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昂首挺胸地進了這家名為“蘇菲拉德”的披薩館。

    “是趙先生預訂的聚會大包間么？”

    他剛進店門，靚麗的女服務員就迎上來，熱情洋溢地問好。

    路明非見這姑娘高挑明媚，笑容燦爛，也以灑脫的笑容回應。

    “趙孟華真會找店，連服務員都如此漂亮?！彼@么想著，口中應答。

    “請跟我來?！?br/>
    于是他就跟著這個姑娘一直上到四樓，進入最大的那個包間。

    趙孟華已經在了，還有班級里的男生女生們。路明非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人都到齊了。

    原來自己是最后一個到的。

    路明非露出歉意的微笑。胖哥一號徐巖巖拍了拍自己旁邊的椅子，示意路明非坐過去。

    “今天就是我們仕蘭中學2017級二班全體同學青春時代的終章了！”趙孟華見路明非到來，很熱情地起身迎接，“作為終章的序曲，讓路明非給我們最后再講個故事，大家覺得如何？”

    “好！”

    全班同學紛紛叫好，趙孟華的兄弟們還“喔喔喔”地嚎了兩嗓子。徐巖巖不知從哪摸出個小蜜蜂，遞給路明非。路明非戴上麥，調試完畢，開始發(fā)言。

    “首先，我要更正一下。趙大少爺說是‘最后的故事’，我不同意?！甭访鞣茄赞o鏗鏘，“為什么不同意呢？因為這只是我們漫漫人生路上的一個小小的逗號。我們今后還會相見，還會互相講述分別后遇到的人和事，所以這不會，也不可能是最后的故事。時鐘的指針看起來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但其實是朝著未來前進的，對吧，大家？”

    “說得好！我們都是向未來前進的！”

    “小天女”在旁贊嘆。

    “那么，我要講的的故事，就從時鐘的上一圈開始?！?br/>
    路明非調整坐姿，開始講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個十八歲的少年，和我們一樣，他也面臨著升學的壓力。但他的夢想，卻是成為一位王者……”

    路明非巧妙地將常磐莊吾的故事用通俗的語言講給大家。不得不說，雖然時王是整個騎士歷史上有名的稀爛劇，但小魔王的人設和塑造很棒，路明非的講述方式又帶了些宏大敘事。他講到一半，已經有人開始鼓掌。待到他講完，班級同學們都沉浸在故事中，甚至忘記了歡呼。

    “這個故事就到此結束，感謝大家的聆聽！”

    路明非說完收尾詞，將小蜜蜂摘下，交還給徐巖巖。眾人這才從故事中回到現(xiàn)實，一起鼓掌。

    “路明非給我們開了個好頭?！壁w孟華從徐巖巖那兒接過麥，繼續(xù)他的主持工作，“下面有請班花們發(fā)言！”

    陳雯雯、蘇曉檣和柳淼淼先后接過麥講話。依然是她們三個人特有的風格：陳雯雯文采飛揚，蘇曉檣颯爽開朗，柳淼淼溫軟柔弱。但可能是由于各種復雜情感交織的緣故，班花們的語速比平常快了不少。按趙孟華的預想，本應該是柳淼淼的講話結束后披薩上桌。但她講完，菜還沒上來，趙孟華一時也不知該干嘛。包間里安靜下來，氣氛有些尬。

    “讓路明非唱個歌吧！”

    蘇曉檣很及時地出來緩解了尷尬。

    “蘇小姐想聽什么歌？”

    “就把你那天面試時候唱的那個希臘歌曲再唱一遍，讓大家都聽聽吧！”

    “可是他唱了我們也聽不懂……”

    下面的兄弟弱弱地說。

    “是啊是啊，我們又沒有全世界跑的爸媽，哪有人教我們希臘語?！?br/>
    “日語歌行嗎？”

    蘇曉檣又問路明非。

    “日語歌當然行，好歹也是看過這么多年日劇日綜的人了。來吧，我唱一首送別曲?！?br/>
    路明非打開手機，播放伴奏，開始他的表演。

    “どうやつて?こうやつて

    また?ほら?君の話そうか

    あれたかして?おれだかし

    今すぐ気付ずいてくれ

    僕は君のplanet

    回り續(xù)けて

    （要怎么做？就這么做

    那么，現(xiàn)在還能和你說話吧？

    那樣也好，這樣也好

    真希望現(xiàn)在你能快點覺察到我

    我是一顆不停地圍繞你

    轉動的行星）

    ……

    サヨナラなんてないよ

    今日から道を外れんだ

    最後まで見送うてよ

    永遠に離れてくんだ

    ラララ?ララララララ

    ラララ?ララララララ

    （再見不要說出口

    我要開始偏離你的軌道

    目送我吧，直到最后

    因為我將要永遠與你分離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

    ……”

    歌詞有些悲涼，經由路明非這么昂首挺胸中氣十足地唱出來卻有種“拋卻過往桎梏，大步向前”的感覺。

    路明非唱到一半，那個靚麗的姑娘推著輛車過來，開始上菜。她又看了看路明非，露出個明媚而狡黠的笑來。

    “明明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的情歌，卻被你唱出了大步向前走永遠不回頭的感覺，不愧是校長選中的目標。連預覺醒都沒有，就這般堅定?！?br/>
    靚麗的姑娘低聲說。

    路明非還在唱歌，同學們打著拍子，沒人聽到這姑娘說了什么。她上好菜，和趙孟華確認無誤，又推著車轉身離開。

    ……

    ……

    “剛才的日語歌表達了什么？”

    趙孟華在旁問道。

    “那其實是首傷感情歌，表達的是年少的喜歡?！甭访鞣亲炖锝乐_，含含糊糊地回答，“我們即將結束這不識人生之味的歲月，去往盛裝出場的未來，天各一方?！?br/>
    “是啊，比如你我?！壁w孟華也不勝感慨，“我去伯明翰攻讀MBA，你去私立大學研習歷史。我們都是‘后浪’，奔涌向前?！?br/>
    “你是‘后浪’，我可不是?！甭访鞣墙K于咽下了口中披薩，“我前幾天沖浪的時候遇見兩個‘后浪’……”

    “沖浪？”趙孟華聽得一愣，“前幾天？”

    “是網上沖浪，趙孟華?！?br/>
    陳雯雯在旁邊細聲細氣地說。

    “哦哦哦，surfing?the?Internet，對吧。”趙孟華嘿嘿一笑，“看我這在家里憋的，反應都慢了！我自罰一杯?！?br/>
    “我陪你一杯?！甭访鞣且材闷鸨拥?jié)M酒，“啯”地干了，繼續(xù)道，“一個海歸雙標茍，我罵別人笑哈哈別人罵我4000+；一個酒店試睡員，死要面子活受罪，拿朋友的車裝叉。他們也是‘后浪’，我可不想與他們?yōu)槲?。?br/>
    “你不會覺得我會與他們?yōu)槲榘?？還是說你覺得我會變成那種人？”趙孟華瞪著眼拿過路明非的杯子，給他滿上，“亂說不吉利的話，罰你一杯！不過你說的話很有警示作用，我陪一杯。干！”

    路明非和趙孟華碰了杯，各自一飲而盡。

    “我當然不會覺得自己兄弟會變成那種人，只是有感而發(fā)?！甭访鞣切庇U了眼趙孟華，把后面那句“不過你拿不拿我當兄弟我就不知道了”連同酒一起咽了下去。

    “如果我變成了那種貨色，沒等你來‘有感而發(fā)’，我家那位就把我撕吧撕吧燉了！”趙孟華拍著路明非的肩大聲道，“在國外加油努力，回來去哪個985大學當個副教授，指不定三十年后我孩子去你那里讀書！”

    趙孟華的聲音很大，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一瓶八度沒完就喝成這模樣，量也太淺了吧?！甭访鞣青止玖艘痪?，轉頭和大家解釋，“沒事，趙大少爺嗨了，展望未來呢。”

    他猛地瞥見陳雯雯俏臉緋紅，再想到趙孟華剛剛的話，頓時明白了什么。

    原來他和她已經彼此心有所屬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

    趙孟華的兄弟們也沒想到趙孟華酒量這么差，紛紛起身去給他找醒酒的東西去了。房間里只留下路明非、扶著趙孟華的那個兄弟和女生。

    “你們哥們兒平時出門都不喝酒么？”路明非好奇地問，“趙大少爺這也不像個喝酒的人，還沒開始就結束了?！?br/>
    “我們能喝點，不過趙哥每次出去都只喝果啤?！?br/>
    “連人菜癮大都算不上。”

    路明非小聲嘀咕。

    “路明非，姐和你喝點！祝你在美國找個漂亮女朋友！”

    路明非還在腹誹趙孟華的酒量，蘇曉檣突然來到他面前，也不等他回答，直接飲盡杯中酒，給路明非亮了杯底。

    “蘇小姐，祝好?！?br/>
    路明非也站起身，同樣一飲而盡，亮杯底。

    “姐出去透透氣，杯子先放你這兒！”

    蘇曉檣咣地將酒杯放在路明非面前，邁著貓步往外走去。

    包間的門被人推開了。

    蘇曉檣愣在門口。

    路明非以為有什么情況，站起身，卻見蘇曉檣臉上笑容盛放。

    “我找路明非?！?br/>
    來人的聲音不大，卻很有磁性。路明非聽到這聲音，又驚又喜：驚的是那人居然能找到這里，喜的是終于又見到他了。

    楚子航和蘇曉檣擦身而過，踏入包間。

    “師兄？”

    “教授要我來照看你?！背雍侥贸鍪謾C，給路明非看照片，“他去了俄羅斯，面試另一個新生。”

    “照看我？我又不會亂跑?！?br/>
    “教授這么說的，我只是重復他原話。還有，教授整理了所有需要你填的表格，已經發(fā)到你郵箱里了?！?br/>
    “但我并沒有收到?！?br/>
    “你的手機是靜音狀態(tài)?！背雍揭恢嘎访鞣强墼谧烂嫔系氖謾C，“我正在給你撥語音，它卻連點聲音都沒有?！?br/>
    “哦，我來吃飯，所以就靜音了。抱歉，師兄?！?br/>
    路明非拿起手機，直接下載郵件，準備當場填寫。

    “有些東西你用手機做不了，必須用電腦做?！背雍教终谧÷访鞣堑氖謾C屏幕，“我們走吧?！?br/>
    “聚餐還沒結束，師兄。”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正主都倒了，你沒必要在這兒繼續(xù)陪席?！?br/>
    “他們只是……OK，我們走。”

    路明非本要說“那些人只是去找醒酒湯了”，但轉念一想自己待在這兒還耽誤人家小情侶你儂我儂，拿起手機，抽了張面巾紙擦干凈屏幕和手機殼，跟著楚子航走了。

    臨走出包間時他還回頭看了眼趙孟華。

    楚子航大大咧咧進來都沒激得他酒醒，看來他的量是真不行，還得多練。

    沒了自己阻礙，陳雯雯已經在往趙孟華身邊去了，完全不在意楚子航，更不會在意自己。

    ……

    ……

    楚子航和路明非下樓，靚麗的女服務員已經換了套常服，等在門口。

    “您這是……”

    “我是和楚子航一起來的?！膘n麗姑娘主動向路明非伸手，“卡塞爾學院二零一八級，心理學系，陳墨瞳。”

    “路明非。”

    路明非想了想，自己實在沒有什么頭銜拿的出手，只報了自己的名字。

    “你們準備去哪？”

    “找個地方把表填了，我有帶電腦?！背雍揭慌淖约罕澈蟮碾p肩包，“你呢，陳小姐？”

    “我回酒店。既然你來了，這家伙交給你，教授也放心，我也可以去做點自己的事。”

    陳墨瞳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遠。路明非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楚子航叫了他兩遍，他才反應過來。

    “你怎么了？”

    “陳小姐很美，身材也不錯?！?br/>
    “但她已經名花有主了?！?br/>
    “哦?！?br/>
    “不過你也可以嘗試一下?！?br/>
    “我又不是曹老板……”

    “我知道，你喜歡陳雯雯，但她選擇了其他人?！?br/>
    路明非驚詫地抬頭看楚子航。

    “不用這么看我。每次我去找你的時候，只要陳雯雯在，你都會表現(xiàn)得有些用力過度。”

    “師兄，你有看假面騎士嗎？”

    路明非沒有回答，反而反問楚子航。

    “我只抽空看了一部，就是你說的那個Kabuto。”楚子航略作思考，“我記得那個主角叫天道總司?！?br/>
    “天道總司，是個很酷的帥哥，和師兄你一樣，結局也很好。但平成前五的騎士只有津上翔一（亞極陀）過上了比較幸福的生活。五代雄介（空我）繼續(xù)旅行，但原定結局是他在與零號的戰(zhàn)斗中與零號同歸于盡；城戶真司（龍騎）在倒數(shù)第二話戰(zhàn)死，雖然最終話因時間重置而復活，但再也不認得秋山蓮和其他的戰(zhàn)友；乾巧（555）最終會因沒有奧菲王的補充而死；劍崎一真（劍）變?yōu)椴焕喜凰赖墓治?，再也不能見到他的伙伴們，而且求死不能?！?br/>
    楚子航聽著路明非的描述，沉默不語。