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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朝著油布棚走近 似是聽見腳步聲 那五六個中老年男人一骨碌翻身坐了起來 用手巾把子使勁搓把臉 去去睡意，十多只眼睛齊齊盯住了孟向東和錢雪。
“喲，兩個小娃兒 來干什么呀，有啥零活要找 砌墻抹石灰 修房頂筑漏，我們都能干?！币粋€瘦長條的中年大叔笑著先開了口。
孟向東笑了笑，先不接話 解下筐簍 底朝上往上一翻，一左一右擱下 扁擔(dān)一橫，一屁股就坐到了扁擔(dān)上 拉著錢雪也坐了上去。
筐簍輕輕嘎吱了一聲，穩(wěn)穩(wěn)承受住了兩人的重量。
五六個男人瞧住他倆 皺起眉頭。
中年大叔怔了下 冷聲道：“小子，你不會也來找零工的吧 這么小年紀(jì)挑擔(dān)可是要壓壞了 長不高的?！?br/>
“大叔 不是你們想的?！泵舷驏|笑道，“走了一段路，我們坐著歇一歇，對了，我怎么沒看到陸定橋和姚忠瑞啊，前頭我還去黃大仙廟找過他們，也沒見人，我這邊還有他們幫我家砌了灶臺的工錢還沒給呢。”
這小子，真會說話。
錢雪暗笑。
原來如此，五六個男人齊齊露了笑臉，只要不是搶他們生意就好?，F(xiàn)在生意難做，賣力氣也吃不飽飯啊。
“我們也好些天沒見他們，聽說是失蹤了?！比允悄莻€瘦長條大叔說話，他擠了下眼睛，用你們倆占大便宜不用付工錢了的表情偷笑。
“啊，怎么失蹤了呀？”孟向東張著嘴，大吃一驚，急聲問，“倆人都失蹤了？”
這小子，可真會裝。
錢雪瞥他一眼，偷偷伸手到他腰后暗掐了把。
孟向東一手伸到后頭，抓住她手，眉眼不動，只盯住了那幾人。
“這事說來也怪，倆人一起失蹤了，我那天還看到他們倆，說是剛干了個大活計(jì)，等著領(lǐng)工錢呢。那樣子，工錢還不少，所以我說他們絕對不會離開來安縣城的?！绷硪粋€紫黑臉膛的中年漢子說道。
“他們在黃大仙廟有糧油關(guān)系，離了這里，去到別地還不一定能弄到糧油關(guān)系，咋舍得走?！币粋€三十出頭的漢子撇撇嘴說道，“要我說啊，他們倆估計(jì)是沒了?！彼焓?，作個手刀惡狠狠往脖頸處一劃的動作。
錢雪眉頭一跳，身子往后微仰了一下。
孟向東連忙拉住她，拉過她左手，放在手心中右手輕拍手背，以此撫慰。
另幾個漢子倒沒有表示出什么驚詫來，還有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估計(jì)是沒了，公安都來問話了，你們說，倒底是誰干的啊?！?br/>
“這誰知道，說不好，路上被人一磚頭敲在后腦，仍到荒地里，爛了都沒人知道，這年頭，倒在路邊、田地的難道還少見了！”黑臉膛中年漢子道。
“大叔，你們也要小心哪，說不好壞人就躲在暗處，想著害你們呢?！卞X雪認(rèn)真提醒道。
“好俊的小丫頭，大叔們知道了，會小心的，謝謝你?！?br/>
對個年畫娃娃般的小姑娘，還說的是關(guān)心他們的話，沒有誰會不高興，俱都朝著錢雪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
“大叔，你們都在這一塊嗎，會到其他市集去嗎？”孟向東裝著嘮嗑的樣，問道。
“基本都在這一帶，有時也會去去南城市集，那邊一帶都是老房子，活計(jì)多?！笔蓍L條中年大叔笑著接話道。
“噢?！泵舷驏|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你們基本天天出來了，最近有誰沒來呀？”
“都來了，就少了陸定橋和姚忠瑞，唉，誰會想到出這事呢，還以為他們又接了個大活計(jì)沒完工呢?！?br/>
“有大活計(jì)就不來這里了？”孟向東再問。
“那倒也不是，有的大活計(jì)為了趕工，會包吃住，所以不過來也挺正常?！笔蓍L條中年大叔回道。
“不過……”
那個三十多的年輕漢子眉頭輕皺，有些遲疑地開了口。
“什么？”孟向東身子往前一探，問道。
“有個人，倒也是挺久沒來了。”他說道。
“你說是趙金洪，他是趙家莊的，家里種田，空的時候才過來，家里還有個生病的婆娘要照顧，不來也正常。”瘦長條中年大叔搶道。
“我也覺得有些怪，趙金洪這小子前兒還來得挺勤的，一下子就不來了。”紫黑臉膛的漢子也道。
“趙金洪，趙家莊的，最近沒來?！泵舷驏|重復(fù)道。
“唉，我們也是隨口一說，小娃子，你聽過也就算了?！笔蓍L條中年大叔打個哈哈，笑道。
“當(dāng)然，隨口嘮個嗑，阿雪，我們也走吧，歇一會收收汗也夠了。”孟向東拉著錢雪起身，說道。
“要回啦?！笔蓍L條中年大叔還有些不舍，少了個無事嘮嗑的人了。
“走了，回家了?！?br/>
孟向東又挑上筐簍，跟幾人揮了揮手，帶著錢雪走了。
“是倆個好娃娃，也該他們占個大便宜?！笔蓍L條的中年大叔拉長了調(diào)感慨道。
“你們說，會不會是趙金洪干的，心虛不敢來了……”
身后還有余音，孟向東已帶著錢雪走出了市集。
“向東哥，我們?nèi)ヅ沙鏊鶈?？?br/>
孟向東搖了搖頭，站上街道，辨認(rèn)了下方向，朝南走去，“只聽人說一嘴，可不能下定論，我們再去城南市集瞧一瞧?！?br/>
“嗯?！卞X雪乖巧應(yīng)了。
孟向東停步，拿過手巾，給她從額頭到脖頸擦了把汗，他心無掛礙，錢雪這小丫頭就是個小妹妹，內(nèi)心深處還當(dāng)成了女兒，自是把擦汗動作做得純潔無比，熟練流暢。
被他這樣兜頭一抹，錢雪一下懵了，熱氣順著腳底板爬上來，直沖腦頂心，臉上簡直能燙熟雞蛋。
“喲，兄妹倆可真是要好，哥哥這么會照顧妹子啊，你們倆去哪呀？”一個大嬸子正坐在門洞陰涼里邊織毛線邊打盹，一抬眼見了，笑著招呼道。
“嬸子，能跟你要碗水喝嗎？”孟向東笑道。
“有，有，進(jìn)來坐?！眿鹱訜崆楹暗溃只厣斫o他們端來兩碗水，“家里晾的涼白開，放心喝?！?br/>
“謝謝嬸子?！卞X雪端過水，正覺渴得慌，咕嘟咕嘟一碗全灌了下去，長舒一口氣，全身毛孔都開了，真爽。
“還要嗎，這么熱的天，可憐見的，皮都要曬脫幾層了。家里咋讓你們這時候出來呢，要不要坐會兒，等日頭下了再走。”大嬸接過碗，笑道。
“不了，去城南市集辦完事，還得回家呢?！泵舷驏|把碗還與她，又鄭重道過謝，帶著錢雪挨邊踩著檐下陰涼地走。
“累吧?！彼麊?。
“不累，我在學(xué)校天天跑步?！卞X雪搖頭，朝他笑。
孟向東也笑，伸手揉了把她的腦袋，頭發(fā)軟綿綿的，手感真好。
倆人一路趕到城南市集，差不多的話語又去打聽了一番，趙金洪竟然也來過城南，況且不妙的是，除了白老漢失蹤，另一人馬金寶竟然今天也沒來。
“馬金寶不是接了城西造紙廠的活計(jì)嘛，估計(jì)直接去城西了?！庇腥说馈?br/>
“他可是天天來報(bào)道的，接了城西造紙廠的活計(jì)后，哪天不來炫耀一下我估計(jì)他活都干不好，昨天還聽了一耳朵，好像說是活計(jì)做完了什么的，我急著回家也沒聽清楚，要不是……又接了其他活計(jì)，忙著沒來？”另一人道。
“馬金寶跟趙金洪認(rèn)識嗎？”孟向東問。
“當(dāng)然認(rèn)得，來這打零工的誰不互相嘮個幾句啊?！?br/>
“城西造紙廠？”孟向東又問。
“就是丁石橋旁的造紙廠，說是倉庫里頭漏水，讓他翻屋瓦筑漏去了?！睗h子答得詳細(xì)。
“丁石橋旁的造紙廠，我知道了，是不是房子沿河邊造的，一排紅屋子?！?br/>
“對對，就是那家造紙廠。”
有了這個大線索，孟向東帶著錢雪又轉(zhuǎn)回城西，直奔造紙廠。
“你說修房頂?shù)男」?，馬金寶，沒來沒來，活計(jì)都干完了，這不，今天有人幫他來領(lǐng)了工錢?！眴栃l(wèi)大爺擺手道。
“有人幫他領(lǐng)了工錢？是誰？什么時候來領(lǐng)的？”孟向東忙問。
“那個，叫什么來著，我看一下啊?！崩洗鬆敾厣恚昧藗€登記簿子戴上老花鏡看，“噢，他叫趙金洪，拿著馬金寶的工條來結(jié)的，說是馬金寶欠了他錢，就用工錢抵了，剛才我們會計(jì)就把錢和糧票結(jié)給他了?！?br/>
“他走了多久了？”這下，錢雪也急了，插嘴道。
“走了十多分鐘吧，朝西走了。”大爺還好心指了個方向。
“那人啥樣？”孟向東急問。
“穿個大褂子，拿著根扁擔(dān)繩索，反正就是打短工人的樣子，一看便知?！崩洗鬆敺畔虏咀?，篤悠悠回道。
“謝謝大爺，幫我看一下東西，阿雪，你留在這兒。”
話剛說完，孟向東已沖了出去。
“向東……哥……”錢雪一跺腳，也跟了上去。
“唉，小姑娘……”老大爺急急轉(zhuǎn)出門衛(wèi)室，門口只有兩個筐簍裝著空木桶子，邊上還擺了只籃子，兩個小家伙早撒腿跑遠(yuǎn)了，沒法，他只得把東西一樣樣移進(jìn)了屋里。
穿個大褂子，拿著根扁擔(dān)繩索，孟向東邁開大步，往前急追，兩只眼睛如鷹隼般左右打量，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行人。
十分鐘，成年人腳步快一些的話都得走出三里地了。
他跑出一大段，路上雖有行人，可并沒見打短工者模樣的人，他估算著距離，再瞧前頭，都要走出縣城了，不由慢下腳步，人去哪了呢。
錢雪跑得氣喘吁吁，就見孟向東如同一匹駿馬，撒開四蹄眨眼間就不見了。
哼，說好的互相幫忙呢，一到關(guān)鍵時候，就當(dāng)她是累贅了。
錢雪停下腳步，雙手扶膝，大口大口地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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