到離婚兩個(gè)字了！林陌寧不知是不舍得還是有顧忌，只擋著不還手，一條手臂血淋淋的，不知道被劃了多少傷口。

    “林陌寧我殺了你?。　?br/>
    陸箏慢慢停下動作，看著他滿臉淚痕，凄厲絕望，她顫抖著手，掌心的瓷片掉落在地，她張了張嘴放聲痛哭！

    她倒退一步坐在地上，曲起腿抱住自己，將臉深深埋下，他害了她媽她都選擇去原諒，她已經(jīng)愛的這樣卑微，他還是不要她！

    林陌寧看著自己血糊糊的手臂，自嘲地笑了下，他起身將她抱到沙發(fā)上，去拿醫(yī)藥箱幫她清理傷口，她腳心全是碎瓷片。

    陸箏看他專注認(rèn)真的模樣，像是眼中只有她一人一樣，她一陣心酸委屈，小聲說：“林陌寧，你有心嗎？”

    林陌寧動作頓了也，頭越發(fā)垂的低，好久才回她：“我多希望自己沒有?！?br/>
    沒有心，就不會這樣難過……

    幫陸箏處理了傷口，林陌寧隨意纏上繃帶，聲音低低的，淡漠中透著陸箏不懂的哀傷，他說：“我送你上樓休息，飯好了我叫你，以后別不吃飯，冰箱里都是東西，身體是自己的，沒了就沒了?！?br/>
    林陌寧抱她上樓，然后倒了杯牛奶端上去，陸箏木偶樣喝掉，靠在床上發(fā)呆，林陌寧幫她掖好被子下樓做飯。

    手表的秒鐘不緊不慢繞著圈，時(shí)針像垂暮老人，被一圈一圈甩開，跟的吃力，林陌寧一下一下切著蔥花，不時(shí)看向手表。

    香菇雞肉粥熬好，他將飯菜都放到保溫箱里，然后上樓去，陸箏靠在床上，似乎睡著了，應(yīng)該是睡了，他在牛奶里放了安眠藥。

    他將她平放在床上，掀開被子蓋好，坐在床上看著她出神，他努力過，嘗試著去愛她，還是失敗了。如果他有時(shí)間，他可能會用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shí)候去嘗試，可是他最缺的就是時(shí)間。

    他抬手貼著她的臉頰，胸口伏起然后幽幽呼出一口氣，她的臉蒼白瘦削，是他將她折磨成這樣，所以他將自由還給她。

    “沒有林陌寧，你才能過的平靜。”

    林陌寧收回手起身離開，輕輕合上門，到房間里拎出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次，應(yīng)該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