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淼聽到這話,才從意亂情迷的漩渦里褪了下來。
她稍稍定下了神,盯著陸瑾燃左手腕上的紋身,久久難以移開眼。
“這個她,是我?”
她別過頭去,撞進了他含著笑意的眸,兩人的唇邊都有些被吻得紅腫起來,她嬌艷的紅唇更是惹人犯罪。
陸瑾燃不敢與她再對上視,怕一個沒控制住又要繼續(xù)吻上去。
他的目光也轉向自己的左手腕紋身處,微微抬起手腕,細細的端詳著這個大致已經(jīng)紋了兩年多的紋身。
“不然,還能是誰?”
他左手腕的紋身是三個字,不算太大的黑體字,不仔細看還真的有點注意不到。
他白皙瘦長的手腕邊,紋著有些違和的三個字:只認她。
陸瑾燃盯著眼前自己的紋身,再用余光瞥向在自己懷里的女孩。
“我記得以前不是這個?!?br/>
蘇淼卻清晰的記得,那年在振川一中他打籃球擼起袖子的時候,上面紋著的字,是認命這兩個字。
“他的左手腕紋著認命這兩個字,其實我很不喜歡這兩個字,我總不希望他認命。
我只希望他平安順意,萬事順心,前程似錦,一路扶搖直上。”
這是她日記里的原話,只是她從未問過他,為什么會紋著兩個字在手腕上。
她見陸瑾燃有意躲避著她的眼神,他的耳邊染著一抹緋紅,像是有些不太好意思說出口。
“很早以前,我就改掉了?!?br/>
“改了?改了也好。
以前那個不好聽,也不好看?!?br/>
她沒有繼續(xù)詢問下去為什么,認命這兩個字帶著太大的分量,就是這么單單的兩個字就足以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陸瑾燃經(jīng)歷的要遠比她知道的事情還要殘酷的多。
那年他遭遇劈腿分手,陸家出事,他的母親生了場大病......
所有的事情全都壓在了一起,壓的他胸口直悶,喘不過起來。
那個時候,他是真的認命了。
“也不問問為什么?”
蘇淼的回答倒是讓他覺得新奇,小姑娘不愿意問下去,是害怕觸及他的傷心事。
只是,只要她問,他就什么都愿意告訴她。
對于蘇淼,他不想隱瞞。
“你不說,我就不問?!?br/>
她的指尖微微觸碰著那三個字,其實他們都不是太幸運的人,都在本該意氣風發(fā)青春洋溢的年紀,經(jīng)歷了太多不算好的事情。
“在振川高二那年,我媽生了一場大病,陸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原因是因為,那個男人從前愛上的女人回來了,她是帶著目的來的,迷惑他后偷走了陸家公司的最高機密,一夜之間,陸家的股票猛跌,公司高層內部更是亂成一團。
那時陸家最灰暗的時候,我媽生了很嚴重的癆病需要很多錢入院治療。
可是當時那個男人只給了我和我媽一個選擇,要么我為陸家賣力一輩子救我媽,要么我和我媽一起死在他的手上。
我對陸家?guī)е?,也帶著一份他養(yǎng)大我的感激。
可是始終,是那個男人送我爸進的監(jiān)獄,我不想為了他辦事,因為那個時候我恨他。
可是,我媽當時病的太嚴重,我只能為此妥協(xié),那一年我為陸家拼了命的賣力,最后陸家是力挽狂瀾了,可是我也失去了很多,比如我的自由,長達許多年的自由?!?br/>
他的語氣很淡,只是肩膀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蘇淼知道陸瑾燃是在忍,他的眼底情緒暗涌復雜,卻始終不想嚇到她。
那個時候,陸振巍看得出來,比起陸瑾昊,眼前的這個和他沒有半分血緣關系的兒子更加聰慧,更有從商金融的本事。
于是在那天討論解決陸家內層動蕩的時候,他有意讓陸瑾燃聽到了真相。
他敬仰許久的父親,進了牢獄,原因是因為殺人犯罪入獄。
實則才不是這樣,他的父親的確是喝醉了酒傷了人,只是從來都沒有殺過人。
那個時候是陸振巍看上了陸瑾燃的母親,因為她的那雙眉眼與她實在是太過相像。
那時,劉家窮困潦倒的不行,要搞垮這么一個微不足道的家庭,實在是他勾勾手指就能辦到的事情。
那天晚上,暴雨交加。
陸瑾燃知道了真正的真相,他的親生父親,是被眼前的這個男人陷害的。
他莽撞的直沖進門,甚至不惜對他身邊的保鏢管家們大打出手。
“為什么,為什么!你娶了我媽又從不對她好,憑什么憑什么要毀了我們的家!”
他咬緊了牙關,眼里陰戾布滿了血絲,憤怒的臉扭曲成暴怒的獅子。
溫文爾雅慣了的面龐,燃起火來隔外地可怖,如同優(yōu)雅的貓忽然尖叫著露出尖利的牙。
陸振巍卻只是輕蔑的瞥了眼前面目可憎的他一眼,那么多年,他偽裝在心底的野心與不滿,一瞬間被釋放了出來。
那晚,天是那樣低沉,云是那樣黑,雷、電、雨、風,吼叫著,震撼著,雨點密集的喧嚷著。
男人威脅著眼前這個滿是傲氣的少年。
他說,“現(xiàn)在你知道一切的真相了,你要是恨我那也是必然的。
只不過,你媽生了的病費用可不小,你那個親爹還在牢里吃好住好呢,現(xiàn)在陸家出了事,我完全可以從他們的那些費用里扣除。
只是,他們還能活多久,我就也不是很清楚了。
哦對了,還有你姐姐......”
雷電忽明忽閃,一聲引雷劈在地上發(fā)出了劇烈的響聲。
許久,陸瑾燃的語氣有些暗了下來。
那一刻他清楚的明白,自己是斗不過眼前這個男人的。
“你想要怎么樣?”
“為我辦事,為陸家辦事,幫陸家躲過這場危機。
要想讓你媽和你在牢里的那個爸好過,就在陸家待一輩子,扶持你弟弟繼承家業(yè)。”
他算計的很好,讓陸瑾燃帶著恨替他辦事,那么從此他也絕不會再起對陸家有半分不該有的心思。
他要讓陸瑾燃扶持陸瑾昊上位,而他只能充當一個傀儡木偶。
可是陸振巍不知道的是,從很早那一刻起,他隱瞞了自己的野心,只希望自己的母親在陸家能得到一席的尊重,只希望他的姐姐和母親能過的更好,這就足夠了。
可是陸振巍永遠都不相信,他始終覺得一個男人就該是有野心的。
陸瑾燃是有野心,可是他的野心不在陸家。
......
“好,我答應你。”
他低下頭,語氣琢磨不清。
他是為了自己的父母妥協(xié)的。
還有那個做什么事情都要為他想一份的姐姐。
那個時候,陸薇妍在國外讀書,并不知道她心心念念愛著的弟弟,為了她和父母一再妥協(xié),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自由。
17歲的少年,本該是意氣風發(fā)滿身桀驁的性子。
卻在那一年徹底被控制在了一個金絲雀的籠子里。
在最難熬崩潰的那時候,葉落暮也背叛了他。
于是,他開始墮落開始按照陸振巍希望自己變成的樣子生活。
喝酒成癮,斗毆打架,花心成性。
在他最頹廢的時候,他在左手腕紋上了兩個字。
認命。
他認命了。不再與命運抗爭下去。
徹徹底底認了這場命,放棄了自己的最根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